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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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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文官一侧有一人缓缓站出来,而两侧朝臣俱是面色一变,唯有站在队首的太傅柳奉尹面不改色,站的好像一棵劲松。
“陛下,臣有事要禀。”说话的是从一品户部尚书乔同裘,中年男人身材高大,声若洪钟,与周侧细弱的文官们显得格格不入,两只眼睛生的更是如鹰隼一般,紧紧盯着龙椅上的人
祁千虞轻哂,毫不客气的与他对视,宣政殿中似乎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旋即,乔同裘垂下眸子,放缓声调,极为“恭敬”地说道:“皇嗣乃国之根本,陛下后宫空虚,还望陛下即日选秀,充盈后宫。”
变脸之快,仿若刚才要闹事的人不是他
“哦,朕才登基第一天,诸事还都未理清,折子还未看过一封。户部尚书便如此关心朕后宫之事,真是为朕着想啊!”
着想二字被祁千虞读的很重,仿佛要将这两个字狠狠咬碎,又或是要将眼前人给撕碎
“不敢,臣只知忠君报国,子嗣之事不可拖,还望陛下宣召内务府即日选秀。”乔同裘说罢,他身边几个人便纷纷会意,附和道“还望陛下即日选秀,充盈后宫”
祁千虞见如此场面,皱眉道:“先帝驾崩还没有两月……”
“还望陛下即日选秀!”祁千虞的话还未说完,乔同裘身后一众朋党便纷纷叩首请愿,武将一列也有不少人跪下
此时乔同裘又眼皮上抬,仿若事不关己的看向祁千虞,但祁千虞清楚地捕捉到了他眼神中的一丝得意
他真是气的牙痒痒,选秀是小事,第一次上朝便这般损伤他的脸面,还明晃晃的把自己有朋党袒露给他看,分明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当下…面对这么多大臣的请愿,哪怕祁千虞不愿意选秀也不行了
“国库虽充盈,但早年间诸国混战,后定安年间先帝又征战西雅,根基尚且不稳,况先帝驾崩不久,生前一向崇尚节俭之风,定安一朝也仅举办过三次选秀。
陛下,臣以为,皇嗣确为其重,不若举办小选,择选地方百姓、商农之女,凡品行端正素有贤名者皆可参报。至于三年之期的大选则可暂且搁置。”
在一边的柳奉尹终于开口,他恭敬上前,说出来的话却让殿中所有人怔愣,择其两端而取其中,中庸之道不过如此!
祁千虞却是很快反应过来,他笑道:“太傅此法真是两全其美,便如太傅说的办吧。”
紧接着,他挥挥手,身边的周荣便一挥拂尘,捏长了嗓子喊了退朝
乔同裘走出宣政殿的大门,身边的几位官员便巴结地凑上前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今天的事情
“乔大人,这新帝虽为小龙,但身边可是有一条长虫守着啊!这眼下…我们要不要再做点什么?”说话的中年人是大理寺卿方倛筽
“本官自有打算,这里没有你们什么事情了。”乔同裘目不斜视,冷冷道
待几人走后,只留下一个长相颇为粗犷,但是明显看出年岁尚轻的青年人
“方大人说的没错,将军!这下惜颜妹妹的婚事可怎么办呢?那个柳奉尹真是诡计多端!”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清澈的愚驽。
说罢他又仔细想了想,“将军,不如你把惜颜妹妹嫁给我吧,咱不管那小皇帝了!”
乔同裘听见几人的一番话,脸色一黑,“一群蠢货,要你们来擅作主张?小龙长鳞片的时候最痛苦,如果此时那条长虫帮他,稍有不慎便会触痛他,如果长虫不帮他,更是大逆不道。少年人啊,心性最不稳定!”
“我们只需要,隔岸观火,不时再送送风就是了。”乔同裘狞笑着,眼神中尽是志得意满
接着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拳打在陆鍾的脸上,其拳之快让他躲闪不及
“都说了不要再叫我将军,还有,我乔同裘战场官场混了一辈子,还不至于让亲妹妹嫁给一头又蠢又丑的猪!你胆敢在外人面前提‘将军’‘惜颜’这两个词,你休怪我六亲不认!”说罢,扭头就走,丝毫不顾陆鍾仍倒在地上
陆鍾吃痛的从地上爬起来,眼看自己的表哥兼上司越走越远,愣了两秒钟,随口抱怨了一句,又赶紧追上
宫墙鲜红,几人背着太阳向宫外走去,谁都没有影子,又仿佛自己才是那道影子
“真是一记重拳啊……”清晨的冷风将小声的嘟囔声传了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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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朕刚才想,是不是乔同裘要把女儿塞给我做妃子才在朝堂上一再逼迫我选秀。”祁千虞在书桌前踱步,“可是我派出去的探子告诉我,乔同裘今年四十有五,可却从未有过家室。其父忠义伯爵在伯爵府暴毙,其母同年生了一场大病,次年也就是定安十四年去世了,只有乔同裘这一个儿子。”
“他的目的是什么?”祁千虞问眼前官服仍未褪去的人,他淡淡的,好似一株松柏,透过柳奉尹的脸,祁千虞想起了自己的皇后柳楹,两个人不愧是父女,眉眼之间的端正清冽如出一辙,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
“臣不知道。”柳奉尹想了想,“陛下,既然找不出他的目的,那就不用想了,左右他不会对陛下做什么。陛下权且忍耐,臣总是与陛下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先帝没有动手,肯定有他的道理。”
西雅人屡次侵犯虞朝边疆,当年乔同裘与先帝共同打过西雅,得胜归来,乔同裘已是赫赫有名的百胜将军,却被先帝一张圣旨充作了文官……
先帝真的没有动手吗?只不过手段较汉高祖、宋高宗来比要温柔多了。从某种意义上,甚至算得上一种奖励,反正西雅人已经被打的七零八碎,边疆基本没有战事,武将要么去驻守边疆,要么在军营里训兵,
不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看着,野心就容易膨胀,倒不如做个文官,尽管成为了京城的笑话,但是皇帝对你的态度明显放宽,甚至油然而生出一丝丝愧疚
或许乔同裘本人不这么想吧!不然祁千虞又怎么会从他的眼神中看出恶意,明明没有子嗣,却要这滔天权势呢?
是,祁千虞承认太傅一向看事很冷静,小不忍则乱大谋,且看乔同裘下一步吧!
这朝中,真似一滩泥沼,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内部暗潮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