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旬夏》柿果流丹

2、再遇 开学第

　　开学第一周，秋老虎还赖着不走。
　　周一课间操刚结束，广播就喊高一去大报告厅，听学科竞赛宣讲。消息一出，走廊里炸了锅，有人兴奋有人愁，更多的是凑热闹的，三三两两结伴走。
　　李禔被佟悠然拽着胳膊，慢悠悠混在人群里。她背着浅灰书包，手里捏本新笔记本，没什么期待，也没什么抵触。宣讲嘛，就是换个地方坐着听。
　　“禔禔，你报哪科？”佟悠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听说数学和物理竞争最厉害，但含金量也高。”
　　李禔想了想：“没想好，先听听再说。喜欢就试试，不喜欢拉倒。”
　　她就这样。凡事不勉强自己，也不糊弄。
　　进报告厅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空气里一股粉笔灰混着夏天没散完的闷味。前排早被占光了，佟悠然拉着她往中间靠后走，找了排相对安静的坐下。
　　李禔把本子放桌角，翻开，笔落纸上，没写。她百无聊赖地抬眼，漫不经心扫了一圈。台上有人在调话筒，屏幕白晃晃的刺眼，台下闹哄哄。
　　就在她要收回目光时，一个人从过道那头走过来。
　　男生，白T恤，瘦，背挺得直，走路不快不慢。没跟人说笑，没东张西望，就低着头，手里拿了支黑笔，另一只手插裤兜里。周围的热闹跟他没关系似的。
　　李禔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有点眼熟。
　　她皱眉想了想，没想起来。直到他走到她斜前方两排，坐下，把笔和本子整整齐齐摆桌上，她才猛地回过神。
　　是他。开学前那天礼堂里，被起哄问她名字的那个。
　　周云生。
　　佟悠然那天告诉她的。说这人成绩特好，初中部直升上来的，性格安静，不爱说话。
　　她当时听了就听了，没往心里去。一面之缘的人，记他干嘛。
　　可现在又碰上了。
　　她没惊讶，没上去打招呼，就自然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本子。
　　斜前方那人，从头到尾没回头。
　　他就那么坐着，腰挺直，看着讲台。侧脸干净，阳光从旁边窗户照进来，落他头发上，一圈浅浅的光。安安静静的，像棵不会出声的植物。
　　李禔偶尔抬眼，目光会从他后背掠过，也就一瞬，然后移开。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头的时候，那个一直安静看前面的男生，曾经极轻、极快地，侧了一下头，往后扫了一眼。
　　就一眼。快得没人发现。
　　他看见了那个坐不远处的女生。
　　还是那副淡定的样子，坐得松，笔在纸上划，偶尔侧头听旁边女孩说话，嘴角会勾一点点笑。亮，但不刺眼，像初秋的风。
　　周云生指尖顿了顿，笔下的字歪了一下，又被他不动声色地改回来。
　　他记得她。记得那天礼堂里，她抬头，大大方方说自己名字的样子。
　　李禔。还有她随口补的那句，“福禔的禔”。
　　他本来以为就是人群中一次擦肩，不会有以后。谁知道才几天，又碰上了。
　　报告厅里声音慢慢小下去，宣讲开始。老师的声音从话筒传出来，讲竞赛规则、科目、意义。台下安静了，只剩笔尖划纸的沙沙声。
　　李禔听了一会儿，觉得还行，就在本子上记。她写得慢，字工整。
　　斜前方那男生，也安静写着，腰背挺直。
　　一前一后。没说话，没对视。
　　就窗外有风，吹过回廊。
　　宣讲快完时，佟悠然在本子上圈了好几个想报的科，凑过来小声商量。李禔点头，给意见，语气还是那样。
　　散场铃响，人又闹起来，往门口涌。
　　李禔合上本，跟着站起来，顺着人流往外走。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斜前方。
　　空的。桌椅整齐，桌面干干净净。
　　她收回目光，跟着出去。阳光落身上，暖的。
　　李禔下巴微扬，轻轻笑了一下。
　　又是次普通遇见。
　　她还是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