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与恶》与浅消愁

2、赏花宴 天色尚

　　天色尚早，晨雾还未散尽。沈清漪带着黄鹂，慢慢悠悠穿过抄手游廊，在耳房门口停住了脚步。

　　屋内，林晴正对着一堆瓶瓶罐罐发愁。她拼凑的简易模具中已经看到凝固的乳黄色。只见又将捣碎的花瓣与油脂细细混合。她嘴里念念有词，手指沾着半凝固的膏体，在指尖揉捏，那专注的神情，竟不像个奴婢，倒像个在雕琢珍宝的匠人。

　　“倒是有几分痴气。”

　　沈清漪轻笑一声，推门而入。

　　林晴吓了一跳，手里的琉璃片差点滑落。她慌忙跪下：“姑娘！婢子……婢子在试那香胰子的方子，还差一点就能成形，现在这样子怕污了姑娘的眼。”

　　“无妨。”沈清漪走到桌前，目光扫过那些粗糙却透着巧思的工具，落在林晴油腻的手上，最后移向一旁的花瓶，白瓷瓶中插着几朵野花，“二房要办赏花宴，你可知？”

　　林晴一愣，随即点头。她虽刚穿来不久，但也听鸳鸯提过几句。这赏花宴的主角应该就是二房长女沈清柔，也就是沈清漪的二妹妹。

　　说起沈府的二小姐，不得不提起她爹，二老爷沈文磊，挂着个闲职，冲他爹和他哥的面子也没人敢难为他。不过好在他打小就是一老实孩子，进入官场后性格更是谦和。与其相反的是二夫人，她出自小官之家，却精明干练。众人不知当初沈相与老夫人怎么想的，反正自二人成婚以来，小吵小闹不断，但也不耽误两人生儿育女。

　　这次的赏花宴就是二夫人为沈二小姐相亲的初选现场，林晴还是挺羡慕的，为啥她就不能穿个高门贵女呢？

　　“二伯母想让二妹妹嫁得好，自然要准备周全…”沈清漪语气平淡，“只是可惜二妹妹性子腼腆，若想觅得良婿，估计还要一番功夫……。”

　　林晴忽然福至心灵，抬头道：“姑娘，这香胰子还需几日，但婢子有个法子，能让姑娘在宴会上……与众不同。”

　　沈清漪挑眉。

　　林晴深吸一口气，把现代网络上的那些化妆技巧都搬了出来：“婢子虽不懂诗词歌赋，但略通些‘妆造’之术。所谓妆造，便是根据人的气韵，搭配衣饰妆容。姑娘天生丽质，若是再经过我的…婢子的“妆造”之术，定能让那些贵妇小姐们……自惭形秽。”

　　这种奇怪的表达，沈清漪并不在意，林晴谄媚笑容都快挂不住了的时候，沈清漪才轻轻颔首。

　　沈清漪自幼丧母，父亲又远在任上，虽有祖母照拂，但后宅里的冷暖，她比谁都清楚。二伯母对年幼的她，怜爱是有过的，但不多，更多的是“恨”，这种恨随着沈清漪年龄的增长越积越多，——恨她夺了祖母的宠爱，恨她比自家儿女都要出色。

　　若是以往，她自不会理会。但今日，看着林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突然觉得有种打破规矩的冲动。

　　林晴见有戏，连忙两步上前，指着桌上刚摘来的大朵鲜花道：“姑娘，您这日常用的胭脂，颜色虽正，但太过千篇一律。婢子可以调出几种不同的色号，颜色更为自然，却更衬肤色……您的眼睛又大又亮，可以适当拉长眼线……还有您的发髻，不必梳得太繁复，只需在鬓边点缀几朵鲜花，到时候再用这花香胰子洗手，绝对能让您从头香到手指头……”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

　　沈清漪静静地看着她，心中那丝熟悉感再次涌起。

　　“好。”沈清漪点头，“就依你。若是做得好，自然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林晴眼睛一亮：“谢姑娘！婢子一定尽心尽力！”

　　初秋阳光暖绒，相府的后花园里，鲜花奇石交错，互为点缀，暖房里的牡丹、芍药都被搬了出来放在显眼的位置，整个一团繁花似锦的景象。

　　二夫人穿着一身紫红锦缎，脸上堆着笑，坐在花厅里和各府夫人互相寒暄。她身旁站着二小姐沈清柔，穿着一身绯红银边衣裙，妆容精致，低着头，一脸羞涩，看在某些夫人眼中，满意极了。

　　“娘，大姐姐怎么还没来？”沈清柔小声问道，眼神不住地往门口瞟，带着几分期盼。

　　二夫人见状，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总是没个主意，事事都指着你大姐姐。今日是咱们二房办的宴会，你才是主人家！！”

　　一旁的四小姐沈清欢，正摆弄着腰间的香囊。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鹅黄的裙子，鲜嫩夺目，闻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就是，姐姐总是依赖大姐姐，也不怕被人说闲话……”

　　二夫人:……

　　这时，一个小厮匆匆进来禀报：“夫人，三少爷回来了！”

　　三少爷沈清瑞，是二房嫡子，自幼被二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一身世家子弟的骄纵之气，受母亲影响，小小年纪已经惯会虚情假意，见花厅里夫人小姐多，乖觉行礼，说了一遍漂亮话逗得各位夫人笑容不止，才施施然退了出去。

　　对这沈家的独苗苗，各位夫人是不惜赞美之词，一时之间把二夫人夸的飘飘然，也有心思活泛的夫人开始在心里扒拉自家年纪合适的儿孙，看看有没有机会攀附沈家这颗大树。

　　“咦，怎么没看到沈家大小姐……”一位看不惯沈二夫人嘚瑟嘴脸的夫人提问。

　　一时之间，花厅众人安静下来。二夫人笑容有些牵强，正欲开口说什么。

　　门口的丫鬟高声唱喏：“老夫人到，大小姐到——”

　　众人望去，只见沈清漪跟在沈老夫人身侧，款步而来。

　　她今日一身素雅的月白流云纹留仙裙，发髻也梳得简单，只用一根白玉簪固定。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鬓边簪着的那朵木芙蓉，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露珠，衬得她肌肤胜雪，清丽出尘。

　　这样一比，沈清柔，沈清欢的颜色反而被压了下去。二夫人这次是真的笑不出来了。她本想让女儿们露脸，却没想到沈清漪一出来就让她前功尽弃了。

　　“侄女给二婶请安，给诸位夫人请安。”沈清漪盈盈下拜，动作行云流水，端庄大气。

　　老太太招手让三个女孩一起站过来：“好孩子，快到祖母这儿来。都好看，每一个都好看！”

　　二夫人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是啊，清漪这孩子，越发水灵了。今日这一身都透着一股子……咱们学不来的雅致。”沈清漪仿佛什么都没听出来，乖巧道：“二婶谬赞了。清漪今日只是让丫鬟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免得抢了这满院子鲜花的风头。”略带娇憨的语气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沈清柔羞涩地扯了扯大姐的，低着头小声道：“大姐姐……大姐姐最美了……”

　　沈清欢却忍不住了，冷哼一声：“大姐姐这身若是素净，那我们穿的算什么？破布烂衫吗？”

　　“欢儿！”二夫人厉声喝止。

　　悄悄溜过来的沈清瑞见状，正要上前替妹妹出头，却对上了沈清漪那双清冷的眼睛。他莫名打了个寒颤，想起了祖父的戒尺，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晴躲在柱子后面，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咋舌。这就是古代宅斗啊……看着真爽！

　　她摸了摸袖子里那张鸳鸯给的银票，心中更有动力了。

　　“香胰子，必须尽快做出来。只有跟着大小姐才有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