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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传媒与体育,两条平行线 姜木晚搬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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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期末考试考完了,姜木晚紧接着就收拾好行李来到了学姐给的地址,指尖输入密码,门锁“嘀”地一声轻响。
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干净的、带着淡淡木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正对着外面的夜景,沙发柔软,工作台宽敞,角落里甚至还摆着一台供剪辑用的大屏电脑——宋星然显然是真的把这里当成了可以安心工作、安心生活的地方。
宋星然高兴地迎接这个室友为她介绍家里的设备和区域,还贴心地准备好了晚餐。
这里没有争吵,没有摔门,没有压抑到喘不过气的沉默,而是可以和自己仰慕的人共处的学习环境。
这一天姜木晚是真的真的很开心。
第二天早上,姜木晚简单洗漱完,便坐在工作台前整理宣传片的分镜。宋星然一早就去了拍摄场地踩点,临走前给她留了早餐和一张便签,字迹温柔:慢慢来,不用赶,这里就是你的安全区。
姜木晚捏着那张便签,鼻尖微微发酸。
她打开电脑,将体育学院的场地资料调出来。
红色的塑胶跑道,白色的起跑线,高高的看台,清晨的雾色里奔跑的身影……她看着屏幕上的参考图,指尖不自觉地顿了顿。
田径场。
短跑。
体育生。
这几个词,总让她不受控制地想起某个人。
她连忙压下心头那点细微的悸动,把注意力放回分镜脚本上。她要拍的是光、是热爱、是不放弃,不是藏在心底多年、不敢触碰的少年。
与此同时,一街之隔的体育学院训练馆。
宋辰屿刚结束一组高强度起跑练习,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右脚踝处隐隐泛着熟悉的酸胀。赵教练面色严肃地走过来,将一份康复监测表拍在他面前。
“省赛集训强度上去了,你旧伤不稳定,宿舍晚上熄灯早,康复师没法按时跟进,理疗仪器也不能带进宿舍。”教练顿了顿,语气不容商量,“从今天起,你必须外宿,保证晚上能按时做康复、冰敷、放松肌肉,不影响训练状态。”
宋辰屿低头,按了按自己的脚踝。
去年的旧伤本就容易反复,集训一加压,不适感越来越明显。
他沉默几秒,拿出手机:“我知道了,教练。”
他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宋星然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背景里有嘈杂的设备调试声,宋星然的声音透着忙碌:“宋辰屿?怎么了?”
“姐,我集训要外宿,旧伤需要康复,宿舍不方便。”宋辰屿声音干脆,“你北京租的那套公寓不是空着一间吗?我住过去。”
宋星然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开口——
公寓里已经住了一个小姑娘了啊。
她刚要把“我邀请了宣传片的摄影师住进来”说出口,旁边工作人员突然喊了一声“星然姐,灯光就位了”,设备声、场务声瞬间盖过了听筒。
“你等一下啊,我这边现场突然忙炸了——”宋星然匆匆应道,“你直接过去就行,密码没变!我晚点跟你说公寓里的情况!”
“哦。”
宋辰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而宋星然一转身就扎进了工作里,灯光、机位、场地、脚本……所有事情堆在一起,那一句“我忘了告诉你,公寓里住了个女生”,被她彻底忘在了脑后。
傍晚。
姜木晚把分镜画到最后一页,伸了个懒腰。
天色渐渐暗下来,她看了眼时间,才想起宋星然还没回来。她抱着手机想发消息问姐姐什么时候到家,可手机电量只剩3%,自动跳了低电提醒。
她便把手机拿进卧室,放在床头充电,又怕晚上吵到,顺手调了静音。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落地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去,北京的夜晚安静又温柔,远处体育学院的灯光依旧亮着,隐约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她靠在窗边,看着那片遥远而热烈的光,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传媒与体育。
镜头与赛道。
安静与热烈。
果然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她刚这么想,“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不轻不重,很有礼貌。
姜木晚眼睛一亮,立刻笑了起来。
是学姐回来了。
她没有多想,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快步跑到门口,手指搭在门把上,毫无防备地往下一按,轻轻拉开了门。
“学姐,你……”
声音在看到门外人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门口没有宋星然。
站在走廊灯光下的,是一个很高的少年。
黑色运动短袖,灰色运动裤,头发微湿,肩上搭着一条擦汗的毛巾,身形挺拔得像一棵小白杨,侧脸线条利落干净,下颌线紧绷,眼窝深邃,目光落下来的一瞬间,带着运动员独有的、锐利又干净的气场。
姜木晚僵在原地,指尖还轻轻扣着门把,整个人像被突如其来的晚风定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门内外的空气,在一瞬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可偏偏……莫名地熟悉。
那种熟悉感不是来自样貌,不是来自穿着,而是像藏在骨血里的远亲,像梦里出现过的影子,像很久很久以前、被时光冲淡到模糊的旧识。
她盯着他的脸,脑子一片空白,拼命在记忆里翻找,却什么都抓不住。
好像在哪里见过。
好像很重要。
又好像……怎么也想不起来。
宋辰屿站在门外,指尖原本搭在门沿,也在看见她的瞬间顿住。
女孩站在暖光里,身形清瘦,皮肤白得像一层薄雪,长发柔软地垂在肩前,一双眼睛圆圆的,此刻盛满了错愕、慌乱,还有一丝他说不清的、让他心口莫名一软的怯意。
他也觉得熟悉。
不是体育学院里任何一个见过的面孔,不是朋友,不是同学,更不是路人。
是一种很遥远、很轻、很淡,却又扎在心底某个角落的熟悉。
像是小学操场的阳光。
像是初中教室的晚风。
像是某一段被刻意遗忘、却又残留温度的时光。
他皱了下眉,在脑海里快速搜索,却同样一片模糊。
两人就这么沉默对视。
谁都没有先开口。
谁都没有认出对方。
只觉得对方眼熟到心口发闷,却怎么也叫不出名字,想不起交集。
姜木晚先回过神,脸颊微微一烫,慌忙往后退了小半步,指尖松开了门把,声音轻得像飘在空中:
“对、对不起……我以为是我学姐回来了。”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慌乱,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这个人的眼神太亮、太专注,像赛道上瞄准终点的选手,被他看着,她连呼吸都变得不自然。
宋辰屿也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只是比平时稍微低沉了一点:
“哦,我找宋星然。”
姜木晚一怔:“宋星然学姐还没回来……”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
找宋星然?
他怎么知道公寓密码?
怎么会直接找上门?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心底升起,让她猛地抬头,又一次撞进他的眼睛里。
这一次,熟悉感更强烈了。
像有什么东西快要冲破记忆的泥土,却还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就能破土而出。
她张了张嘴,轻声问:“你是……”
“我是她弟弟。”宋辰屿开口,语气简洁,“宋辰屿。”
宋辰屿。
三个字轻轻落进耳朵里。
姜木晚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宋星然学姐的弟弟……
宋辰屿?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记忆的薄纱。
可画面依旧模糊,人影依旧朦胧,她依旧没有把眼前的人,和记忆里那个少年重叠在一起。
只觉得心口猛地一抽,莫名发酸,又莫名发紧。
很熟悉。
真的很熟悉。
可她想不起来。
不不不,怎么可能是他?不会的不会的。
姜木晚怔怔地看着他,眼神茫然又无措,像迷路的小孩。
宋辰屿也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心头莫名一跳。
她的反应很奇怪。
不像是惊讶,不像是陌生,更像是……快要想起什么,却又差了一步。
他也微微蹙眉,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
熟悉。
太熟悉了。
“你……”他刚开口,
楼道尽头忽然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
姜木晚像被惊醒一般,猛地回过神,慌忙侧过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那你先进来吧……学姐应该快回来了。”
她让开位置,不敢再看他。
宋辰屿刚把运动包放在玄关,弯腰准备换鞋。
姜木晚站在客厅中央,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视线无意识地落在他的侧颈、他垂眸时的眉骨、他指尖捏着鞋带的弧度。
就是这个动作。
就是这个微微低头、指尖轻顿、睫毛垂落的模样。
一瞬间——
所有模糊的画面突然炸开。
所有碎片,轰然重合。
姜木晚的瞳孔猛地一缩。
好像他。
好像真的是他。
姜木晚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指尖冰凉,“你是……”
她几乎要把那个名字,颤抖着说出口。
就在这时——
“砰!”
玄关的门被人从外面慌张推开。
宋星然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头发微微凌乱,脸上满是愧疚与慌乱,一进门就先看向姜木晚,连声道歉:
“木木!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该死我真的忘了!”
而这时,玄关处的宋辰屿,听到宋星然那句急促的“木木”,身形猛地一顿。
木木。
这个称呼,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尘封多年的锁。
他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客厅里那个纤细发白的身影。
那双受惊的眼睛。
那柔软的长发。
那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轮廓。
记忆与现实,在这一刻彻底对上。
他也认出她了。
姜木晚。
姜木晚僵在原地,抬头看向冲进来的宋星然,眼眶微微发热,所有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宋星然喘着气,快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又急又愧疚地解释:
“木木,我刚在现场忙到疯,我弟宋辰屿这臭小子突然打电话说他集训旧伤复发,必须外宿做康复,宿舍不能用理疗仪器,教练强制要求他出来住,我一忙起来就彻底忘了告诉你……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拉住姜木晚的手,语气真诚又为难:
“是我亲自邀请你来住的,我不能让你走,也不能不管我亲弟弟。他这段时间真的很特殊,训练强度大,旧伤不稳,没地方可去……”
宋星然声音放软,带着恳求:
“木木,能不能……让他暂时也住在这里?我保证,不打扰我们的工作,就只是晚上回来休息、做康复,他要是惹了你什么事,我帮你解决。”
“我……”
姜木晚张了张嘴,心口又酸又涩,又慌又乱。
她能说什么呢。
是宋星然学姐在她走投无路时拉了她一把,给了她一个家。
她无法拒绝,也不能拒绝。
更何况,站在那里的人,是宋辰屿。
是她躲了六年的人。
空气在一瞬间,静得可怕。
姜木晚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所有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异常平静:
“没关系,学姐……让他住吧。”
宋星然瞬间松了口气,又更心疼了,连忙抱住她:“木木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我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
姜木晚没有说话,只是指尖,微微、微微地蜷缩起来。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落地窗。
传媒与体育。
镜头与赛道。
怯懦与热烈。
逃避与等待。
两条走了六年的平行线。
在这个夜晚,
彻底、无可避免地,交汇在了一起。
从此,再也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