2、小世界（2） ...
-
时间线拉回到几天前。
深蓝色的天空中，银河静静的横着，像一道发光的雾气。这是星河神殿的又一个早晨——也是三神沉睡前的最后一个平静的早晨。
没有太阳，没有淡蓝色的天，只有永恒的深蓝。星星一颗颗亮着，冷冰冰的光点一闪一闪，不知疲倦。四周寂静无声。
一位女子穿过房屋，向角落的四合院走去。
她迈入院中，手中抱着一本观察日记，穿着黑白色调的修女服饰。白色长发散落在背后，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灰蓝色的眼眸望向院中那棵较为高大的神树。
“焱。”她轻声喊道。
树上那人眉头皱起，微微转过身，烦躁地抓了抓红色长发。六只红金色渐变、状似翅膀的羽耳轻轻抖了抖——他背对着对方，又想继续睡去。
“……”
洛卡叹了一口气。她蹲下身，挑选了一颗较为完整的鹅卵石，朝树上扔去。
焱如背后长了眼睛，翻身躲开，跳下树。他烦躁地揉揉太阳穴，睁眼，赤红色眼眸看向站在树旁的女子。因身高差距，他需要微微低头。
“你他妈是不是闲的？”他的声音带着起床的沙哑，“洛卡，大清早的，又没有任务，能不能别来打扰我睡觉？”
洛卡打开日记本，右手中凭空出现一支钢笔，在上面写着什么。若有人仔细看，就会看到她右手背上覆盖着暗蓝色的纹路，微微向手臂延伸。
“我不闲。”她边写边说，“你今天的精神状态比昨天下降了百分之十三，情绪起伏上升了三点七五。”
她顿了顿笔，抬头看他：“建议你去杨神侍那里看看精神科。”
焱的嘴角微微抽动，额角青筋凸起。周围的温度似乎上升了些许。他深呼吸，一字一顿：“有事就说，没事就滚。别以为你是我搭档我就不敢揍你。”
洛卡合上日记本，灰蓝色眼眸直直地盯着他：“你生气了。”
“说——事——”焱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神尊召集我们在神殿大厅集合，要求九点前到达。”
被打断的话噎在嗓子里。焱闭上眼，抓了抓自己毛毛躁躁的红色长发——他今早凌晨五点才入睡。
嘴上不爽地“啧”了一声：“就这破事，你不能去了再回来告诉我吗？”
“不能。神尊说了，所有人都必须到。”
焱心中虽不爽，还是简单整理了一下，抬脚往院外走去。
洛卡跟上，与他并排。
“是所有人都必须到？”焱问。
洛卡简单“嗯”了一声。右手上凭空出现一袋包子，侧身递给焱。
焱用右手接过——他右手上有和洛卡相似的印记，只是颜色偏暗红。他拿出一个咬了一口。
“出了什么事？”
“神尊的周期性沉睡又要开始了。”
“不就是沉睡？上次都没这样。”
“上次的确没事。但这次不同——是三神共同沉睡。”
焱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回头看向洛卡，眉头微皱：“一起？你确定？从哪听的消息？”
“昨晚路过神殿时，听到神尊与生命之神的对话。”洛卡平静地回看向他，“快点吃，快到神殿大厅了。”
焱烦躁地咬着包子。他妈的，真是什么坏事都给我赶上了。
---
神殿大厅门口，已经站着一群神使和神侍。几位神待带领着一小队预使往前面走着。
神使站在左侧，神侍站在右侧，中间空出一条路。预使站在最前方——那是离讲坛最近的位置。
焱走向左侧，靠着柱子闭眼小眯。洛卡站在他身边。
周围的讨论声细细碎碎。
“到底什么事啊？”一位戴眼镜的神使轻轻戳了戳身边的绿毛。
“不知道啊。”绿毛小声回道。
“我听说——”他们前面的秃子扭过头，烟斗叼在嘴里，“百年一度的封使大典提前了。还有，神尊的周期性沉睡到了。”
“真的假的？”戴眼镜的神使露出惊讶的表情。
突然——
秃子烟斗灭了。他放下手，站直看向讲坛。周围的声音渐渐平息。
焱察觉到安静，缓缓睁眼。
讲坛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位神。
他轻轻抬起头，灰白色的瞳孔扫过台下。颈侧那道环状接缝在烛光下一闪，随即隐入领口的暗影。那目光空茫又慈悲，像隔着晨雾的湖——什么都映了进去，又什么都不在其中。
衣袍的褶皱缓缓流淌，东方的僧衣与西方的祭袍在他身上融成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柔。袖口滑落些许，露出一截腕骨，玉白的皮肤上有一道极细的球形关节，精致得像某种精密的造物。
他太温柔了。温柔得让人分不清那是僧人的慈悲，还是神父的悲悯；分不清那具修长的躯体究竟是男是女，是血肉还是人偶。
他缓缓开口：“都到齐了。”
用的是陈述句。声音不大，刚好所有人都能听到。很暖，如雨后的太阳。
“五日后，吾，星河之神密希亚，将与生命、革命之神一同沉睡。”
人群先是一愣。
随后，惊愕声从后方泛起，有人动了动嘴，却发不出声音。
焱虽已听过一遍，再听时仍感到一阵不安。他下意识摸了摸右手上的神印。
三神沉睡。自神殿有记录以来，这种事只发生过一次——那还是在五百亿年前，星河之神为守护世界而陨落的时候。
讲坛上的神明仿佛没有听见那些声音，继续说了下去。
“封使大典，提前至三日后举行。”
这一次，连吸气声都被吞没了。
封使大典——那是预使们等待了数百年的时刻。提前，意味着有人要提前接受神印，意味着秩序之神的沉睡或许比想象中更近，意味着……
两神印是神赐下的祝福，拥有了神印后就说明正式成为了神使或神侍，神印除了可以辨别身份以外，还有储存空间以及系统等功能。
人群最前方，一个年轻的预使抬起头，嘴唇翕动着。她的眼眶已经泛红。
神明看见了她。
那双灰白色的瞳孔微微一转，落在她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就像很多个深夜，他隐身在她修习的院落外，看着她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来。
然后，他收回视线。
“去吧。”
那声音依然温润，依然平静，依然慈悲得让人看不出是男是女。
长袍的衣角轻轻一动，他转过身。关节处的球形结构在光线里闪过一线细密的纹路，随即消失在神殿深处的阴影里。
直到那抹身影完全隐没，人群才仿佛重新获得呼吸的权利。
---
焱望向星河之神消失的方向，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上的神印。
众人纷纷散去，但讨论声未止。
洛卡看着双手抱胸走路的焱——他眉头皱得可以夹死十只苍蝇。
“你在害怕。”
正在思考神明沉睡后要做什么的焱身子一僵，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羽耳轻轻抖了抖：“没有。你这死冰块能不能别乱说话？”
“我没有乱说话。”洛卡嘴角微微勾起，“你的表情出卖了你。所以就是在害怕——或者说不安。”
焱：“……”他妈的，我到底为什么要有一个这么人机、又没有情商的搭档？
在他发飙前，洛卡开口：“三神沉睡，他们的权利会下放给我们。”
你他妈转移话题能再硬一点吗？
心里想归想，焱还是认真思考了这句话。他边走边摸着下巴：“这不是自然的？往届都这么做的。”
两人走进焱的院子。
“的确是。但——”洛卡坐上庭院里的石凳，将日记本放在台面上翻动，“之前还有其余两神或一神管着。”
焱坐在旁边，舒展了一下眉毛：“现在却一位神明都没有。这意味着没人管我们，躲在暗处的家伙可以趁机搞事情。”
他单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石桌面，发出“啪”的一声：“靠，不会真是我想的这样吧？”
洛卡翻日记的动作停在一页上：“不止。可能会更糟糕。我们都知道，三神是各大世界总和本身，各大世界总和本身也是三神。”
她顿了顿，指着日记本中的一行笔记：“三神沉睡期，是唯一可能发生‘神级事件’的窗口。”
“这也就说明，等三位神明沉睡后，我们可能会经历大变革。”焱抢道。
“不是可能，是一定。各世界里还活着很多古老的家伙，而且他们野心不小。”洛卡又翻开一页，“据我所知，弑神之战之前已爆发过两次。其中一次我们都熟知——是以星河之神的死亡与重生换来的胜利。”
“洛卡，你记错了吧？只有一次。我在当预备神使时，课上老师也讲了。”
“不，我没记错。”洛卡抬头看向焱，“第二次，是在星河之神沉睡期间。是以革命之神和生命之神的重伤，以及星河之神的提前苏醒换来的胜利。”
提到“革命之神”时，焱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洛卡注意到了，但没有追问。她只是继续说了下去。
“虽然我不清楚前两次弑神之战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但我现在清楚——三神沉睡，对他而言一定是个好机会。”
她合上日记本，抬头望向天空。
永恒的深蓝依旧。星星一颗颗亮着，冷冰冰的光点一闪一闪，不知疲倦。
但洛卡知道，这些星星很快就要独自亮着了。
远处，神殿的钟声悠悠响起，回荡在这没有太阳的早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小世界（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