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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准备春练 山门初见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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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沈屿懿能快一点出现。”施沉鱼无声许下八岁生辰愿望。
转眼八岁,施沉鱼被众人捧在手心里养得珠圆玉润,衣裳日日不重样,发髻也总梳着最时兴的样式,半点没有剑宗弟子的清苦模样,反倒像位养尊处优的世家小姐。
只是那年后山发生的种种,渐渐模糊得像一场梦。或许,只有那个所谓的天命之子真的出现,她那颗始终不踏实的心,才能真正安定下来。
“小鱼!看看师兄给你送了什么生辰礼!”
施沉鱼一睁眼,便见一袋糕点悬在眼前。
“是栗子糕!”她连忙接过,眉眼弯弯,“冯朔师兄你最好了!”
外门弟子入世不易,大多是为了采买药材,可冯朔每次下山,都不忘给她带回一份栗子糕。
曹慧笑着上前:“再看看我这份!”
递来的是一件精致的绿罗裙,一针一线,皆是她亲手缝制。
凌云峰弟子素来清贫,修剑免不了时常受伤,银两大多花在剑器与丹药上,衣着向来朴素。
可曹慧总舍得买下各色布匹,为施沉鱼裁出一身身好看的罗裙。
“师姐的手艺,放在人间也是第一!我今晚就要穿着它入睡!”
施沉鱼一句俏皮话,逗得众人开怀。她目光一转,落在两手空空的大师兄晋明身上。
“大师兄,不会没给我们小鱼儿准备礼物吧?”冯朔在一旁故意打趣。
施沉鱼连忙摆手:“我不是非要生辰礼的,只要师兄师姐陪着我,我就很开心了。”
晋明不言,只是缓缓摊开手掌,掌心凭空多出一把长剑。
众人皆是一惊:“大师兄,这不是你从极寒北地寻来的宝剑吗?往日我们想碰一下都不肯,竟是要送给小鱼当八岁生辰礼?”不知哪位师兄忍不住幽怨开口。
“此剑在极寒之地吸纳日月精华五百年,若有朝一日开灵,持剑者能参悟人剑合一,威力不可估量,寻常魔兽一剑便可斩杀。”
晋明将剑递到施沉鱼面前,“我峰弟子,多是自人间半路开灵根入道,或是孕育于凌云峰天地之间的天灵者。唯有沉鱼,□□凡躯,由我们一手带大。这柄剑,就当所有师兄师姐送你的,愿你此生无灾无难,平安喜乐。”
晋明向来寡言少语,平日里是凌云峰不苟言笑的话事人。他从不像冯朔那般外露热忱,对同门的好,向来藏在行动里。今日这番真心话,听得众人眼眶都微微发红。
施沉鱼强忍着泪意:“多谢大师兄!”
为了安抚同门生出不公的情绪,当晚施沉鱼还特意做了许多“老家”特产——杨枝甘露,一一分给大家。
宝剑握在手中,施沉鱼只觉底气十足,当即决定正式修行。
修行第一步,便是学会引气、运转内力。
她盘膝坐好,腰背挺直,依照典籍所言放空心神,竟真的隐约感觉到周身有真气流转。
她就知道,天道钦点的天命之子护航人,如此特殊命格,怎么可能是个修行废柴。
可再睁眼时,一夜已经过去——她居然坐着睡着了!
“哈哈哈哈小鱼儿,就算你毫无修行天分,我们也一样疼你,到时春练你躲起来混过去,落选了就在山下安家。想来当年捡到你时的天地异象,大概只是个巧合吧。”
“不是的冯朔师兄!我真的感受到真气了!”
“你是昨晚吃多了胀气吧?”
“……”
施沉鱼又气又恼,偏不信这个邪。被如此调侃,实在屈辱,她越挫越勇,立志一定要一雪前耻。
可一连数月过去,修为半点进展也无。同门多半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她废柴握宝剑,枉自逞狂言。
她满心委屈,怎么会这样?
施沉鱼抱着宝剑,默默掉眼泪。上一世,被人欺辱了只能躲在角落哭。这一世,她有如此特殊的命格,开了这么多金手指,为什么还是这般委屈。
想要保护自己,想要找到父母,就这么难吗?难道真的要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不知真假、不知生死的人身上?
就在这时,她怀里那柄尚未开灵的宝剑,忽然轻轻一颤。
嗯?胸口怎么痒痒的?
下一刻,宝剑骤然飞出房间,施沉鱼来不及多想,拔腿就追。
难道是上天见她可怜,主动帮宝剑开灵进阶了?
宝剑一路向后山飞去,施沉鱼迈着小短腿追得气喘吁吁,越追越兴奋。
忽然,后山草丛里,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谁?”
“是楚建国吗?”
回应她的,只有风吹过草木的沙沙声。宝剑直直插入那片草丛,纹丝不动。
施沉鱼警惕地走上前,想将剑拔回。此刻夜色笼罩,后山寂静得可怕,她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草丛忽然一动,里面传来微弱的喘息。
“啊啊啊啊啊别过来!”
“救……命……救……救我……”
听见人声,施沉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鬼是不会说话的,一定是人。
她上前拨开草丛,借着月光看清了里面的人。
是个小男孩,满脸血迹,看不清容貌。凌云峰中并无这般身形的男孩,他是如何穿过结界,来到后山的?
男孩猛地抓住施沉鱼的手腕,气若游丝:“救……命……”
施沉鱼吓了一跳,想挣脱,可对方抓得极紧,越是挣扎,手腕越是疼。
“你先松开!”
此人浑身是血,意识模糊,连眼睛都睁不开,却能在结界完好的情况下闯入凌云峰,此事定然要带回禀告大师兄。可她自己也是孩童身躯,哪有力气将人拖回去。
施沉鱼瞪了宝剑一眼:“都怪你!是你把我引到这儿来的,现在倒好,装什么死!”
其实她大可以抽剑斩断对方的手,回去请师兄前来救人。可……他伤得这么重,真的能等到自己搬救兵吗?
“富强,民主···”默念一遍二十四字核心价值观,施沉鱼一咬牙,将男孩拉起,硬生生抗在了背上。
“回头再跟你算账!”
可惜宝剑毫无回应,依旧静静立在原地。
“你不能睡啊!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男孩半天没有动静,施沉鱼都要怀疑,自己手腕被梏的这样紧是不是尸僵导致的。
“你说话啊,是哑巴吗?”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累,走一步喘三口,还要不停跟你说话,让你保持大脑活跃,我真的很累啊!”
“再不吭声,我就把你丢在这里,让你自生自灭!”
“在下……名唤……沈……屿……懿。”
“你说什么?!”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你是——沈屿懿?”
“是在下……”
施沉鱼没再说话。喉咙哽咽得发紧,眼泪先一步落了下来。
沈屿懿虽闭着眼,却能感觉到小娘子还在艰难前行。可方才还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的人,怎么突然没了声音。
“姑娘?……”
一滴温热的水珠,落在他攥着施沉鱼手腕的手背上。他心头一紧,费力睁开眼,才看清是小娘子落泪了。
他缓缓松开手,想必是因着自己的唐突蛮力让恩人不适了。
又一滴凉意落在手背上。这一次不是泪水,而是春雨骤然而至,淅淅沥沥,来得又急又冷。
“抓紧我!就快到了,别怕!我师兄一定能救你!我等了你这么久,你千万不能有事!千万不能!”
可他伤得实在太重,春雨裹挟着寒气袭来,沈屿懿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昏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身边已经围了一群仙者。
“他醒了!快去禀告长老!”
沈屿懿环视一圈,轻声开口:“此处是何地?”
“这里是凌云峰,剑修外门。昨日是我师妹施沉鱼把你背回来的,你现在可有哪里不适?”晋明开口解释。
沈屿懿勉强坐起身,踉跄着下床,躬身行礼:“多谢各位仙长救命之恩!”
众人连忙将他扶回床上。
“你遇险的经过,我们已经知晓,那边的魔物余孽也已清剿。既然双亲不幸离世,你便暂且留在凌云峰安心修行吧。”
沈屿懿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对了,沉鱼那日背你回来,也淋了雨,如今还卧病在床。等她好些,你们再好好认识。”
施沉鱼将人带回之后,便一病不起。按理说风寒这点小病,服下丹药本该立刻好转,可她却一直发热,迟迟不见痊愈。
她脑袋昏沉无比,前世的记忆如同走马灯,在脑海里不停回放。
她只是想安分长大,等父母兑现诺言接自己回家。自己也不想被抛弃,她何错之有?为什么总有变着嘴脸的人来欺负她,嘲讽她白日做梦。
“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这首歌,她从小听到大。每每受了委屈,她都在心里安慰自己,父母一定有难言苦衷,才不得已抛下她。若是真的不爱,大可任她自生自灭,何必留她一命。
他们是不在了吗?为何从不入她梦中?若是还活着,又为何迟迟不来找她?她死后会有人给自己收尸吗?无论生死,她都想要一个答案,不想再这样不明不白地活着。可她连好好活下去都难,更何况寻找亲人。
“爸……妈……”施沉鱼喃喃出声,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她已经许久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了。
一块帕子带着指尖的温度轻轻拭去她的泪,另一只手温柔地搭在她肩上,隔着被子轻轻拍着,低声哼唱:“小舟不渡江,停在荷叶旁,月亮提着一盏灯,照看鱼儿梦乡……”
施沉鱼紧皱的小脸慢慢舒展,前世的阴霾一点点散去。她又梦见了凌云峰,梦见了师兄师姐,梦见了天命之子的预言,梦见了楚建国,梦见了一家团圆的日子……
施沉鱼渴得厉害,喉咙干涩得发疼。
她是被渴醒的,转头一看,床边趴着一个人。她抬手,轻轻点了点对方的脑袋。
男孩抬头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这人是谁?她此刻顾不上寒暄,开口声音沙哑。
“水……”
沈屿懿立刻起身,端来桌边的水杯,扶她坐起。施沉鱼一边喝水,一边打量他。
好像是后山那个少年,如今看清容貌,倒是生得眉清目秀。
“我名沈屿懿,多谢姑娘当日救命之恩。”
“懂得感恩就好。你从何处来,又是如何闯入凌云峰的?”
“我本是人间不夜原沈知县之子。家中突遇变故,醒来之后,便已在此。”
“当真?大师兄他们是如何说的?”
“在下不敢欺瞒。诸位师兄说,许是结界疏漏,有飞鸟将我携入,意外落在了后山。”
“你怎么也跟着叫起师兄了?”
“师兄说我天资尚可,又父母双亡,无家可归,便将我收入门下,做了峰中弟子。”
施沉鱼心中一稳。没错了,大师兄都说出天资出众这句话,定然就是那位天命之子。
这么说来,那日宝剑引路并非错觉,楚建国所言句句属实。
她的确是天命之人的护航者,父母当年离去,也定有隐情,她一定能找到他们。
“我有一柄剑,那日落在了后山,你可见到?”
沈屿懿抬手指向墙壁:“可是那一把?大师兄后来去后山,将它取了回来。”
施沉鱼下床走近,仔细端详着那柄剑。当日明明是它引自己去救了沈屿懿,怎么此刻,又恢复了一副未曾开灵的模样?
“施沉鱼!能下床了就不知道披件外衣?我还没跟你算半夜独自闯后山的账呢!”曹慧的怒吼声远远传来。
沈屿懿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热闹场面,一时有些不适应。
峰中没有人追问他那晚的遭遇,峰中众人待他,如同相识多年的亲友。
而修行剑法,对他而言也如熟读四书五经一般得心应手。
或许是生性冷淡,又或是小小孩童无法这般快的走出父母双亡的阴霾,面对大家的热情他总下意识回以客气疏离之情。
这些施沉鱼看在眼里,天命之子貌似是个冷淡性子,往后遇险真能顾念恩情护她周全吗,协恩图报怕不是长久之计。她要的,不只是他道义上的守护,更是发自内心的偏袒与维护。
于是她开始了长达九年的攻心计划——
第一,先占住身份高位。
“我自幼在凌云峰长大,按辈分,你理应叫我一声师姐。”
凌云峰本无这般规矩,同届参加春练的弟子,一律以同辈相称。施沉鱼这番话,根本站不住脚。可沈屿懿并未争辩。
“师姐。”
施沉鱼心中满意。此刻不先压他一头,等他日他真正崛起,再想让他对自己言听计从,便难了。
第二,多送关怀,多夸多捧。
“师弟,看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落,师姐看着都心疼。这药效果极好,你拿着。”施沉鱼把药瓶塞进他手里。
沈屿懿接过:“多谢师姐。”
“师弟!后山的野兔精得很,我好不容易才打到,你多吃点补补身子!”
沈屿懿回道:“多谢师姐。”
“师弟!你也太厉害了,剑法二十四式,你一年便已精通。我都练了两年,仍不得要领,你教教我呗”
沈屿懿:“嗯。”
凌云峰人人皆知,沈天才练剑,施小鱼擦汗;沈天才用膳,施小鱼递水;沈天才出恭,施小鱼要在门口守着,也不知道有什么可守的,可能是护食吧。
两人手中长剑,斩过春花,截过夏雨,劈过秋叶,迎过冬雪。
从稚嫩孩童,一同长成了身姿挺拔的少年少女。
九年光阴,足以改变许多事。
沈屿懿早已成为凌云峰佼佼者,修为甚至能与师兄师姐比肩。即使这么些年他从未出过山,剑道奇才的名号也传了出去。
施沉鱼不知她的攻心计到底算不算成功。她只知道沈屿懿慢慢的不再对自己的热情感到无所适从。
他说,他无法挽回一切,只愿亲手改变这一切,让世间弱者,不再任魔物欺凌。施沉鱼虽觉得这份理想太过遥远,却由衷欣赏他心底的善良——毕竟,自己也是他口中的弱者。
不变的是,凌云峰九年如一日的温暖。两个破碎的孩子,在这里得到了无微不至的照顾与庇护。
当年无力护住父母的小男孩,如今已是剑宗外门第一强者;两世孤苦、渴望亲情的小女孩,也终于握住了寻回父母的希望。
春练在即。
曹慧在房内,帮她细细收拾包裹。
“我给你做的新衣衫,你带上两件。”
“药膏再多装几瓶,外面不比山上安稳。”
施沉鱼看着她忙前忙后,鼻尖微酸:“怎么全是粉嫩颜色,我都十七了。”
“十七又如何?”曹慧轻轻揉她头顶,“便是一百七十岁,在我这儿也是小孩,粉色最衬我们小鱼了。”
离别在即,施沉鱼紧紧抱住她,鼻尖酸涩:“师姐,今晚别走,陪我一起睡,像小时候那样。”
曹慧眼眶一红,将她拥入怀中。
絮絮叮嘱,温柔得令人鼻酸。
可她不能贪恋这里的安稳,明日春练启程,这一路凶险未知,她必须握紧沈屿懿,一同闯过难关,走到真相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