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能救他 清晨七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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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换班时间。
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落在急诊科的玻璃窗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忙碌了一整夜的医护人员终于可以松一口气，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三三两两地走向更衣室。
温见生没有走。
他还有三份病历没有写完，还有两个危重患者需要查房观察，外加一台安排在上午的择期急诊手术。对急诊科医生来说，连续工作二十四小时，早已是家常便饭。
他端着一杯温白开水，靠在护士站旁边的柜台上，微微仰头，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脸色因为熬夜而显得有些苍白，却依旧遮不住清俊温和的轮廓。
他生得很好看，是那种干净、温柔、让人第一眼就觉得安心的长相。只是常年身处高压环境，让他习惯性地收敛情绪，看上去比同龄人更加沉稳内敛。
“温医生，您还不回去休息啊？”小护士林晓一边整理病历，一边忍不住问道，“您都连干三十多个小时了，再熬下去身体会垮的。”
温见生睁开眼，笑了笑，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温和：“没事，把这边处理完就走。下午休息半天，晚上还要回来值班。”
“您也太拼了。”林晓摇摇头，满脸佩服，“自从您来了咱们急诊科，抢救成功率都高了好多，患者和家属都夸您呢。”
温见生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抿了一口温水。
他不是拼，他只是怕。
怕自己稍微松懈一点，一条生命就从指尖溜走。怕自己稍微犹豫一秒，一个家庭就从此破碎。在急诊科这个地方，每一秒、每一个决定、每一次动作，都背负着无法估量的重量。
他不敢不拼。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家属慌乱的哭喊。
“医生！医生！快救救我儿子！求求你们了！”
温见生瞬间放下水杯，所有疲惫一扫而空，快步迎了上去。
推车上躺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大约十六七岁，面色惨白，嘴角带着血沫，意识昏迷，四肢微微抽搐。家属是一对中年夫妻，哭得几乎晕厥。
“怎么回事？”温见生一边快速查看患者，一边沉声问道。
“哮喘……急性哮喘发作！在家突然就不行了！我们赶紧送过来了！”父亲语无伦次地回答。
“哮喘急性发作，伴意识丧失，立即抢救室！”温见生高声下令，“吸氧，雾化，建立静脉通路，准备解痉平喘药物！”
一行人再次冲入抢救室，刚刚平静下来的空间，再次被紧张与慌乱填满。
少年的情况非常危急，气道严重痉挛，呼吸微弱到几乎消失，血氧饱和度一路下跌，眼看就要跌破生命警戒线。一旦缺氧时间过长，就算救回来，也会留下不可逆的脑损伤。
温见生站在病床前，动作快而稳，伸手准备进行气管插管。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只要插管成功，气道打开，少年就有很大希望活下来。
可就在他拿起喉镜的瞬间——
那股熟悉的、冰冷刺骨的寒意，再次笼罩而来。
温见生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谢长夜。
那个黑衣死神，再一次，出现在了将死之人的床边。
他依旧站在那个固定的位置，安静、沉默、冷漠，像一道影子，一道宣判死亡的符号。墨色的眼眸落在昏迷的少年身上，指尖已经微微抬起，银色纹路在皮肤下隐隐流动。
少年的生命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致。
在死神的规则里，他已经是一个即将被收回的魂魄。
温见生握紧了手中的喉镜，指节泛白。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强迫自己忽略那道冰冷的视线，忽略那股渗入骨髓的寒意，专注地盯着少年的口腔。
“灯光再近一点。”
护士立刻调整灯光。
温见生深吸一口气，俯身，精准地将喉镜置入，挑起会厌，声门暴露清晰。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偏差，这是他经过上万次练习才练就的手感。
气管导管顺利插入，固定，连接呼吸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几秒后，监护仪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血氧饱和度，开始缓慢回升。
90……93……96……
最终稳定在98%。
有效通气建立！
抢救室里的所有人，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温见生直起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缓缓转过身，看向站在角落里的黑衣男人。
这是他们第三次正式对视。
前两次，一次是失败，一次是擦肩而过。
这一次，他赢了。
温见生的眼神里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只有一种历经抢救后的平静与坚定。他看着谢长夜，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对方耳中：
“你看，我又抢回来一个。”
谢长夜的目光，从少年身上移到温见生脸上。
死寂的眸子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却比前两次多了一丝更深的审视。他看着温见生泛红的眼底，看着他湿透的额发，看着他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的脊背，沉默了很久。
“你只是，拖延了时间。”谢长夜终于开口，声音冰冷而平静，“他终有一死，我终会再来。”
“我知道。”温见生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人生来必死，这是我改变不了的事。但我能做的，是让他活得更久一点，多看一眼世界，多陪一陪家人。”
“这对你们而言，或许只是时间长短。”
“对我们人类而言，是全部。”
谢长夜沉默了。
千万年来，他听过无数人的哀求、哭喊、诅咒、忏悔，却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
不是求他不要收魂，不是求长生不老，只是平静地告诉他，人类为什么要执着于挽留生命。
因为那是全部。
谢长夜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白大褂、满身疲惫却眼神明亮的人类医生，心底那颗微小的种子，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他依旧不理解，依旧不明白，依旧无法感同身受。
但他没有再抬手，没有再试图引渡少年的魂魄。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看着温见生有条不紊地调整呼吸机参数，看着他耐心地安慰崩溃的家属，看着他轻声向护士交代注意事项。
温暖，鲜活，明亮。
像一束光，硬生生照进了他千万年的黑暗与孤寂里。
温见生处理完所有事情，再次看向角落时，谢长夜已经不见了。
寒意消散，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抢救室，温暖而明亮。
林晓走过来，笑着说：“温医生，您太厉害了！又救回来一条命！”
温见生笑了笑，没有解释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刻，他不仅仅是在和病魔战斗。
他是在和死神，对峙。
而这一次，他暂时赢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看着阳光洒满大地，心底一片平静。
他不知道下一次谢长夜会在什么时候出现，也不知道下一次自己还能不能赢。
但他知道，只要他还在这个岗位上一天，他就会一直站在这里，挡在死亡与生命之间。
绝不后退。
而阴影里，谢长夜看着窗边那道温和而挺拔的身影，第一次，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思考。
思考人类口中的“全部”，到底是什么东西。
思考这个叫温见生的医生，到底为什么，能一次次撼动他千万年不变的规则。
这是死神第一次，对一个人类，产生了持续的关注。
故事，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能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