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离》阡意

9、黑衣孤影，渊主初现 白缘陌尧濒

　　那股气息来得极快，极猛，极威严。
　　只是一瞬，整个空间都仿佛被彻底冻结。
　　时间凝滞，空间静止，连疯狂吞噬一切的噬魂瘴气，都在这一刻，齐齐一顿。

　　下一刻，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扑向白缘的瘴气触手，在半空中瑟瑟发抖，如同见到了君王的臣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向后退去。密密麻麻的黑雾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干净、没有一丝瘴气的通路。

　　刺耳的嘶鸣声消失了。
　　腐蚀的滋滋声消失了。
　　压迫到极致的死寂，重新笼罩全场。

　　白缘与半跪在地的陌尧，皆是一怔，茫然地望向黑暗深处。

　　黑暗之中，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男子一身纯黑长袍，衣袂垂落，没有任何纹饰，却自带一股君临天下的威严。墨色长发垂落肩头，随风微动，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唇线薄而冷，却没有半分阴柔之气，只有沉寂了万古的冷寂与孤高。

　　他周身没有任何神力波动，没有半分戾气外放，甚至连一丝气息都未曾流露。
　　可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整个噬魂渊都俯首称臣，让无边瘴气都瑟瑟发抖。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黑暗便自动分开，每一步落下，大地便微微震颤，仿佛整个三界的重心，都系于他一身。

　　陌尧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那道黑衣身影，眼神之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忌惮。
　　这气息，这威压，这能让噬魂瘴气俯首的力量……

　　除了噬魂渊主，将离，再无旁人。

　　传说中嗜血残暴、以神元为食的魔物，竟然是这样一副模样。
　　清冷，孤绝，俊美，沉寂，没有半分凶戾，反倒像一位被放逐了万古的神祇。

　　将离没有看陌尧一眼。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白缘身上。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如同藏着万古星辰与无尽深渊，目光复杂难辨，有跨越万年的思念，有刻入神魂的执念，有失而复得的心疼，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珍惜。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仿佛看着失而复得的至宝。

　　白缘与他对视，心头猛地一震。
　　这张脸，这双眼，这道气息……
　　与她在光阴殿命盘异象之中，反复看到的那个黑衣身影，一模一样。
　　与她脑海中破碎画面里，那个伫立在封印前的孤影，一模一样。

　　一股莫名的心悸，瞬间席卷全身。
　　脑海中，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疯狂涌现，却抓不住，看不清，只留下一阵尖锐的疼痛与熟悉的心痛。

　　将离停下脚步，站在她面前数尺之外，声音低沉、磁性、清冷，带着一丝跨越万古的沙哑，轻轻唤出那个字。

　　“阿缘。”

　　一声轻唤，不高，不响，却如同惊雷，直击白缘神魂。
　　仿佛在万古岁月之前，便已经被这样呼唤过千万次。
　　仿佛这个名字，是他刻入骨髓、念了亿万年的执念。

　　白缘指尖微微一颤，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她不记得，可她的神魂，她的本能，她的每一寸神元，都在告诉她——
　　这个人，她认识。
　　这个人，她等过。
　　这个人，与她的宿命，紧紧相连。

　　陌尧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猛地站起身，挡在白缘身前，战神戟指向将离，声音紧绷却坚定：“将离！”

　　这一声喝破身份，将离终于缓缓移开目光，看向陌尧。
　　只是淡淡一瞥。
　　那眼神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极致的淡漠，仿佛在看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你，不该碰她。”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君王威严。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扑面而来，陌尧只觉得胸口一闷，浑身骨骼仿佛都在作响，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半跪在地，浑身被压制得动弹不得，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

　　白缘回过神，立刻上前一步，挡在陌尧身前，抬头看向将离。
　　淡金色的光阴神力悄然凝聚在指尖，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无波，语气清淡：“渊主。我来此，只为离魂草，无意与你为敌。”

　　她在戒备，却没有出手。
　　因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被三界称为最大魔物的男人，对她，没有半分杀意。

　　将离看着她下意识护着旁人的模样，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轻的落寞。
　　那落寞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他没有动手，没有发怒，没有释放任何威压。
　　只是轻轻抬起右手，指尖微微一屈。

　　四周残存的所有噬魂瘴气，瞬间如同冰雪消融，彻底消散一空。
　　黑暗退去，光亮重现，整个渊底空洞，变得干干净净，再无一丝凶煞之气。

　　将离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白缘，漆黑的眼眸之中，只剩下温柔与沉寂。

　　“你要的离魂草，我可以给你。”
　　他声音轻缓，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没有半分隐瞒。

　　“但是阿缘，你要记住——”
　　“你来到这里，从来不是为了一株草。”

　　白缘眸色微微一沉。
　　果然。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的宿命蒙尘，知道宿命轮碎裂的真相，知道天帝的算计，知道玄宸的布局，也知道，她来到噬魂渊的真正目的。

　　她不是来取草的。
　　她是来找回自己的宿命。
　　她是来揭开，被掩盖了万古的上古真相。

　　将离看着她凝重的神色，没有继续解释。
　　有些事情，不必说透。
　　她会记起来的。
　　总有一天，她会记起，万古之前，他们在封印前许下的诺言。
　　记起那个，以命相守，以魂相护的约定。

　　黑暗之中，黑衣孤影静静伫立。
　　白衣上神遥遥相对。
　　宿命的丝线，在这一刻，重新缠绕。
　　万古的离别，在这一刻，终于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