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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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瘾
我把厉笙川带回家里的时候,朋友就极力反对。
那时他投资失利,负债几千万,朋友让我赶紧跑,最好扛着火车跑。
我没听。
后来我们结婚后,妈妈告诫我不要急着生孩子,晚一点等一等。
我也没听。
我坚信厉笙川一定会出人头地东山再起,他也不负我所望。
1
他一句【吴越,我只有你了】,我就回头了。
厉笙川破产的时候,他的车子,房子,银行卡里的钱,所有的这些都没了。
他被起诉查封拍卖,他不想回家,因为不想让他爸失望。
厉笙川坐在马路牙子上喝得烂醉,我去接他的时候,他头发油腻粘成一缕缕,满脸胡茬,要不是穿的衣服还是熟悉的款式,我差点没认出他来。
一个被抛弃的小男人模样,就这样在街边抱着我的腿哭,他后悔哭他一无所有了,他哭发现自己失败后那些他亲爱的热爱的人都走了,到头来发现只有我还接他电话,只有我是真的爱他;
厉笙川不顾形象的坐在街边嘶吼着这个世界对他太残酷他恨这个社会...哭着求我可怜可怜他,不要让他一个人,他过不去这个坎。
我心软了。
把哭得不能自己的他带了回去,刚刚聊天安慰我的朋友还在我家。
她是我大学时候就交的朋友,我们是同学,是朋友,现在还是室友,她叫张倩倩。见证了我跟厉笙川恋爱,吵架,分手,和好,分手....
她很惊讶,沉默看着我把厉笙川哄上床去睡觉,给他脱鞋脱袜子盖好被子。
张倩倩冷着脸生气,我对厉笙川做的越多,她的表情就越深刻,双手抱胸愤怒地凝眉看我,【你不会因为他哭着回头了就同意跟他复合吧?】
我不敢看她两手握着沉默,无声表明了我的态度。
她气笑了,无语到扶额,【吴越你是不是有病?】
【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是不是有病啊吴越?他什么都没有!负债!负债!】她越问越生气,越激动问得越大声。
我拉她离开房间门,说;【嘘。你小声点,他刚睡下。】
张倩倩的愤怒转变成无力,看着我苦笑不已,她跌坐在沙发上,【哈!哈!吴越你太神了,厉笙川出轨不是一个两个,是七十多个!一根烂黄瓜骗了三十多个女人,剩下的不是花钱就是约的,是我跟你一个一个,一夜一夜的翻聊天记录整理做ppt,出轨七十多个你也能原谅他?】
【他现在没钱不会这样了。】
她从沙发上仰视站着的我,见我不说话,她似乎想摇我肩膀,牙齿咬起狠劲来,【三年七十多个啊吴越,七十多个啊!!这不是有钱没钱的事,这是男人改变不了他犯贱,就跟狗改不了吃屎,这都是他们的天性。】
【更别说他有钱的时候没给你钱花,现在破产负债你还不扛着火车跑,反而转身迎上去,你是真战士,论纯爱,论绿帽谁比得过你?】
我任由她说,正是因为厉笙川破产了,我才要跟他在一起。他读书的时候成绩就好,即使晚上去网吧打游戏通宵,白天上课不听课,认真考的时候都是班里前十名。
我相信他会东山再起的,比厉笙川他自己都要相信他,【我只有现在陪他吃苦,我们一起奋斗,他以后才会爱我,我可以原谅他之前的那些女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太大声,我转头看向我的卧室,厉笙川喝了很多酒,应该是没吵醒他。
我鬼迷心窍铁了心的样子,张倩倩脸上表情有种要撕了我的恨铁不成钢,她无可奈何拍起手来,【太好笑了,好好笑啊,小丑不在电视里,在我面前呢,这个比那个好笑多了。】
她想到什么似突兀的停下来,冷酷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有一双眼睛绝望了冰山似的看着我,【吴越,我一直把你当朋友,厉笙川是个烂人,不是我乱讲,你自己亲生经历过的。你可以跌无数个坑有无数的困难和烦恼我都陪你帮你,但一个坑里摔几十次还不长记性这是脑子有问题,我最后再问你一次,有我没他,你要我还是厉笙川?】
我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看着房间黄色的瓷砖,我们住在这里已经九年了,上个月还在商量要不要一起买房,老了以后也一直住在一起。
【好!我今晚就搬走,我们绝交了。以后就都不要再联系我了,我也绝不会联系你。】
我想像以往一样抱着她的胳膊,倚在她的肩膀上,但我站着没动,我难过的说;【倩倩,你不用做到这样。即使我跟厉笙川和好,你也会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还会是最好的朋友,什么都不会改变。】
【免了。我不信这话。那么多朋友被杀,就是恋爱脑朋友谈恋爱吵架分分合合的时候她没走。我现在不走,以后就可能会被男人持刀闯进门里,堵在路上,或是其它方式,装进行李箱里,丢在河里,放在冰箱里。你对男人这个样子我非常害怕,我没你胆子大,我还热爱这个世界。】
吴越走了。厉笙川留下来了。
虽然有点难过,但是幸好厉笙川以后会一直都在我身边。
第二天厉笙川醒的时候,我已经给他做好了饭,三菜一汤,一间屋子,两个相爱的人,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他很捧场,狼吞虎咽吃了两碗饭。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我,我做什么他目光都一直跟随我,我喜欢厉笙川需要我,感觉很幸福。
我们白天就□□,在昨天跟张倩倩绝交的沙发上,他吻着我的脖子,讨好似的汗湿后背做得很卖力。
他用力地抱着我说,【老婆你真好。谢谢你还爱我,一直等在原地,老婆我什么都没有了,欠太多债了,我会拖累你,我住几天就走。】
他一直知道我想听什么。我捧着他的脸,坚定的告诉他;【我不怕你拖累,我会跟你一起还,你还会再东山再起的,我相信你!】
他眼神微微游离,要确定什么似的,【是一般人还几辈子都还不完的债。】
我在他惊惧的黑眼珠里看见我潮红镇定的脸,我想到了猴子,想到了他的定海神针,现在,我是他的定海神针。
我喜欢他叫我老婆,这种不是事实只是油腔滑调的称呼,我愿意想他是想要我做他老婆的,为了把他留在我身边,我愿意做任何他要我做的事。
我每月给他两千的零花,每天早出晚归的上班,中午换着花样的给他点外卖提醒他按时吃饭,一问再问就怕不合他胃口。
晚上回去收拾家里做饭洗衣服。他变得越来越孩子气,想要就缠着我,也不管我是在上班还是在做家务。
他用我的手机号注册微信和社交,用我的副卡——因为他的手机号会有很多催债的电话。
我每月工资一万七,社保和公积金降档,扣掉税替他还债,交房租开销生活,给他买好的衣服裤子烟零食饮料.....替他给他爸打钱养他弟弟,他爸妈都在在农村,他们没别的爱好就好打牌和喝酒。
有段时间每天加班到两三点,每天上班回家两点一线,一分钱分成三半花钱也总是不够。压力大的时候我要不要贷款,也想过找张倩倩聊天,想让她借点钱给我。
厉笙川受到这么大的打击,不想出门就在家玩游戏,想做游戏主播,这一打就是三年。
我要三十岁了,村里人都结婚了,我妈催得厉害,大家都在说我不孝顺,很多不好听的话说到她耳朵里,她也很怕我年纪大了以后不好嫁人。
两年前我跟她们提过厉笙川,她们想了解他,但厉笙川不想去我老家,他嫌坐车换车太麻烦了,我说,我们家下了高铁只要十几分钟,他也不愿意去。
我爱他,视若神明,爱到不想勉强他一丁点。
现在我妈身体不好,人老了就怕生病,哪天就走了都说不准,让我把他带回去看看,想看我安定下来。
我跟他说,【厉笙川,我们结婚吧。】
他正激烈的打游戏。厉笙川变了,三年的时间,他吃穿不愁有人伺候,脸圆成发酵后的馒头,肚子长了两圈的肥肉,原本是陈晓的颜值,现在变成沈腾了。
游戏角色死了等待的时间,我摘下他的耳机,【厉笙川,我们结婚吧。】
他抽着烟不耐烦的看着我,【吴越,我们同居这么久了你还没认为是结婚吗?】
【不是的宝宝,我说拿证办婚礼的那种。】
【那你是觉得我们还不算是结婚?那一纸算什么,能证明什么?你能不能不要一直说这个,烦不烦的,耳朵都听出茧了。】
他的游戏复活了,他不耐烦的戴上耳机,【你折腾那些干嘛,我们债还完了吗?有那钱还不如再给我提升一下设备。】
我看着这个专业配套电竞房的房间,机械键盘,小十万的电脑主机显示屏,三万多万的显卡,声卡麦克风耳机一应俱全,人体工学椅....这些林林总总约有二十万,再凑凑我们都能付个好点地段的首付了。
晚上我再次说起这件事,【厉笙川,今年我们回我老家办婚礼吧,】
【你怎么天天都在说这个,结婚结婚,钱都没有结什么婚,你是我爸妈吗一直问一直说,要结的时候我们就会结,我本来压力就大,催的人烦死了。】这次他没带耳机,拉着个脸很不高兴,键盘被他拍得极响,喇叭里草爹骂狗的污言秽语在音响里塞满了整个房间。
这么多年了,我对他依然奉若神明的爱护,着急的摆摆手解释道,【领不领证我无所谓,我们一直在一起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是我妈老了,她怕哪天就突然就走了,来不及看到我结婚。我知道你不喜欢折腾,我们就领个证回我老家简单办个礼吃饭就行了。好不好?】
【随便你。吴越我饿了,你去给我买烧烤,别在这罗里吧嗦的影响我。】
我洗完澡才吹干头发外卖也到了,包装拆开放在客厅玻璃茶几上去喊他。我催了几次,半个小时后他结束了那局才过来。
厉笙川坐在沙发上张倩倩以前做的位置,边刷游戏视频边吃牛肉,香辣的味道刺激着我的味蕾。我并不想吃,高强度高压力的加班让我精神不济,今年胃经常不舒服,很多时候闻着食物香,但是放进嘴里味同嚼蜡。
我想跟他再商量一下回老家的时间,拿起一根慢慢陪他吃。
【宝宝,我们八个月十一号回我老家吧。】
他斜着脸一根分成两次,从中到上用牙撕扯着红柳木上的肉,大口塞在嘴里大力嚼着,像是在咬某种讨厌的东西。
我不能让他继续装没听到,提了一点声音说,【宝宝,我们八个月十一号一起回去怎么样?】
他眼睛定在手机屏幕上,头都没抬,【回去干嘛?】
【结婚啊。我们回去简单办个婚礼。】
【你烦不烦啊怎么每时每刻都在说这件事?你恨嫁啊?】
【我妈生病了。】我怯懦解释,【她走之前想看到我结婚。】
【什么时候的事?你妈身体不是一直很好吗?】
【几个月前跟你说过,她走路摔倒了去医院。】
【你说过吗?】
他忘了,或者他根本没听进过这件事,这时他才瞟了我一眼,看到桌角的外卖袋子,【烧烤你没下楼买吗?点的哪家烧烤,傻b厨师做的什么垃圾狗屎,难吃死了。】
他啪一下扔下筷子,起身继续去打游戏了。
我咬下这根串上的第二块牛肉,冷了的肉干柴无味,一口肉在嘴里翻来搅去始终没咬烂。
半夜我睡得迷糊的时候,他压在我身上扯我睡裤,我推了推他,【厉笙川明天吧,我快要生理期了,这几天肚子不舒服。】
他手肘压制着我,闷头不管不顾的继续他想要的事,我被他捂着嘴喘不过气,过程粗暴快速;我想到那些牡蛎被人掀开壳放进一颗颗沙子的时候,是不是会有无声的凄厉在空中回荡。
他完事纸巾扔在地上倒头就睡了,我侧头看他,他下巴胡须像是捋过一遍杂草的禾苗,上火油腻长疮的黑头鼻扩张者打鼾,脸上的肥肉垮在两边,他睡着的样子好像一头猪圈里的猪。
他没洗澡,熬夜前面头发出油,软榻着黏在一起,我对厉笙川有些恶心了,猪会找个干净的地方睡,白白的,也许都会比他清爽。
□□火辣辣的疼,我去厕所清洗查看,没出血,小腹吊着五十斤重量似的疼。也许不是牡蛎,是大马士革被人扔下的一颗颗导弹。
我以为睡一觉就会好了,没想到上班时候逐渐痛到直不起腰,领导路过我工位看到关心的问,【吴越你脸色白的跟张纸似的,你没事吧?低血糖还是生病了?】
我摇摇头,【没有,只是肚子有点疼。】
【月经期吗?你脸色实在太差了,要不要去医院?】
我摇摇头,【麻烦您给我倒杯热水吧。谢谢王姐。】
中午的时候肚子开始剧痛,我额头一直在出冷汗,眼前一晃一晃的白光一闪眼前一黑就倒在了地上。
醒来是在医院。
黄酮体破裂,吃了药,领导给我放了半天假回去休息,我给厉笙川打电话,他没接。肯定是在打游戏正激烈,领导好人做到底顺便车我回去。
【你住几楼。】
【7楼。谢谢王姐。】
推开卧室她看到厉笙川吓了一跳,【你家里有人啊。】随即礼貌地说,【家里有人照顾就行,那吴越你好好休息,我回去工作了。】
厉笙川本来被人打扰,转过头来一脸阴沉,见到是我光鲜亮丽的领导就又闭上了嘴。
我站在门口客气,【谢谢领导,给你添麻烦不好意思,请假卡我明天回去补上。】
她点点头,踏踏咔咔踩着清脆的高跟鞋走了。
我挪着躺在床上闭眼休息,厉笙川还在打游戏,噼里啪啦的敲键盘声像过年炸鞭炮。
【厉笙川】他带回了耳机隔绝了我的呼唤,屏蔽了我。
厉笙川抱抱我,厉笙川我好难受,厉笙川....晚上历笙川难得的外卖也点了我的份,叫我一起吃饭,他问,【白天那女的是你们公司谁?我好像在哪见过她。】
是他之前的约会对象之一吗?
我闷闷的说,【我领导上司,姓王,王承渲。】
【王承渲,王承渲...】他皱眉思考着,像破壳的小鸡就要啄穿那层恍然的膜。
【你们公司是做什么?】
【软件开发。】我三年间说过很多次,每当我持续加班都两三点回来时,他就会发脾气问这一句。还会加一句:你怎么不卖给你们公司,直接住公司不用回来了。
【上市了。】他的语气疑惑又肯定。
【嗯。】
他来了兴趣,【我记起来了。我见过她,之前在商业峰会座谈的时候,那个女人就坐在上面!】
我闷头吃饭。我也见过她,我三天两头见她,她是个负责的领导,我加班到一两点赶项目的时候都是她在陪着我们加。
历笙川第二天没打游戏出去了,他问我五千块买运动套装,实在没那么多,我给他转了三千。
他在微信跟我发脾气,【吴越你给这么点钱能买什么跑步鞋】【问你要点钱抠抠搜搜的这么小气,打发叫花子啊】
【吴越你抠搜舍不得给我是怕我多花了你点钱是吧 】【当初是谁说要养我】
【养不起还说大话】【你这是养人的态度吗穷还装大款说大话】
【不够再转点给我】【你存着钱是要养几个野男人你要吝啬的带到棺材去啊】
我问同事借了两千转给他。
白天我都在公司上班,不知道他在家里干嘛,晚上回家的时候他在锻炼,眼睛亮起来神采奕奕,不再是一直坐在电脑前打游戏的那个历笙川。
他重焕生机了。也彻底榨干了我的钱包,我原本从同事那里借来买婚纱的钱,给他了。
厉笙川花了两万九报了一年健身课,他重新在意起形象,护肤美容,带项链,喷香水...
半年后他瘦下三十斤跟我求婚,他身材重新恢复成小白杨树的挺拔,有了腹肌,他现在的样子才像是我不管不顾能够把一切都给他的人,我心满意足。在订婚宴上也感动极了。
张倩倩说了又说劝了又劝的话,现在变成,【我们要结婚了,请你来参加婚礼呀。】
但消息发出红色的感叹号,提示我们不是好友。
她把我删了,不知道在哪个时期,也许是前年我晒厉笙川跟我牵手的照片,也许是去年过节我们哪里也没去,我给他做的丰盛大餐的照片。
我既难过,又忍不住偷偷幸福我跟历笙川终于修成正果。
我们回我老家办了婚礼,人靠衣装马靠鞍装,历笙川底子长得好,收拾打扮后跟明星不相上下,他圆滑世故,能言会道很快就俘虏了我家里人的心。
他们都羡慕我找的老公好,亲戚劝我赶紧生个孩子,好好绑住他。
厉笙川瘦下来好好打扮确实相貌出众,长长的脸白白净净奶油小生似的,像是精英贵公子穿梭在人群中,与周围吃席的人侃侃而谈。
他人逢喜事精神好,红光满面。
我隐隐担心他的喜跟我的喜是不一样的喜,在众人的祝贺声中逐渐打消了这个疑虑,他在低谷的时候是我陪着他,照顾着他的。
夜里他从后面拥着我,豪情万丈地说,【老婆,这将是我要为你打的天下,你就等着过好日子吧。】
我怀孕了。
结婚的时候厉笙川告诉过家里,他正在创业,母亲担忧的劝我,刚结婚现在不是要孩子的时机。
她认为我不该背这么多的外债,万一历笙川失败了,我们的日子会特别艰难,她劝我先不要孩子,一定要稳定工作着,等他的公司走上正轨再慢慢生孩子。
我不懂她的担忧,她的话跟张倩倩的话一样,我都没听进去。
现在我怀孕了。其实我也不意外,甚至很期待。婚后起我们就没做避孕措施,怀孕是自然而然的事。
为什么我这么不安焦虑呢?是我的不安促使我去怀孕吗?
我不知道。
公司这时已经运转起来,厉笙川常常要应酬拉合作,出去外面谈事。我第一时间要跟他分享这个好消息的,去见他的时候,他在跟朋友们喝酒,那是一家灯火辉煌的会所,我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嚷嚷的讨好恭维。
【厉少牛逼,回归巅峰指日可待】【大哥赚钱吃肉,咱哥几个跟你能喝口汤就行】
【是啊是啊,一声兄弟一世兄弟,厉哥以后要来多多照顾小弟们生意啊】
【厉总这样意气的人,还用你说,来来哥几个几年没见你了,今天一定要疯狂尽兴】
【莉莉小鱼用心点陪好了厉少,荣华富贵就在不远处等着你们】
【喝酒喝酒,兄弟都在酒里....】 【...厉总以后多捧场...不醉不归...】
笑声敬酒声起哄声,男人至死是少年的快乐穿过隔音墙溢出了房间,我从门窗看去,他们闹成一团,几个女孩在笑着陪喝酒,有两个穿着暴露的女人贴在历笙川的身上。
我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悄然下楼去,极力安慰自己,这是正常的都是应酬,都是应酬。历笙川要创业这些就是难免的。
男人嘛,男人啊,让人又爱又恨,想给他自由,又怕给他自由后回不来。
我坐在车里翻着微信,这些年一直在上班,除了同事已经没有朋友了,点开张倩倩的聊天界面,都是红色的感叹号,对方还未添加你为好友。
倩倩我上班好累啊,你现在在做什么。
倩倩我好想你,好想跟你说我的害怕,好想跟你分享我的日常,好想告诉你厉笙川还在我身边。
....倩倩,历笙川事业正在高升,我还能留住他多久。
倩倩我身边空无一人..倩倩....
他两个兄弟送他回来的时候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我孕早期闻不得浓烈的气味,远远站着让他们帮忙扶到床上。
我捏着鼻子走过去,历笙川躺在床上,像在酒瓶里腌透的醉虾,颈部皮肤透着粉红,床边空气很快就氲出一片酒味。
我胃里一阵翻涌,我明白母亲的担忧了。
我以为我明白了。
我奔向垃圾桶,吐得眼泪横流苦水满口,厉笙川睡得起鼾,一点没受影响。
孕早期我就时常难受,吃不下饭,闻不得汽车油烟味,没日没夜地随时反胃呕吐。后来稍微好点了,肚子像气球塞进了铁球,笨重难行,他越来越忙开始不着家。
我多思多虑,有人陪着没人陪着,做什么都掉眼泪。历笙川偶尔看到,让我辞了工作,好好在家待产。
快要生的时候姐姐在妈妈的劝说下来照顾我,那时我全身浮肿,从小腿到肚子爬满了紫红色的蚯蚓纹,长长的大大的连成网状。
我便秘,腰痛,手脚痛,胃火辣辣地烧着痛,掉头发,白天蹲不下去,弯不了腰,睡觉翻不了身....而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终于挨到生产的时候,历笙川在跟重要客户谈生意来不了,看着母亲沉沉忧虑的脸,我皱着眉强笑着安慰她,【他是赚大钱的人,他在给我和宝宝赚钱呢。】
这话何尝又不是安慰我自己。
母亲叹着气,心疼地给我拨开因为疼痛汗湿的头发。
历笙川要买房了。
婆婆来了我家照顾我做月子,家里住不开,用她的话说,【弟弟也在这里,我们一家人买房比租房划算,买了房又可以住在一起。】
我不想他现在买房,一是公司才刚运转起来,哪里有多的钱。二是我不想跟婆婆一起住,我招架不住她,有她在,我什么都要听她的,按她的方式去做。
我想吃清淡的,她给我大鱼大肉,说是大人吃好,孩子才有充足的乳汁;我想洗澡洗头,她不让;我想下床走一走散步,她也不许。
母亲身体不好,在小孩一周后就回去了,我们没有住的地方,她舍不得我花钱给她住酒店。
历笙川没有买房,他拉了一个很有钱的投资,他家有很多房,可以给一套我们住,里面是装修好的,家具一应俱全,他也很看好历笙川的能力。
我们搬进去了,一起的有我婆婆和小叔子,120平,三房两厅,我跟历笙川和孩子,她们俩各一间,刚好一人一间房。
厉衡川长得很干净,跟他哥哥的硬朗不同,他偏瘦一股文雅书生气,他妈妈一直叫他【阿杰】,小时候他爸娶的学名厉杰川,一直病恹恹的不好养。
去拜观音庙的时候,尊太说他人压不住他的名,给他换了字,拜了菩萨身后的侍从金刚为干爹,说是迷信也好,心里因素也罢,厉衡川自那以后果真少灾少病了。
阿杰作为小名家里人叫。
厉衡川跟他弟弟不亲近,他们俩相差不多,但因为厉衡川一直养在他爸妈的膝下,他早早的就自己挣学费,补贴家里,他从小就没得到他弟弟式的照顾和偏心。
尽管他们是兄弟,有血缘,也都相互爱彼此,但他们之间仍然有一根刺。
他爸总说,【你是哥哥,你要多带带他,工作的事你多教他..】
【你是他哥,你要比他懂事,弟弟从小就身体不好..】
【你是哥哥,以后我们走了,你....】
他在有能力的时候都拉扯着他,没能力的时候逢年过节也问我拿钱转给他,他当哥哥做得算是不错了。
厉衡川也很有眼色,或者说他们家的人都很揣测人,非常会看人下菜。他摸历笙川的启动资金都是我借来以后,我跟他妈养孩子时常意见有分歧,他会插科打诨和稀泥拉走她。
他心思单纯人也善良,从小有父母宠爱,长大在哥哥的公司做事,没受过风浪委屈,即使是见路边卖东西的小贩也会有两分同情。
小儿子的撒痴卖尖很管用,他妈看出了他的意图,只是嗔他一眼,在他吐舌头的笑笑中,撤了战火。
他妈训斥我的时候,挑剔我做事的时候——历笙川都看到了,他一动不动,一言不发,我不值得他为了我忤逆她。
他知道我是倒贴求着追他的,是赶不走的,是深爱他永远不会离开他的,他的确信就跟我相信他一定会出人头地一样,所以这就是他的态度。
公司月流水达到千万的时候,孩子一岁三个月。那天是一男一女把他送回来的,他的脖子上有两个挑衅般出痧的红痕。
大家都很尴尬。
我跟他妈从善如流的接过烂醉的他,招呼她们进来坐,两人客气的推辞走了。
她在门口喊,【阿杰,来跟妈扶你哥他喝醉了,让你大嫂去看孩子。】
他一接手就看到了那两个吻痕,双眸歉意的看着我,流露出对我的担心。其实不必,我早在他们之前就已经知道历笙川是什么样的人了。
张倩倩跟我做ppt的那些晚上,我早就从那些聊天记录里面比他自己更懂了他。
我没说什么,顺从的去看孩子了。
晚些我在厨房洗碗,厉衡川背靠铁栏站在阳台抽烟,这是他最近才有的习惯。
我感觉背后有两个灼热的灯照着我的腰背,他咳咳嗽嗽的抽完一只,过来帮我擦干碗,手似不经意包围过我的手,从里面拿走了另一个。
他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小声地替他哥哥道歉。我不知道他做这些是想要替他哥哥弥补我,还是替他的母亲?
亦或是别的原因感情。
他清淡的烟味从呼吸里吐出来,吸进我的肺里,这是我的烟。
‘不要参与周边不幸的人的生活,抱有同情并做出怜悯的行动,会像我一样深陷在泥潭里。’
我想这么告诫厉衡川,但是我不在乎他。我什么也没说。
厉笙川回来得越来越晚,我内心慌乱无比,夜里流泪,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维持住了镇定。
我在楼下找了一家早教托班,价格还算可以,我跟他妈说我要回去上班了。
她瞪着眼睛质问我,【孩子这么小,你去上班谁带?你当妈的不管他,哪个外人真的会对他好?娃都还不会走路,世上哪有像你这样当娘的,想当年阿杰他们小的时候,哪个不是跟在我身边长大的......】
她每天都要打麻将,孩子大多是我在带。我不喜欢孩子,只是是厉笙川的才喜欢,现在他分散了我对厉笙川的注意力,我有点厌烦。
我低着头叠孩子晒好的衣服,【楼下有个早教托班,小区里有钱的孩子都在那上早教,】
她好面子,不想别人知道我们住在这里其实不是有钱人,我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继续淡淡地说,【再说阿川上班这么辛苦你也看到了,我去上班一个月好歹也有万把块,能帮衬他缓一口气,也能早点买上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
这不是我们的房子,这才是重点的。
她在小区溜孩子的时候,别的阿姨问她我们住的多少平买成多少钱,她答不上来,回来她都要念叨几天。
我很喜欢之前的公司,想回去工作就找了之前的领导。
她说公司现在发展很好,岗位基本都满了。话一转她又说,虽然主公司不用人了,但现在分公司正在组成员,她可以内推我去面一下。
一面,两面,三轮,四轮,我之前为了赚钱养历笙川天天加班赶项目,做了非常多的项目,多到我经常认为自己会猝死在工位上。
面试结果很好,高于我预期的好。分公司让我带团队,工资十五薪加项目绩效,年薪翻了一倍不止,但分公司在外省,需要我长期去外省。
我不想离开历笙川,考虑了很久后拒绝了。
王承渲听说了,跟我聊了几个小时的电话,劝我说人要有自己的生活,现在这个机会难得,我项目资历丰富,也会技术,带团队迟早也会有自己的一片天。
当初我怀孕她久留不下就替我可惜,现在公司蒸蒸日上,分公司再上市也要不了多久,到时候我可以分到股票,年薪百万是时间问题....
我拒绝了。
她的叹息和她们好像,我知道她真心实意为了我好,张倩倩也为了我好,但我有想要的——那就是历笙川。
我对他太着迷了。情不自禁是比瘾更难戒的东西。
就像有的人抽烟喝酒,有的人纵欲有人吃面粉...而我的瘾就是他。
它说不清道不明,半是疼痛半是甜蜜的扯着。
【你爱他什么?】隔了很久之后,厉衡川问我。
我爱历笙川什么?容貌?身高?文化?教养?还是温柔?多金?性?
好像都不是,比他好看的优秀的人太多。
厉衡川面容俊雅像个韩国爱豆,就比他符合世面帅的定义。厉笙川身高一米七五不是特别高也不是很矮,只是中等,文化学历也不如我,忠诚?温柔吗?温柔没有,忠诚更谈不上。
晚霞像是抽散晕开的彩虹铺展在天空,明天也是个大晴天。
我恍惚着说,【不知道。】
【你们是怎么恋爱的?】他从沙发对面坐过来,好奇不休地追问。
我笑起来,扭头看他,【就自然而然的呗,他喜欢我追求我,完了分手后我喜欢上他追求他。谈恋爱好感啊,感觉啊.....不外乎这些他爱她,我爱他,她不爱他...】
厉衡川也望着我的眼,像是要从这里顺溜着望到我的心底深处去。
我被他纯洁的目光看得心悸,移开脸。狠狠地抽了口烟,长长地吐出去,烟被空调风拐着弯吹在他脸上,他跟我一起陷在这烟雾里。
我看出他黑白分明眼神里拯救欲,里面逐渐掺杂着——如果是我,我会更好地,更温情更认真地对待她.....
历笙川经常请客,有时候会叫我去,大多时候不会。
婆婆住了三年之后回去照顾老头子了。
下班后的家里就剩我和厉衡川,孩子已经睡着了。他坐在沙发对面,双眼担忧地看着我氲在烟雾里,陪我一起等历笙川回家。
厉衡川太好心了。不像个男人,男人就像毒品,有毒有害,但让人上瘾。厉衡川更像个女人,她们总是共情能力好,总爱替别人背负苦难,总以为能够拯救别人。
要像个男人才好,无情冷漠不择手段,把错都怪在别人身上,这样自己才不会难过,人生的痛苦才会少很多。
厉笙川最近的新欢是他一个兄弟的妹妹,他以为瞒的很好,其实大家为我遮那点面子,看透不说透不捅到我面前来。
我几年的不安,焦虑,像酝酿了一天的暴风雨终于缓缓地的落下来。
【他这样了你还喜欢他吗?】
【喜欢。】
【他都这样了!你喜欢他什么?】厉衡川又问我,他替我不值。
【我也不知道。】
他的眼睛像张倩倩恨铁不成钢的眼睛,愤怒,生气,不满,失望...
我的思考被烟都带在空气中,你见过追求极限运动的人吗?或者说你见过西藏去朝拜的人吗,她们有着要去朝拜的心,一路跪拜磨砺着手掌膝盖匍匐前进,无视路人的眼光,无视别人的言语,只是跪拜着前进。
她们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在朝拜的过程中会问自己前去是想要什么吗?会想自己是谁吗?会想人为什么活着吗?还是会思考人生做事的意义?
她们或许会求自己的家人健康长寿,会许愿,或许是感激,或是别的...有目的没目的有求无求的,虔诚地匍匐在那前进的路上。
我也在路上,在我自己朝拜的路上,而历笙川就是我的圣地。
圣地一定是美好的吗?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厉笙川。
或许,我有时候想,或许我是为了破坏我自己,所以任由他糟践着我的感情。
有人耀武扬威到我面前来,他们名目张胆的加我好友,给我发他们亲密照,发短信骂我老女人;有人撺掇着厉笙川跟我离婚。
他们高调的出席晚会,在餐厅吃饭,发朋友圈....他外面彩旗漫天。多到有我的场合,他们传递看笑话的眼神,同时都可怜起我,做女人做老婆做到我这种份上,简直头都抬不起来。
以前我跟张倩倩做厉笙川的出轨PPT,现在我跟厉衡川一起做他出轨的PPT,一页页竟比上次多了两倍。
我在公司上班的时候,他的网友,游戏好友在我家里,穿走了我的内裤....结婚前健身时他在同样健身学员的家里;
在家带孩子去幼儿园的时候,他在酒店各式各样的房间床上;生孩子时候他正跟‘重要客户’在酒店餐厅自拍谈生意;
我们婚后第一周他在跟健身教练开房记录,酒店镜子前三个人,他们互相从后面抱着前一位。厉笙川从什么时候男女不忌的?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内362个,....他的瘾一直没断过。
厉笙川公司要垮了。他人不年轻,身体也垮了。
创业不仅需要才华,人脉,还需要机遇,和运气。
当时历笙川用我的名字贷款新注册了公司,因为他是失信人员。创业过程不是一番风顺的,我向家里给他借了二十万,那是成年姐姐家的全部积蓄,算作投资。
我没有能察言观色的能力,但我笃定历笙川的能力,也许就是我的这份坚信,我借遍了周围的所有同事同学和朋友,加上贷款,竟然也凑出了五百多万给他。
现在他创业失败求救无门,背上比第一次翻几番的债,真正的这一生都还不完了。
之前给他房子的男人被家里人发现,她替男人收回了这份馈赠。
厉笙川的电话短信被打爆了,几个官司败诉,追讨要钱的人堵在门口小区,楼下,他被人围着打了几次。
他再次成了落水狗,这丧家犬之前被我养的膨胀,现在被社会打击到彻底夹上了尾巴,缩回了我这个窝里。
他像是家里买来升值的旧物,炒作爆火过,但因为质量问题不被市场再接受,只有我还肯定他的价值。
他像只被人虐待过的鸟,翅膀彻底被剪掉了。
我给他喝了热牛奶,把他的头搂在怀里,拍着他的背。
我知道他不会再离开我了。
可是我需要更多,他吊着我的这些年,我的心太饿了,饿到我想吃了他,但我不会这样——我要一直能随时看到他。
厉笙川睡着了。
我跟厉衡川把他抬到房间。这是一间特制的房间。
四个摄像头在四角,四面墙壁都铺上了厚厚的隔音棉,一张黑色的铁床四个角都有一根铁链连着手环。床的左边是一张长一米多,铺着绿色带轮子的手术台,上下两层,从轻到重的器具自上而下,整齐地摆着。
床头正对的墙有一面硕大的镜子,旁边是透明亚克力的展示柜...不同种类不同尺寸的玩具,在格子里井然有序陈列着。
我想厉笙川跟我一样也是有病的。我是心里的病,需要他来治疗,他是身体的病——空心人。
但是没关系,我们可以互助。以后我会拥有了他,心里的病就好了;我也会日日夜夜一一塞满他的孔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