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渊纪事》氿淫

2、清渊相逢

　　十五年后，清渊高中。

　　夏末的太阳依旧毒辣，炙烤着大地，石板路上的落叶蜷曲发脆，边角焦黄。校园池塘边，少女沈听风蹲在水畔，指尖极轻地划过水面，带起一圈圈破碎的涟漪。清澈的水面，映出一张过分沉静、也过分冷淡的脸。

　　“小姐……住校的事，家主他不同意。”女仆打扮的女人走过来，声音里压着为难。

　　沈听风站起身，拍了拍裙角，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去办手续。剩下的，不用你管。”

　　“……是。”

　　女人转身小跑着离开了。沈听风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小径尽头，眼底有什么极淡的东西掠过，很快又湮没在那片沉静的深潭里。

　　半小时后，0928宿舍门前。

　　钥匙递了过来。沈听风接过，不等女仆再开口，便侧身进门，反手“咔嗒”一声合上了门板。

　　门外隐约传来手机解锁的轻响，然后是压低的通话声。沈听风背靠着门，静静听了片刻，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缓缓转身。

　　宿舍不大，但整洁干净。一张原木色的双层床靠墙放着，旁边是宽敞的长书桌、一排衣柜，以及一扇虚掩着的卫生间门。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浮游。

　　她选了靠里的下铺，刚把行李推进床底，门再次被推开。

　　来人逆着光，身形高挑，棕色的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束成低马尾。她反手带上门，抬眼望过来，嘴角随即扬起一个笑容——不是礼节性的弯唇，而是那种整个人都亮起来的、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像沉闷午后骤然穿透云层的阳光。

　　“你好，我叫阮赴晚。”她的声音清亮，带着夏末残余的热度，“很高兴认识你。”

　　沈听风怔了一瞬。她太久、太久没见过这样的笑了——不掺杂任何试探，不包裹任何目的，纯粹为一次相逢而欢喜。

　　“沈听风。”她听见自己说，并回以一个训练有素的、得体的浅笑，“你睡上铺？”

　　“好呀。”阮赴晚应得轻快，随手将背包甩上了上铺。

　　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但这安静与先前的空旷已然不同。某种微妙的平衡在空气里悄然建立，像两股陌生的水流初次交汇，尚在试探彼此的温度与流向。

　　沈听风垂眸整理着衣物，耳边传来上铺窸窸窣窣的动静。透过床板的缝隙，她看见阮赴晚从背包侧袋里抽出了一本深褐色皮面的旧笔记本，边角已磨损得起了毛边。少女翻开某一页，指尖在某行字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迅速合上。

　　那动作快得几乎像错觉。

　　但沈听风看见了。她也看见了阮赴晚抬起的手腕上，那一道一闪而过的暗红色细痕——不像是新鲜的擦伤，倒像是某种极细的、陈旧的纹身，隐在白皙的皮肤间，难以辨清。

　　窗外，蝉鸣骤然大作，撕扯着午后的沉闷。

　　沈听风收回视线，手探入自己行李箱的夹层，指尖触到一枚冰凉的铜制怀表。她将它握在掌心，金属的冷意透过皮肤，渗进心里。

　　表盖内侧，镌着极小、极深的篆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冷泽。

　　那个古老而庄重的声音，仿佛又一次在耳畔响起：

　　“年十六遇贵人，可覆沈氏之命。”

　　十六岁。今年。

　　她合上表盖，金属轻响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上铺，阮赴晚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