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沉沦》婺之之

2、是你 我迫不及待

　　不等他反应，罗祁和杨晁已经一左一右把人架了出去。
　　“恒哥，咱找俞岚干嘛？估摸着是长跑输了，躲哪儿郁闷去了。”杨晁嘟囔着。
　　可覃恒明显心不在焉，罗祁见状又拍了拍他：“放心，我帮你弄到他游戏账号了，晚上开黑，不把他打服叫爸爸不算完！”
　　这里的光、风、气息，都像一层薄薄的幻境。这到底是真实的世界，还是一场不肯醒来的梦？如果你真的在这里，我愿意永远困在这个所谓的时空里。就在这时，手机毫无征兆地一震。屏幕骤然亮起，下一秒，温柔却陌生的声音从听筒里漫出来：“喂，儿子，妈妈出差回来了，来接你回家。放学了吧？你爸爸让慧姨做了你最爱吃的菜，都在家等你呢。”一句话，硬生生将他从这个有俞岚的时空，扯向另一个完全陌生的现实。
　　看来要在这儿待下去，少不得还要应付周遭的人和事。我朝着校门口走去，一路上不少女生频频侧目，细碎的交谈声格外清晰。我这才恍然惊觉——自己竟忘了，这具身体才十七岁，早已不是另一个世界里那个二十四岁的我了。
　　这个年纪的男生大多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可覃恒不一样。他眉目清朗，侧脸线条利落干净，身姿清俊挺拔，自带一种少年人独有的利落好看。
　　他只是随意站在那里，下颌线利落分明，眼尾微微上挑。少年气里掺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俊朗，单是一个侧影，不张扬，不刻意，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目光。
　　“儿子，这儿，妈在这。”
　　覃恒循着声音望了过去。他已经太久没见过母亲了。
　　眼前的女人尚且年轻，眉眼熟悉，让他心头一暖，生出几分久违的安心。可与此同时，一股慌乱又悄悄攥紧了他——怕自己稍有不慎，就被眼前的人看出，他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个儿子。
　　“哎哟，咱儿子还是这么俊，不愧是我生的，随我，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欢。”她笑着上下打量他，语气里满是骄傲，又压低声音打趣，“怎么样，在学校里，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呀？”
　　覃恒垂了垂眼，语气平静：“没有，暂时没想过这些。”
　　车子平稳行驶，夏日的风从车窗钻进来，带着温热的草木气息。窗外的树影成片向后掠去，阳光明晃晃地洒在路面上，晃出一片片流动的光斑。远处的天空蓝得透亮，白云懒懒地浮着，整条街道都浸在慵懒又热烈的夏日里。
　　车缓缓驶向一片陌生的住宅区，这里他从未来过，也早已不是从前梦里反复出现的模样。
　　慧姨听见开门声，从厨房迎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先生、太太，小恒回来啦！快洗手吃饭，菜刚做好，还热着呢。”
　　说着就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一边往餐厅走一边念叨：“一路辛苦了，快坐下歇歇，我去给你们盛饭。”
　　饭桌上热气腾腾，家常菜的香气裹着暖意扑面而来。
　　妈妈不停往他碗里夹菜，絮絮叨叨地让他多吃点，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疼惜。饭桌上，爸爸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坐着吃饭，偶尔抬眼看向他，眼神沉稳又温和。
　　覃恒握着筷子，安静地吃着饭。熟悉的饭菜味道让他心头发软，可这份温暖之下，又藏着难以言说的局促。他不是原来的那个儿子，每一句关心、每一个眼神，都让他既安心，又惶恐，只能低头沉默，假装成原本的模样。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和妈妈温柔的叮嘱。
　　吃过饭，覃恒找到了这间屋子里属于自己的房间。他打开电脑，登上游戏账号，刚一上线，耳边就弹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祁、傲视群雄】：恒哥终于上线了，开一把吗？
　　覃恒嘴角忍不住低笑，心里默默吐槽：这什么鬼名字，朋友也太中二了。
　　可等他目光落到自己头顶的ID上，笑意瞬间僵住——【血恒染了半边天】这下是真笑不出来了。
　　他指尖摩梭不会是你吧。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个离谱设定，艾特了对方。
　　【血恒染了半边天】：俞岚的游戏账号，发我。
　　【祁、傲视群雄】：哥，这么急，你要单挑啊？
　　【血恒染了半边天】：单挑个屁，少废话。
　　【祁、傲视群雄】：行！到时候弄他找我啊，虐爆他！
　　【血恒染了半边天】：发完滚
　　没一会儿，对方就把一串账号发了过来。覃恒盯着那串ID，指尖微微一顿，随即秒点发出好友申请。
　　【血恒染了半边天】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他盯着那又长又尬的ID看了三秒，本想点拒绝，都没想就准备点拒绝。结果手一滑，指尖偏了半寸——同意。
　　俞岚：“……”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你们已经是好友啦〕，沉默两秒，打字的语气都带着点不耐烦：
　　【风】：手滑同意的，有事？
　　覃恒盯着对话框，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头像，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敲出两个字：
　　【血恒染了半边天】：是我。
　　对方几乎是秒回。
　　【风】：？
　　【血恒染了半边天】：开一局。
　　【风】：你谁啊，莫名其妙。
　　覃恒看着屏幕，眼底情绪翻涌，却只淡淡打下一句：
　　【血恒染了半边天】：上来就知道了。
　　一进队伍，两个ID并排挂着——
　　【血恒染了半边天】【祁、傲视群雄】
　　他差点笑出声。
　　【风】：你们俩真是一对。
　　罗祁立刻跳出来：
　　【祁、傲视群雄】：恒哥本来就帅！名字只是点缀！
　　【血恒染了半边天】：闭嘴。
　　俞岚打着打着，忽然发现不对劲。
　　他原本只是随便应付着打，可打着打着，越打越顺。对面的走位、支援、切后排，每一步都卡得刚刚好，像是提前知道他要干什么。
　　他冲，他就补控制。他退，他就断后后。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细节，他全兜住了。一局结束，俞岚盯着结算界面愣了半天。这配合度，也太离谱了，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敲了行字过去。
　　【风】：你俩……要不要再打一把？
　　发完又觉得有点主动，干脆补了句理由：
　　【风】：配合还行，省得排到坑的。
　　覃恒看着消息，唇角微不可查地扬了一下。
　　【血恒染了半边天】：好。
　　祁、傲视群雄当场激动起来：
　　【祁、傲视群雄】：来了来了！三排发车！恒哥冲！
　　俞岚看着队伍里那两个土到一起的ID，没忍住笑了一声。
　　行吧，名字土归土，打得是真舒服。接下来几局，三人越打越默契。
　　看着这名字倒是比以前顺眼多了。几局打完，俞岚心里已经默认了这个队友。
　　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没提名字那茬，只淡淡敲了一句：
　　【风】：我先下了。
　　【血恒染了半边天】：好。
　　对话框安静下来。
　　覃恒靠在椅背上，望着屏幕上那个血恒染了半边天，第一次对这个世界的生活，有了点真实感。
　　覃恒操控着角色，看着屏幕忽然就愣了神，他想起了刚认识22岁的俞岚的时候，兴致勃勃地介绍这个游戏，我认识的俞岚满心都是抗拒，这不是他记忆里的样子。
　　完全不一样。
　　覃恒盯着屏幕，心脏莫名一沉。一样的名字，一样的头像，连说话的语气都像。一个荒谬又清晰的念头，在他心底慢慢浮上来。他是俞岚，又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俞岚。
　　那他呢？他来到这里，占着别人的身体，顶着别人的中二名字，找着一个长得一样、却不完全相同的人。那他到底是谁？这里的一切，又算什么？
　　【祁、傲视群雄】：恒哥？又发呆？
　　【祁、傲视群雄】： you 行 you up，不行别挂机啊！
　　覃恒没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他忽然有点不敢确认。
　　他在心里一遍遍说—我只是想找到你，想见你，想确认，想靠近，可他连一句“我想你”都不能说，连一句“我找了你很久”都不能提。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呼吸声。覃恒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只是……想找到你。”“可你，到底还是不是你。”他不敢问，不能问，也得不到答案。只能把所有的思念和挣扎，全都咽回心里。
　　一切都在变。他来了，很多事都已经不一样了，往后全是未知。他缓缓靠回椅背上，望着漆黑的屏幕，在心底轻轻对自己说：“我才刚到这里没多久。她现在不是，不代表以后不是。”今年17岁，还有五年。五年足够改变很多事。
　　我要等的那个俞岚，可能……还没长大，还没出现。”只要再等一等。只要他好好走下去。总有一天，他会等到那个真正属于他、认识他、只属于他的俞岚。
　　〔俞岚还是那个俞岚吗？他们是同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