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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九月   八月底 ...

  •   八月底,江思悟来姜家的第三天。
      大提琴声在房间里流淌,拉的是巴赫的G小调。她闭着眼睛,弓弦在琴弦上游走,音符从指间溢出来。
      敲门声响,声音不大,力道适中。
      “思悟?”苏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柔得像水,“陪阿姨去逛逛街?给你买几身秋天的衣服。”
      江思悟停下手部的动作,睁开眼睛,嘴巴微张,有些小喘。她愣了一下,她不想去。昨天在餐桌上,苏瑾看似热情,语气里却全是试探,好假。但她还是起身开门了。
      苏瑾站在门口,挺着肚子,五六个月的样子。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真丝裙,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恰到好处,不远不近,刚好让江思悟说不出拒绝的话。
      苏瑾也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孩,侧麻花辫垂在一侧肩颈,小碎花的吊带衫配了一条牛仔短裤,依旧是同一条钻石项链,穿着很简单。女孩脸上有一层薄汗,手臂的肌肉线条明显,看起来练琴很辛苦。她的眼神看起来很乖,但没什么情绪,她只是摇摇头。
      “苏姨,不用了,妈妈在北京给我买了很多衣服。”
      “妈妈是妈妈,阿姨是阿姨。”苏瑾笑着拉起她的手,“走吧,别推辞了。”
      德基广场。
      一层二层,全是奢侈品牌。苏瑾带着她一家一家逛。每一家店,苏瑾都拿起衣服在她身上比划。
      “这件,她的码,包起来。”
      “这件也要。”
      “这件,这件,这件。”
      店员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苏瑾在旁边笑着刷卡,语气轻描淡写:“你爸爸给的卡,随便刷。”
      进珠宝店的时候,店员看到她脖子上的项链,眼睛一下子亮了,看起来不像是哪个牌子市售的款式,大概率是某个品牌的高珠,也有可能是拍卖会拍的拍品。这颗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切割工艺、净度、克拉数都是一等一的。
      江思悟低头看了一眼那枚吊坠。
      沈知淑给她戴上的时候说:“这是你爸爸当年送我的成年礼物。”
      她当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江思悟的眼睫颤了颤,她大概是有点理解了。
      苏瑾走过来,看了一眼那枚吊坠,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愿想起的事,然后她笑着说:“喜欢就试试别的。这条虽然好看,但也该换换花样了。”
      店员殷勤地把他们带到VIP室,拿出镇店的高级珠宝,一件一件摆在丝绒托盘上。
      江思悟试戴了一套粉钻首饰,项链、耳环、戒指,八位数。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粉钻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但她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喜欢,也看不出不喜欢。
      苏瑾站在旁边,想起她最初看到的江思悟的经历,孤儿院、霸凌、领养,她本以为这是个好拿捏的,她自诩在收买人心上有一手,但没想到这姑娘来姜家三天了,她还是一点都摸不透她的心思,无论什么摆到她面前,她都很平静,永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然后她笑着走过来,亲昵地搂着江思悟,举起手机。
      “喜欢就拍给你爸爸看。只要你喜欢,天上的星星他都能给你摘下来。”
      咔嚓,照片发给了姜承远。

      东京,港区。
      一间高级公寓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凌乱的大床上。
      姜承远赤裸着上身,靠在床头。身边躺着一个女人,年轻,漂亮,皮肤光滑得像缎子。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半阖着,呼吸还没平复。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姜承远拿起来看,是苏瑾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江思悟戴着那套粉钻首饰,坐在丝绒沙发上。灯光照在她身上,皮肤白得发光。她的表情淡淡的,像一个等待被评价的展品。
      姜承远的手指顿了顿。
      那张脸。九分像沈知淑。还有一分,像他自己。
      18岁的沈知淑,在瑞士雪山脚下,在他怀里。那天晚上她说“你会一直陪着我吗”,他说“会”。
      后来,他在医院陪另一个女人产检,和沈知淑迎面相遇。
      她站在二十米外,手里攥着一张产检单,脸上刚浮起的笑意僵在那里,然后她跑了。
      十五年了,他们的女儿,已经长这么大了。
      身边的女人翻了个身,手臂搭上他的腰:“承远,在看什么?”她迷迷糊糊地问,声音还带着睡意。
      他没回答,按下视频通话。
      苏瑾看着手机屏幕里姜承远的背景,嘴角还挂着笑,但眼底的冷意一闪而过。
      那间公寓的窗帘是她选的。那个女人是她安顿的。她知道他在那里做什么,知道那个女人现在正躺在他身边,但她什么都不说。
      “思悟戴这个很好看,我让助理把钱汇过去,钱不够了跟我说,给思悟买东西不要省。”
      姜承远的嗓音从手机那头懒懒地传过来,听起来很餍足。

      苏瑾的手指紧了紧,助理动作很快,汇过来的金额,比她预期的多。多很多,多到她的心里好似被很多根刺扎着。
      不是为了那些女人,至少,她现在不在乎那些了。她们连姜家的门都进不来,生的孩子也一辈子见不得光,她才是姜太太。
      她在乎的是这个数字,但刷卡的时候,她的面色已经恢复了。她笑着对店员说:“包起来吧。”
      店员殷勤地点头,捧着那套珠宝去包装。
      苏瑾回头看了一眼江思悟。她安静地站在旁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激动,不高兴,不感恩,也不拒绝,苏瑾看不懂这个女孩,但她没说什么。她只是挽起江思悟的手。
      “走,我们去下一家。”
      回家的时候,购物袋铺满了客厅。江思悟站在旁边,看着那些袋子。
      她想起暑假里,和沈知淑一起逛街的时候。沈知淑也会给她买很多东西,但沈知淑的方式不一样。
      沈知淑会让她自己挑,会问她“这件喜欢吗”“那个颜色合适吗”。
      沈知淑会在她试衣服的时候认真看,然后说“这件显你肤色”“那件不太适合”。
      沈知淑会牵着她的手,在商场里慢慢走,遇到粉丝就笑着打招呼,介绍“这是我女儿”。
      沈知淑刷卡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看着她说:“妈妈挣钱就是给你花的。”
      那时候她心里是暖的。
      现在,那些袋子堆在她面前。很多,很贵,很漂亮。
      江思悟没有多停留,转身就上楼了。身后的保姆们还在忙碌,把那些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放进她的衣帽间。
      那天晚上,姜溯以下楼倒水,看见客厅里堆成小山的购物袋,全是奢侈品。他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上楼。

      他上楼的时候很慢,忍不住想起他从医院转回家的时候。
      那几天的餐桌上,苏瑾总是若有似无的提起江思悟,一会儿说“感觉思悟不是很想住到家里来,要不要在离学校更近的位置给她租房。”一会儿又说“思悟要练琴还要练舞,要不要把二楼的客厅给她装成舞蹈房,但是装修要好几个月勒。”
      姜承远没有回应,他只是说,“小瑾,六个月了,不要操心那么多。装修的事情问思悟的意见就好。”
      苏瑾静默了。
      姜溯以走到房间门口了,旁边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有乐声流出,她在练琴。
      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姜承远对江思悟很上心,至少比对他好。
      接下来的几天,餐桌上,张姨端菜时会说些有的没的。
      “有些人啊,一来就花了那么多钱。”
      江思悟低头吃饭,没说话,手上的动作微微停顿。
      第二天,张姨又说:“溯以少爷腿还没好,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关心。”
      江思悟筷子顿了顿,还是没说话,她应该关心吗。她抬眼看了对面的那个男孩,和她第一天看到的没差,冷淡、阴郁,可能全世界都欠了他吧。
      第三天,她没有下楼吃饭。
      苏瑾去敲门,笑着问:“思悟,怎么不下来吃?”
      “想多练会儿琴。”
      苏瑾点点头,没再问。

      九月一日,开学第一天。
      早上六点半,江思悟坐在餐厅里,早餐已经吃完了,面前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牛奶。她翻开外刊,一边看一边看表。
      六点二十。六点半。六点四十。六点五十。
      七点了,司机还没回来吗?她拨了司机的电话。
      “喂?思悟小姐啊,”王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音嘈杂,“溯以少爷让我去商场买鞋,现在在排队。你上学?市区现在堵车,我赶不回去了。”
      电话挂断了。
      江思悟盯着手机屏幕,愣了两秒,接着打开地图软件。
      地铁:40分钟。公交:50分钟。骑电动车:15分钟。
      她站起来,往外跑。
      江思悟扫了最后一辆共享电动车,一路狂飙,这是她第一次骑电动车。风吹起她的马尾,校服裙摆被风鼓成一道弧线。
      七点十九分,江思悟低头看了眼表。校门口就在前面,她继续加速,然后车轮一滑,整个人飞了出去。
      江思悟趴在地上,懵了。膝盖传来一阵剧痛,她低头一看,校服裙摆洇开一片深红。膝盖上,白皙的皮肤被擦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混着泥沙,皮肉翻卷着。她咬着嘴唇,撑着地站起来。
      痛,很痛,但她没有时间了。她开始一瘸一拐地跑,教室在四楼,快到了,江思悟低头看了眼表,索性一鼓作气。她冲到了班级门口,脸都在打卡屏幕上,还差两秒。江思悟笑了,刚好,疼痛瞬间袭来,她皱了皱眉。

      高一(3)班教室
      早自习的铃声刚打响,教室里还是乱哄哄的。江思悟一瘸一拐地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的脸跑得红扑扑的,额头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校服皱巴巴的,裙摆上有一块深色的血迹,膝盖上有一大片伤口。
      她走到教室后面的储物柜前,把书包塞进去,拿出笔袋和一个活页本。然后往教室第四排靠窗的位置走。
      “可以帮我放一下吗?我现在要去医务室。”她对同桌说。
      陆诗云忙不迭点头。她暑假里刷到过眼前这个女孩的照片,她的妈妈是沈知淑!她第一次和星二代做同学,还是同桌!
      江思悟一瘸一拐地走出教室。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后,议论声像水波一样荡开。
      “她就是那个……沈知淑的女儿?”
      “对!暑假被拍到好多照片,都上热搜了!”
      “她妈妈好漂亮,她也好漂亮……”
      “那她怎么摔成这样?”
      “不知道……”
      江思悟在走廊里听见了那些议论,她没停下脚步。
      医务室里,医生处理伤口的时候,她没吭声,只是身体在发抖。消毒水淋下去的时候很疼,她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但她没出声。只是看着那个伤口,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高一,就这样开始了吗?她轻笑了一声。
      医务室的角落里,姜溯以背对着她,正在做康复训练。
      他听见门响,听见脚步声,听见医生的惊呼。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余光忍不住往后瞥。
      那个女孩坐在病床上,裙摆掀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腿。腿上的伤口,血肉模糊。
      他见过很多伤。在游泳队的时候,磕磕碰碰是常事。但这样的伤,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来说,太重了。
      然后他听见她笑了一声,很轻。在疼痛的间隙里,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姜溯以愣住了。
      他想起自己盘算了一整个八月的复仇计划。开学第一天,他故意让司机去商场买鞋,把她晾在餐厅。他以为她会哭,会告状,他甚至把手机带在身上,他以为她会让姜承远来找他麻烦。
      但她没有。她来学校了,然后摔成这样。
      现在她坐在那里,疼得发抖,却在笑。
      姜溯以的手指蜷了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江思悟笑的那瞬间,他对她动了恻隐之心。

      江思悟回到教室的时候,早自习已经结束了。
      陆诗云忍不住问:“你还好吗?”
      “还好。”
      “你膝盖……看着好疼。”
      “没事。”
      陆诗云看着她,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你知道吗,你暑假那些照片,我都看过。”
      江思悟愣了一下。
      “你和你妈妈在北京逛街被偶遇的那些照片,我全都存了!”陆诗云眼睛亮亮的,“你妈妈好漂亮,你也很漂亮!我没想到你会是我同桌!”
      江思悟看着她,忽然笑了,眼睛弯弯的,“谢谢。”
      陆诗云忽然觉得,江思悟好像没有那么难接近。

      开学第一周周五,学校要拍宣传片,要从高一新生里选几个学生代表。江思悟被选上了,和她一起被选上的还有隔壁班的一个女生,林知意。
      江思悟知道她,童星出身,从小就拍戏,演过一些电视剧里的小角色。她上镜很好看,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
      拍摄那天,她们站在操场上,等着下一个镜头。
      林知意先开口:“你的腿还好吧?”
      江思悟低头看了一眼,已经结痂了,走路的时候也不怎么痛了,只是伤口有点痒。
      “没事了。”
      二人之间的气氛凝了一会,林知意又开口。
      “你是沈知淑的女儿?”
      江思悟点头。
      林知意看着她,忽然说:“我也是演员。”
      “童星,”林知意笑了笑,“很小就开始拍戏了。你可能没看过,我演的都是些配角。”
      江思悟看着她。她笑起来有一点羞涩,但很真诚。
      “我知道,”江思悟说,“你演过《一大家子》里的小妹。”
      林知意愣住了,“你看过?”
      “嗯。演得很好。”
      林知意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红,童星很多,她并不出名。她没有资源没有背景,只因为小时候被送进表演班,喜欢,就继续学,后来有导演来选角,她被选上了,才开始了演艺生涯。
      林知意笑着摇了摇头,眼底有一些泪花,“我并不出名的,很少有人知道我演过什么角色。还有一部分人知道我是‘童星’,但也记不住我演过什么。”
      江思悟没说话,她有些感同身受。她是暑假里才去学的表演,跟着面见了几个制片人和主编,拍了一个mv就算是出道了。她目前没什么粉丝,一些人关注她,也是因为好奇沈知淑的女儿。
      林知意又说:“你也是。你被记住的,永远先是‘沈知淑的女儿’。”
      江思悟看着她,她们对视了一会儿。
      然后林知意笑了:“我叫林知意,隔壁班的。”
      江思悟也笑了:“我叫江思悟,高一三班。”
      “我知道。”
      “我也知道。”
      拍摄结束,她们加了微信。
      之后,她们开始一起吃饭,一起走路,一起去图书馆。
      学校的食堂很大,三个年级的学生在一栋楼的不同楼层吃饭,学校的本意是为了分流,但很少有同学遵守,高一的同学们算是最乖的了,他们大多都在自己的楼层吃饭。
      姜溯以偶尔会在吃饭的时候看见江思悟。但不是看到她在他们楼层吃,而是和另外一个女生手挽着手,笑得很开心,从高三楼层路过,一直往上走。
      他不知道她们要去哪一层。
      林知意话多,江思悟话少,但聊起来很投机。她们聊最近的学习,聊被关注的烦恼,聊那些想演却还没机会演的角色。
      林知意说:“我从小就被人说没有演员的命,说我不知天高地厚,我偏不信,我要一直演下去。”
      江思悟说:“我妈妈也说,演员这条路不好走,但自己喜欢的事,咬着牙也要走下去。”
      林知意看着她,忽然问:“那你喜欢演戏吗?”
      江思悟想了想,表演班里那些释放天性的时候,那些完全体验着不一样的生命的瞬间,她点了点头。
      “喜欢。但也不全是喜欢。”
      “那还有什么?”
      “还有……”她顿了顿,“想证明自己,想证明江思悟的价值。”
      林知意笑了,“我们一样。”
      一天体育课,江思悟和林知意一起打羽毛球,打累了,她们坐在球场边休息。江思悟拧开矿泉水瓶,仰头喝着。林知意侧头看她,问:“你在姜家……还习惯吗?”
      江思悟把水咽下,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表姐在姜氏上班,听说的。”
      江思悟沉默了一会儿。
      “还好,他不理我。”
      林知意看着她,没再问。
      但她的手,轻轻握了握江思悟的手。

      整个九月的前两周,江思悟和姜溯以就像两条平行线。
      早上,她上车的时候,姜溯以已经在学校里了。她坐的位置上有上一位乘客的余温,来自他。
      傍晚,她上车,他已经在车里了,戴着耳机,有时看手机,有时看窗外。
      晚上,有的时候会在书房门口遇见,她打招呼,他会点一下头,但不多做停留。
      他们有的时候会一起在书房里写作业,没有人讲话,像是在暗自较劲。
      这半个月来,他们每天都会见面。但他们之间的对话,只有来自江思悟单方面的打招呼。
      江思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有一次,她在书房门口等了几秒,想等他和她一起进去。但他走得很慢,腿好像不太舒服。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没看她,推开门进去了。她跟着进去,在他斜对角坐下。那天晚上,她多看了他几眼。
      他好像……真的很疼。
      但她什么都没问。
      月考前一周,江思悟又一次在二楼书房遇见他。
      那天晚上,她推开门,看见他坐在里面看书。
      “溯以哥哥。”她打招呼。
      姜溯以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她默默走到书桌另一边,坐下,开始写作业,和之前一样,但又不一样。
      之后的几天,他们每天晚上都在书房遇见。
      她还是打招呼,他还是不理。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开始习惯了他在斜对面。
      偶尔抬头,会看见他的侧脸。灯光从侧面打过来,他的轮廓很深,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书。
      他也不知道她在写什么作业。
      但他们坐在同一个房间里,坐在一张书桌的两个斜对角,是在这张桌子上最远的距离,却又陪伴着彼此。
      姜溯以也开始习惯了。
      习惯她在对面,习惯她翻书的声音,习惯她写作业时的侧脸,习惯她偶尔抬头时睫毛的影子,落在作业本上,像一只小蝴蝶。
      习惯她在十一点半准时收拾东西,书、本子、笔袋,还有一支护手霜都被她收到一个布包里,习惯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他一眼。
      他假装没看见,但他每一次都知道。
      有一天晚上,她收拾完东西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溯以哥哥。”
      他抬起头。
      “你的腿……还好吗?”
      他愣了一下。
      她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没事。”
      她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后,他坐在原地,很久没动。他不知道她为什么问。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回答。
      但他知道,那一刻,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不是喜欢,是别的什么。
      快月考了,出成绩的那天就放国庆,他们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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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停更整改!希望以更精美的面貌和大家见面!《溯以树思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