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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早餐桌上的审判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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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清婉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
餐厅里,顾城已经坐在那里了。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精神奕奕——像是昨夜睡得极好,像是昨夜什么都没做过。
沈清婉的脚步顿在楼梯口。她看着那个背影,脊背挺直,肩线冷硬,握着报纸的手指修长而有力。三年了,这个背影她看了三年,每一天早晨都是这样——他坐在那里,她走过去,然后开始小心翼翼的一天。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她知道了一些事。今天她看见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早。”顾城头也不抬,声音冷淡得像窗外的晨光,看着明亮,却没有温度。
沈清婉攥紧了扶手。那个字像一根刺,扎进她心里。从前她总觉得这个“早”字意味着一天的开始,现在她才明白,这意味着审判的开始。
她迈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但她的心跳很重,重得她怀疑整栋房子都能听见。
坐下。碗筷摆好了。燕窝粥,她爱吃的。顾城甚至记得她喜欢在粥里加一小勺蜂蜜,而不是白糖。这些细节,他从来不会忘。也正因为不会忘,她才害怕。
“林砚,”顾城放下报纸,声音平静,“过来。”
林砚从角落里走出来。他穿着那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精心雕琢的雕塑——也像昨晚那个抱着她走进画廊的人,根本不是他。
“顾总。”
“给小姐盛粥。”顾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小菜,“小心烫。”
林砚拿起碗,盛了一碗粥,放到沈清婉面前。
他的手很稳。太稳了。
稳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稳得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小姐,请用。”
沈清婉看着那碗粥。
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看着那碗粥,又看看林砚,又看看顾城。
一个在吃早餐,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宴会。
一个在伺候早餐,垂着眼帘,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像是昨晚的那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但她的手指还记得——记得林砚抱着她时,他手臂的温度。
她的眼睛还记得——记得推开画廊门时,门把手的冰凉。
她的耳朵还记得——记得他贴在她耳边说“我会保护你”时,声音里的颤抖。
那不是幻觉。
他们……是一伙的?
沈清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她突然想起昨晚林砚抱着她时,曾经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街角。当时她以为是看有没有人跟踪,现在想来——
他在看什么?
在看监控?
在看顾城的人?
还是在看……顾城本人?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顾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平静,“你监视我。”
这句话不是问句。是陈述。
她终于说出来了。
三年了,她一直知道,一直不敢说,一直假装不知道。但现在,她不想再假装了。
“监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笑话,“我这是……关心。”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她的心。
沈清婉下意识地想后退,但椅子挡住了她的去路。她只能坐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逼近,看着他弯下腰,看着他伸出手——
他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
温热的触感,却让她浑身发冷。
“清婉,”他的声音低柔,像是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你是我的妻子。”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那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你的……一举一动,”他的手指划过她的嘴唇,停在她的下巴上,轻轻抬起她的脸,“我都了如指掌。”
沈清婉被迫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她曾经觉得像一汪春水,温柔得能溺死人。
现在她才看清楚——那不是春水,那是深渊。深得看不见底,深得掉进去就再也爬不出来。
“昨晚……睡得好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但沈清婉听得出来,那声音背后藏着的东西。
是试探。是嘲讽。是审判。
是她这三年每一个早晨都要面对的东西。
只是今天,格外清晰。
清晰得像是他把刀架在她脖子上,还笑着问她疼不疼。
沈清婉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映出她的倒影——苍白的脸,红肿的眼眶,还有拼命压抑的恐惧。
她突然想起三年前,新婚之夜,他也是这样看着她,说“清婉,我会保护你一辈子”。
那时候她信了。
那时候她以为“保护”是温暖的、柔软的、让人安心的。
现在她才明白,对顾城来说,“保护”是锁链、是牢笼、是让她无处可逃的天罗地网。
冰冷,沉重,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潭。不是恐惧,不是愤怒,甚至不是绝望。
顾城松开手,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吃饭吧。”他说,声音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模样,“粥凉了就不好吃了。”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像是刚才那场对话,只是日常生活中的一个小小插曲。
沈清婉坐在原地,看着面前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粥。
她的手还在抖。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那碗粥,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砚站在一旁,依旧低着头,像一尊雕塑。
但没有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