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2 “陪客的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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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砌文只需要负责装聋，但李闵需要考虑的就多了。
什么意思？这人不是玉砌文？
李闵在玉砌文低头的几秒钟之内无声地吞了吞口水。
显然李闵也没办法将眼前这位懒洋洋又周身环绕低沉气氛的酒吧工作者和记忆里那个在舞台上青涩秀敛的青年完全联系起来。
他脑海中闪过虚幻的万千片段，同时用仿若有形的目光湿哒哒将这位大美人的眉眼遍舔，最终在他眉侧那道细细的伤疤边徘徊许久，方才彻底打消心中疑云。
自顾自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李闵继续声音不大不小地开口：
“我们是青大校友。”
话音一落，玉砌文终于半惊半疑地掀起眼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但依然没开口，简直像什么半夜出没但并不精通人话的精怪一样，只管观赏人类表演，静悄悄地靠在一旁。
青大——青阳大学，坐落于两千公里外的B市，是国内排得上名号的优秀学府。李闵大二在读，这也是被洛明洋方才调侃的重要原因。
被玉砌文直白且似有调笑意味的眼神这么盯了一会儿，李闵渐渐感到头皮如有针扎，耳根子渐渐烫得烧呼呼的，于是咬牙将未完的话一并道出：
“我有你微信，但后来被你删了，可以重新加一个吗？”
李闵说完这句话后就像瘪了的气球般，老实巴交地掏出手机乖乖静候着——等待命运，哦不，应该是玉砌文的审判。
玉砌文从容不迫地挑了挑眉，心里明镜似的一通气，便大概门清了是怎么回事。
他确实不太认识李闵，缘由是像李闵这样的人估计还有无数个。
玉砌文初踏入青阳大学时，凭借过人的竹笛才艺轻轻松松进了个国风音乐社。他容貌好、技术硬，虽说脾气是差了点，对外人又冷淡得比淘宝客服还像AI，但在音乐社里苟活了一年后，借着这段资历就顺水推舟地当上了社长。
自个儿荣坐龙椅，玉砌文就不再过多参与些什么可有可无的活动了。不过每年社团招新的时候，这块冷冷硬硬、但一看上去就让人想结巴着递交报名表的头牌美玉，自然需要被推到聚光灯下招蜂引蝶一番。
加上社团群聊之后，不少淌着口水的、初来乍到的狗会点开玉砌文的头像，忐忑又满怀期待地按下“添加好友”。玉砌文性子冷是一回事儿，不扫兴又是一回事儿，一般不会拒绝好友申请，但聊天框除了“我们已添加成为好友，一起来聊天吧”之外不会有其他白色的信息条第二次弹出来。
当然，绿色的信息条个数可就因人而异了。
玉砌文打量了一下这个身前亮着手机屏幕的不速之客。
说实在的，乍一眼看上去，李闵不像什么好人。他骨相生得很锋利，一对内双长眼本该显得人畜无害些，但眉骨太高、眼窝太深，眼皮上折出道明显的宽褶子，看上去有点类似古典人像画中神佛的眼睛那样，生在他脸上又有点显凶。他头发不长，留着甚至有几分学生气的发型，可惜黑白混杂，颇有些不良的气质。
不过李闵此刻就讷讷地直立着。
风一吹，他打了个喷嚏。打完立马抬头，又不值钱地冲玉砌文笑了笑。
“当然可以呀。”
玉砌文识趣地温笑着。
李闵正想说些什么，下一秒便愣在原地。
玉砌文灭了烟，空出一只手来接过李闵的手机，温热细腻的指腹和他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擦了一下。玉砌文低头扫二维码，表情还有几分认真，后脑勺盘起的黑色发尾往上翘，活像什么春燕的纤长剪尾，在冷风中一晃一晃。
两人的距离被玉砌文这动作无形地拉近了许多。李闵不由自主地闻到烟草温热的刺激味道、一股子甜滋滋的桂花味儿，以及他发丝间的淡淡洗发水香气。
玉砌文加完好友，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个烟盒，抽出根细伶伶的香烟，伴着手机一并递给李闵。
李闵一顿，刚想说自己不抽烟，玉砌文习惯性地朝他一笑，毫不留情重新朝室内走去。
被这阵温柔小意的春风迷了眼，李闵便什么也没说出来，留在原地宕机。等玉砌文的背影都难得找见了，才后知后觉地捻捻手指，回味起来。
“闵哥？闵哥！”
洛明洋贱嗖嗖的声音在耳边猛然炸开。
李闵如梦初醒地一转头，肩膀下一秒钟便压上一支细瘦细瘦的胳膊。
对了，其实洛明洋比李闵还低了半个头，但只要靠近到李闵周边半径十五厘米之内，胳膊就像被程序设定好一般自动揽上李闵肩膀；即使要稍微踮起些脚，洛明洋也傻呵呵地乐意单方面和他哥俩好。
“你出来这么久，还以为你溜去厕所蹲坑了呢！演出都结束了，你怎么还傻站外边儿吹冷风呢？”
洛明洋边嘴碎边把头凑过来，一低头，自然看到了李闵手上那根细烟。大家也不是瞎的，都看见了。狐朋狗友们顿时像擦炮般被这根明显不合常理的细烟一点就燃，七嘴八舌地滋哇乱叫起来。
“闵哥，好久不见还学会抽烟了！”
“闵哥你终于走上正途了吗……”
“小时候让你多和我们玩儿像在害你一样，你看，现在明白了吧。”
正当大儒辩经之际，洛明洋向天展开双臂，边摇边大喊：
“停，停，停——！你们说些什么狗屁玩意儿？这么污蔑我闵哥！”
就差副白手套，洛明洋侦探般小心翼翼捏起香烟，凑到那双小眼睛跟前自上而下仔仔细细观察一遍，又如鼠般耸耸鼻子，不知为何意味地状似沉吟片刻，眼珠子提溜转一圈儿，忽而大叫：
“江南韵！还有股美人手上的香味——闵哥这是出来搞幽会来了！”
众人哄笑，所幸没人当真。
李闵毫不客气地往脑勺上抽他一巴掌，边忍俊不禁边骂道：“洛明洋，我看你放的才是狗屁！”
众人边聊边笑，很快乘车离开了酒吧门口。
*
李闵回到家，冲完澡便倒在了被窝里面。掏出手机第一件事便是打开聊天界面，盯着那个新冒出来的聊天框一个劲儿地看。
深秋的天气当然不算热，但李闵平躺在床上，还是觉得浑身上下有些燥得慌。本来已经灭掉了手机屏幕的亮光，翻来覆去一阵子，又重新认命般地打开手机。
玉砌文的头像黑黢黢的，看上去像是在深夜室外拍的，长发几乎裹住脸，露出一只没看镜头的漂亮眼睛。回家的路上，李闵便已经鬼使神差地给他加上了备注——“文文”。
李闵观摩着毫无内容的朋友圈，忽然想，玉砌文应该是把原来那个微信号注销了，平等地解除了和所有校友的联系，否则怎么有闲心，或者说有理由，专门把他这个无名小卒删了呢？
李闵正思索得有些出神，叮咚一声，被手机接收讯息的提示音唤回神。定睛一看，才发现刚刚已经手指快于大脑地把问好消息发出去了。
李闵瞳孔一缩。
【闵：学长好！】
【文文：你好呀^^ 不用叫我学长哦。】
【文文：你姓闵吗？】
李闵反应过来，自己还没自我介绍。
【闵：不是，我叫李闵。】
下一条消息很不值钱地在一秒钟内紧随而至。
【闵：妈妈姓李，爸爸姓闵。】
谁问了？
刚发完，李闵立马便品出了这句话中的可笑之处，不由觉得脸上燥热，低头往被子里埋了埋脸。
待他抬头时，却不见玉砌文沿着这个无聊的话题有什么延伸。李闵沉重地等了很久，也没等到有什么新的讯息弹出来，甚至怀疑玉砌文是不是发完上一句就立马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犹疑了很久，李闵还是诚实地问出了心中所想。
【闵：这个号不是原来的号吗？】
隔了几分钟，玉砌文终于回应。
【文文：陪客的号:)】
李闵被这简短有力的四个字连通那两个冒号后括号震得手腕一抖，更被玉砌文那暧昧不清的语气吓得不轻。
什么意思？玉砌文专门有个加客人的号？
陪客怎么陪？
不对，当调酒师还得陪客吗？
对了，我也是客吗？
正好玉砌文回完消息后就没了下文，李闵盯着玉砌文那个小小的头像，在满屋漆黑里持续地进行着头脑风暴。
这样俏皮的语气，换作今晚前的任何一天，李闵都不能够有一丝一毫地相信这人是青大校园里那个大名鼎鼎的玉砌文。
方才在酒吧门口的时候，玉砌文倒是一个劲儿地装哑巴；换到手机上，他又放肆许多，像猫儿逗老鼠般，用几个字四两拨千斤地戏弄着李闵。这副温和又略有些放荡的面具，到底是玉砌文的真面目还是假面目？
李闵不得而知，只不过在左右脑互博的激烈争斗后，思绪慢慢飘到从前的那个玉砌文身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