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辞》焦虑中的煎丸子

2、鬼哭林劫 “鬼哭林”

　　“鬼哭林”。
　　古木参天，树冠如盖，将天光遮蔽得严严实实。粗壮如蟒的藤蔓自枝桠垂落，在地面盘根错节。厚厚腐叶堆积，踩上去绵软无声，却散发着潮湿糜烂的气息。
　　即便白日，林中也昏暗如黄昏。灰白瘴气贴着地皮缓缓流动，视线难及远处。
　　无形的压抑感悄然笼罩众人。
　　逐影与流火交换了一个眼神。
　　长剑虽未出鞘，手却已牢牢握住剑柄。
　　暗卫们无声收缩队形，将容渊与药桓护在中央。十二游弋于侧前方，年轻的面孔紧绷，耳力全开，捕捉着林间每一丝异动。
　　容渊靠在一名暗卫扶持下前行，脸色比崖下时更苍白几分。
　　碧血幽兰的寒气虽暂时压制了部分毒性，但攀崖消耗太大，他必须耗尽意志，才能维持神智清醒与步伐稳定。
　　林间死寂。
　　唯有脚下踩碎枯枝落叶的细响，以及众人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忽然——
　　最前探路的暗卫脚步一顿，猛地抬手握拳。
　　止步警戒。
　　几乎与此同时，一道乌光撕裂沉闷空气，无声没入他的后心！
　　暗卫身体骤僵，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软软扑倒在地。
　　“敌袭！东北方——树冠！”
　　十二厉声示警。
　　“锃——！”
　　逐影长剑骤然出鞘，剑光如匹练横扫，荡开紧随而来的第二支、第三支箭矢。
　　“护主！”
　　流火反应只慢半瞬，剑势陡起，与逐影交织成一片凌厉光幕，将容渊与药桓死死护在中心。
　　“咻咻咻——！”
　　箭矢接连破空，自不同方向射来，角度刁钻，狠辣异常。
　　又两名外围暗卫闷哼倒地。
　　袭击者显然极擅林间伏击，借瘴气与树影隐匿身形，几乎无迹可寻。
　　容渊眼中寒光一闪。
　　强提一口气，正欲开口——
　　侧方一道黑影却如鬼魅般自腐烂树桩后现身。
　　弓弦骤响。
　　箭矢破空而至，直取药桓背后药箱！
　　电光石火之间，容渊几乎来不及思考。
　　药箱若毁，即便取得碧血幽兰，解毒亦成空谈。
　　下一瞬，他本能地猛然伸手，将身前的药桓狠狠推向侧面。
　　“噗——！”
　　箭矢擦过左肩。
　　衣料骤裂，血花迸溅。
　　昏暗光线下，箭锋上幽蓝淬毒痕迹清晰可见。
　　“呃——！”
　　容渊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重锤当胸击中。
　　左肩伤口的剧毒，如炽烈岩浆般蛮横灌入血脉；而几乎在同一瞬间，怀中碧血幽兰的清冽气息却如催命之符，将体内蛰伏的“牵丝引”彻底唤醒。
　　冰与火。
　　两股同样霸道，却性质截然相反的剧毒，在经脉中轰然对撞。
　　牵丝引的阴寒蚀骨，与箭毒的暴烈焚心，被碧血幽兰气息一激，非但没有相互抵消，反而如滚油泼水，炸出更可怖的反应。
　　经脉仿佛被寸寸撕裂，又寸寸冻结。
　　五脏六腑都在疯狂抽搐。
　　“噗——！”
　　一口粘稠黑血终于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出，溅落在腐叶之上。
　　眼前骤然漆黑，天地翻覆。
　　蚀骨钻心的剧痛自四肢百骸席卷而来，顷刻吞没所有知觉。
　　“主子！”
　　药桓目眦尽裂，扑上前连点容渊肩头数处大穴，又迅速自怀中取出一粒莹白丹药塞入他舌下。
　　目光一扫伤口。
　　渗出的血液已隐隐泛出暗蓝，在昏暗光线下透着诡异色泽。
　　“十二！”
　　逐影一剑逼退两名合攻而来的黑衣敌手，嘶声急喝。
　　少年闻声，自战圈外沿疾退，身法灵巧如燕，险险避开数支冷箭。
　　“背主子往东！进迷魂谷！”
　　逐影语速极快，不容置疑。
　　“地形你熟！我与流火断后，药桓跟着！半个时辰后谷外汇合——若不到，不必等！”
　　“走！”
　　流火言简意赅，剑势骤然狂暴，硬生生劈开一道缺口。
　　药桓正欲抽身跟上——
　　骤变突生。
　　“咻！咻！咻！”
　　三支箭矢呈品字形钉入他身前半步之地，逼得他急退，彻底断绝撤向十二的路线。
　　药桓牙关一咬，将剩余两粒保命丹药猛地掷入十二怀中。
　　“十二！带主子走！”
　　“丹药必要时服一粒，护住心脉！”
　　十二下唇几乎咬出血来。
　　他低头看着怀中面如金纸、气息微弱的主子，又望向那片刀光剑影中浴血苦战的逐影与流火，眼圈骤然发红。
　　狠狠一点头。
　　他将容渊背起。
　　最后看了一眼战场。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扎入东侧更浓、更密的迷雾与丛林。
　　身后兵戈交击、怒吼与惨嚎，很快被林木与瘴气吞噬。
　　最终，只余一片空洞死寂。
　　——
　　清晨。
　　风掠过迷魂谷上空，雾气翻卷。
　　百步之外，一线溪水蜿蜒而下，水声潺潺，掩住少年急促而紊乱的呼吸。
　　更远处。
　　山林深处，有人忽然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