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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笼鹰收犬,暗布罗网
户相为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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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笼鹰收犬,暗布罗网
会极门阁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
屏退左右我独自坐在首辅值房内,案上堆着刚送过来的近年太仓钱粮册籍,账目堆叠,需待细查,一目一行,遇关键处指尖轻点,心中便已有了计较。二百七十万两,内廷,京营,世家,清流,哪一个都不干净。
我眼里没有惊恶,因为这一切都如我所料,更没有愤怒,因为我眼中本就没有什么江山百姓。江山百姓是刀,公理正义是刃,用他们斩下我要的权。
“传温知许。”门外之人应声,不过一刻,温知许便已急急赶到,神色间依旧留着慌乱。想必是阁议时裴衍指控,通政司甩锅将这位本就懦弱的户部尚书逼得无法了。于我而言正中下怀。“臣,温知许,参见首辅”
“坐”我继续道“今日阁议时,裴衍今日将矛头对准你,不过是想夺你权,好将世家之人安插进户部。而通政司急着洗干净自身污水,自然将责任推在你身上。”
温知许身子僵了一顺,急忙躬身道“首辅明鉴。臣虽总领户部,但钱粮出入皆按其规制,非臣一人能掌控的。况且各方支用盘杂,臣……处处受制啊”
“在这中枢供职的,不为人所控自然处处受制”我声音依旧和缓如常继续道“我今日保下,不是因为信你多么清白,是户部必须掌握在可控的人手中”
温知许猛地抬头,犹豫了片刻“臣……一定谨遵首辅令”
我语气不重,但确是在逼他做选择,当然他也别无选择,温知许虽胆小但能在这个位置上的自然不是蠢人,他如今算得上是四面楚歌,他若不想被推出来做挡箭牌,只能做我的棋子。
“好”我勾了勾唇角“那边从今日起,户部只听内阁票拟,只尊首辅令若是内廷或是任何人要插手便告知按规矩办事,需候首辅示下”
他额角渗出汗,躬身叩首:
“臣……谨记首辅吩咐。”
“不过你失察之罪,停俸三月,已是从轻。若再出半分差错,我不会保你。”
一句“不保”,恩威并施,不过是让他彻底归心,不敢有二心。
“你回去,做两件事。”
我将声音压得极轻:“一,将太仓近五年底簿、票号、押运记录,秘密誊抄一份,由你密送于我,不许第二人经手
二,凡内廷、京营、世家相关支用,单独造册,一笔一笔记清。”
明面上,是清查亏空,按例核对。
暗地里,这所有人的罪证我当然要握在手里。将来要杀要剐,只在我一念之间。
温知许心神巨震,这一刻终于明白。
我要的从来不是查清一案,整顿一署,而是把这大雍的天,一寸寸,攥进自己掌心。
“臣……遵命。”
他躬身退下,脚步似有些虚浮,他已然看清,却彻底落进我的局里。
温知许刚离开不久便有内侍进来禀告“陆明渊求见。”
“让他进来。”
陆明渊一身绯色官服,步履沉稳,行速迅疾。“臣陆明渊参见首辅,御史已选派,待首辅示下,即可前往太仓核查文册”
我未立刻应声,继续不紧不慢的翻着账册,翻到关键处,指尖轻点时装似无意的叹了一口气才言道“不必多礼,坐吧”我示意他起身,指了指近前座椅。
他扫了眼我案几上的册籍“首辅,可是太仓可是发现有何端倪?又或是首辅有何新的部署?”
他性情急躁又立功心切。只认法理和强权,最厌奸佞,说好听了是秉性刚直,是忠臣,是直臣,但也最易被人利用。
我将方才整理出的关键之处一一指给他“陆大人请看,这太仓近些年的隐秘明细,与明账有多处不符”
陆明渊拿起细翻,表情越来越凝重,怒火似是要从眼中溢出。“荒谬,荒谬,这群蛀虫,竟敢如此,视朝廷法度于无物。臣请旨,立刻将相关人等抓获,立即审讯,必定会有个结果。”
想用他做刀,只需给他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一个合乎律法,顺应道义,甚至有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接下来便是布局。
“不可”我直接打断道“陆大人,我知你除恶心切,但如今却是万万急不得的”
“为何?”陆明渊蹙起眉,露出不解之色,“若不趁此时机速速抓捕审讯,岂不是给他们串供毁灭罪证的机会”
我声音沉了两分,继续道“更何况,裴衍、林鹤之、赵允,乃至太后一党,都在盯着这个案子。你若此刻大兴刑狱,抓人逼供,他们定会借机发难,说你构陷大臣,动摇国本,到时候,案子还未查清,你便先成了众矢之的。”
陆明渊眉头紧锁,应是在细细思量我的话“那……如今臣,还请首辅示下”
“现在拿人,他们必会弃卒保车,到时抓到的也只是替死鬼。”
我身体微倾,将声音放低吩咐道“查,自是要查,但万不可打草惊蛇,如今派你最信得过的御史前往太仓,核查文册,核对账目,只查不问,只核不抓。暗中收集证据,将所有牵扯之人一一记录在册。”
“至于这幕后之人,要让他们自己跳出来,若遇毁册串供不必抓,只需暗中记下谁插手,谁遮掩,谁串供,动作越多,破绽就越大”
“首辅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我微微点头,郑重道“陆大人,这一局,你我同心,待到时机一到,你这把刀,便可出鞘了”
陆明渊抱拳行礼道“首辅深谋远虑,臣必不负所托。”
陆明渊离去时,脚步已不闻来时半分急躁。
我要的从不是速战速决,而是放长线,钓大鱼。
此刻若动刑拿人,不过是打草惊蛇。裴衍一党、太后势力、世家清流,必会立刻封口销证,最后只抛出几个小吏做替罪羊,真正的蛀虫依旧藏在深处,安然无恙。
所以我不急。
我要做的,是引而不发,围而不打。
明面上,令御史入太仓,只查账、不问罪,只核对、不拿人,摆出一副循例清查、公事公办的姿态,叫所有人放松警惕。
暗地里,让温知许秘密誊抄底册,将内廷、京营、世家的每一笔私用、每一笔亏空,一字不漏地记死。
他们越是以为安全,越会露出马脚。
有人会急着补账,有人会暗中串供,有人会伸手遮掩,有人会互相推诿。
他们动得越多,破绽便越多。
他们争得越凶,罪证便越足。
我只需冷眼旁观,将这一切一一记下,把所有人的把柄,一点点收在手中。
等账册齐全、罪证确凿、人心离散,等他们自以为安全无虞、松懈大意之时我再收网,便是一网打尽
这才是真正的布局。不动声色,静待天时地利,放可一击致命。
夜已深,风透过窗吹着烛火摇曳。
笼鹰收犬,这制衡之局裂口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