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恋爱指南》余橙子

3、搬家

　　在敲定学校之后，林含青在学校旁边租了个房子，打算自己和A108先住进去，剩下的机器人暂时先留在家里。

　　所有机器人对此没有任何意见，除了料理机器人。

　　料理机器人把高压锅锅固定在身后，两只手分别拿着炒锅和汤锅，旁边站着默默抱着打蛋器一言不发的厨务机器人。

　　“我也要跟着你们一起去。”

　　林含青弯腰，垂眼轻声道：“我们现在租的房子有点小，放不下你们的。”

　　“可是……可是你走了，我做饭给谁吃？”

　　A108的目光落在料理机器人身上，声音低沉平稳：“我会做饭给他吃。”

　　料理机器人冷静地放下手中的炒锅和汤锅，拿起厨务机器人手中的打蛋器，助跑跳向站在不远处的A108：“傻大个，毁灭吧。”

　　林含青来不及阻止，A108已经一只手抓着料理机器人身后绑着的高压锅。

　　“放我下来，听到没有。”

　　A108听话的把料理机器人放下来，只不过脸朝上，高压锅还压在身下。

　　A108不带感情的点评：“像乌龟。”

　　林含青动作迅速的留下纸条给正在休眠的睡眠机器人等，向厨务机器人嘱咐完后，拉着A108跑了出去。

　　几乎是在门关上的瞬间，料理机器人“呜呜呜”地哭声像是要震破屋顶。

　　到达出租屋后，林含青看向空空如也的厨房，转头看向A108：“看来还需要去趟超市。”

　　A108点头，拿起林含青买的布包准备出门。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我去换身衣服。”

　　林含青钻进卧室，再出来时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袖口被主人挽了起来，下身的牛仔裤并不贴身，原本应该堆积在鞋面的裤腿，被拿卡子给固定起来，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

　　“为什么要换衣服？”

　　林含青的手指无意识的勾着针织衫的衣角，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上，小声地说：“超市人多。”

　　之前住的地方过于偏僻，哪怕出门也遇不见几个人，对于林含青来说，这次去超市不仅仅是代表购物，同样代表他正式融入新生活的第一天。

　　A108再次把目光放在林含青身上，安静的注视着他，眼神平静，看不出什么。

　　“那我也去换衣服。”

　　“你……”林含青发现他好像没有给A108准备衣服：“你如果想换衣服的话，我们可以明天再去商场。”

　　“好。”

　　林含青回头，看向在后面提着布包，紧跟着他的A108，脑子里不知道想到什么，唇角扬起。

　　A108模仿林含青回头，后面只有两三个路人，看见A108回头，不明所以的全部回头望去。

　　路人顿时感觉自己被耍了，脚步加快，路过A108时，嘀咕了一句“神经病”。

　　林含青努力压抑住笑意，眼睛里面像是藏了星星，亮而闪。

　　A108浑然不觉自己被骂，只是跟紧林含青问道：“你为什么笑？”

　　林含青不明白他的关注点为什么在这上面。

　　A108步步紧逼：“因为那个人说我有神经病？”

　　“你知道神经病是什么意思吗？”林含青很好奇仿真机器人是否知道这种带有歧义的词语。

　　“一种病。”

　　林含青眼神纠结，犹犹豫豫：“它不只有这一个意思，下次如果有人对你说这个词，你要明白这是不太礼貌的话。”

　　“你说也不礼貌吗？”

　　林含青眨眼：“谁说都不礼貌。”

　　A108没有接话，抬手把林含青头上那根固执翘起的头发压了下去。

　　林含青抬起被晒得有些发红的脸，阳光有些刺眼，他看不清A108的表情，后退一步，摸了摸头发，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

　　“你怎么不说话了？”

　　“在思考你说的话？”

　　林含青不解：“这有什么可以思考的？”

　　A108没有回答：“去超市要买些什么？”

　　“西红柿和鸡蛋，想喝西红柿鸡蛋汤。”林含青的语气轻快起来。

　　到达超市之后，林含青站在一堆不同品种西红柿前，不知道该拿哪一个。

　　“好多种类，我可以每个都买回去尝尝吗？”

　　A108开始勤勤恳恳为林含青挑选西红柿。

　　“林、含、青，真的是你啊。”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声音的主人不等林含青的反应，手臂自然地搭在林含青的肩膀上。

　　A108停下挑选西红柿的手，注视着这一幕。

　　林含青看向来人，一张陌生的脸。

　　崔赢开玩笑地说道：“这才毕业多长时间，这就不认识我了？”

　　姿态带着熟稔，林含青的语气迟疑一瞬：“好久不见。”

　　崔赢的眼神盯着林含青一动不动，最终扬起一抹微笑：“我还以为你装不认识我呢？”

　　A108及时开口：“主人，番茄挑好了。”

　　崔赢的目光转向A108，上下打量一番，意味不明。

　　“这是之前的那个？”

　　林含青的掌心湿润，不懂他什么意思。

　　崔赢没有注意到林含青的反应，紧接又道：“好像又不太像，你这个机器人是哪个工厂的？”

　　林含青不想与面前这个实际上他并不认识的人过多交谈，避免暴露，眼神不自觉瞟向A108，试图让A108能明白他的意思。

　　A108敏锐的发现林含青的眼神，开口说：“是西红柿选少了吗？”

　　林含青的头快要埋进胸口处，明明空调的凉气很足，他还是感到脸有些发烫。

　　“不是，我们该结账回家了。”

　　崔赢像是察觉不到周围的气氛一样，催促道：“你还没告诉我你这机器人是哪个工厂制造的呢？”

　　“我是星核工厂制造，仿真机器人A108。”
　　A108的脸上看不见一丝心虚，友好的回答了崔赢的疑惑。

　　“居然是星核的吗，我还以为……”

　　林含青困惑道：“以为什么？”

　　“没什么，我还没问你，现在在哪工作呢？

　　“我还没有工作，马上就要上大学了。”

　　崔赢的眼神瞬间奇怪起来，直勾勾地盯着林含青：“你才上大学？”

　　“对，怎么了？”林含青看不懂崔赢的眼神，不明白对方为什么那么惊讶。

　　“没事，只是忽然想起来了咱们高中发生的一些趣事。”

　　林含青知道了自己与他是什么关系，或者可以说是平行世界的他与对方的关系。

　　“主人，天马上要黑了。”

　　崔赢看了下时间，下午14点。再神经大条也明白自己能再打扰他们了。

　　林含青接住A108的话：“我们该回家了，下次再见。”

　　林含青看着崔赢走远，扭头就看见了又拾满两袋子西红柿的A108。

　　“够了够了，吃不完的。”

　　“一天吃七个，5天就可以吃完，我已经替你算好了。”

　　听到A108的话，林含青迟钝回答：“那这5天我都要一直吃西红柿吗？”

　　A108为林含青科普：“西红柿美白。”

　　A108独自一个机器人提着三大袋西红柿走在前面，林含青在后面看向他时欲言又止。

　　“你为什么跟今天那个人说你是星核工厂的？”

　　　“我自己提的动，你不用帮忙。”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林含青的眼神落在三大袋西红柿上面：“我帮你提吧。”

　　“不用。”

　　“哦，你为什么要骗那个人说你是星核工厂的？”

　　“骗？”

　　“不是骗吗？”

　　“不是，是语言艺术的修改。”

　　林含青好像忽然明白了A108的脑回路：“如果你夸大事实呢，那叫什么？”

　　“语言艺术的二次加工。”

　　林含青不知道他的这些话是本身系统自带的，还是跟家里面的其他机器人探讨所得的。

　　A108到家之后立刻又进了厨房，林含青则静静地躺在沙发上挺尸。

　　尸体复活，林含青不好意思地来到厨房：“需要我帮忙吗？”

　　“已经差不多都做好了，你端出去自己吃就可以了。”

　　“啊？哦，好。”

　　林含青端走自己心心念念的西红柿鸡蛋汤与A108格外做的西红柿炒蛋。

　　A108倚靠在沙发边上，看着林含青喝下一口又一口的汤，眼神逐渐涣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A108？你怎么了，我都叫你三遍了。”

　　A108被林含青的声音唤回当下：“对不起，主人，我没听见。”

　　“什么？你会不会也该需要维修了？”

　　林含青忽然想起睡眠机器人，也不知道它有没有去维修。

　　“我不需要，仿真机器人只有在犯重大错误的时候，才会被送回原工厂进行销毁处理。”
　　“销毁？”林含青的嘴里不自觉吐出这两个字。

　　“那销毁以后呢？”

　　“就没有以后了。”

　　或许是A108被制作的太逼真，导致有时候他不会将对方当做机器人来看，而是与他一样的鲜活生命。

　　莫名，林含青与A108相顾无言。

　　A108率先打破寂静：“吃饱了吗？”

　　“吃饱了。”

　　“嗯，明天应该会有机器人来回访。”

　　“回访什么？”

　　“关于你使用我的情况。”

　　林含青点头，随后问：“那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买些水果？”

　　A108：“不用，机器人不吃东西。”

　　“原来是机器人回访的吗？我以为会是你们工厂派人来回访了。”

　　A108把碗筷拿走，再次戴上林含青在网上花了0.01元抢的围裙开始刷碗。

　　林含青再次跟进厨房，试图帮忙做点什么。

　　A108把刷过一遍的碗筷递给林含青，由林含青再刷第二遍。

　　夕阳逐渐落下，橘黄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林含青和A108的身上，两人肩并肩站着，配合默契，窗外的喜鹊久久不曾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