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火山，和那句我爱你》一执飞

3、赛武瀑布路上脚崴了，你得负责

　　摩托车虽然比较破旧，但在这热带岛屿上显得恰得其分，冯霏霏双手扶着陈风肩，目不转睛地盯着飞驰而过的两旁，四周是密不透风的绿，椰子树高高地张开羽状叶片，在头顶形成断断续续的凉棚，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打在陈风和冯霏霏身上。
　　冯霏霏松开手，张开双臂，让风从每一个指缝穿过，呼呼声打在指尖，带着稻田的甜意和海水的咸。冯霏霏肆意地笑着，前座的陈风从后视镜里看你一眼，边笑边说，
　　“捉紧点……开心吗？好玩吗？”大声问道还夹杂着摩托车碾过石头的声音。
　　“我活了这么久，从没有这么开心过……我一辈子都要待在这儿”冯霏霏激动地叫到。
　　“你去过其他地方玩吗？”
　　“还没有过，但这超级美，一年四季都是夏天”
　　“世界上好看的，有趣的，让人感到震撼的地方很多，选一个一辈子要呆的地方，总得把世界看个一大半吧”
　　“那你想去哪里？”冯霏霏好奇地眨了眨眼睛问道。
　　“我还没想好……”陈风意味深长地回应着。
　　冯霏霏不再追问，将手又搭在陈风的腰上，脸轻轻地靠在陈风背上，将眼睛闭上听路边的声，风滑过橡胶树叶的哗啦声，清真寺塔尖飘来的经文钟鼓声，远处公鸡打鸣发出的怪叫……慢慢地，不知道过了多久……
　　摩托车停了下来，“我们到了”陈风略有疲惫的回答。
　　“哪有瀑布呀？”
　　“摩托车过不去了，我们还要自己走一段路”
　　“车放这儿会不会偷啊？”
　　“不会吧，这游客还挺多的，你看那儿还有个监控”
　　“行，那我们出发吧”冯霏霏激动地叫到。
　　“你不饿吗？我想我们要不要吃点东西，这有好多当地美食的”陈风有点难开口地问道,
　　冯霏霏这才想起来，早饭没吃，眼看到了中午，自己光想着玩了。
　　“确实，那我们去尝尝吧”
　　冯霏霏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小摊贩和几个棚屋，炊烟袅袅，空气里飘着诱人的香气，烤鱼的焦香，沙爹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的声音，甜酱油变浓特有的焦糖味，是姜黄、香茅、辣椒混合在一起的热带气息，冯霏霏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听见了，没说话，只是笑着拉起她的手，走向最热闹的那家摊子。
　　塑料桌椅，红色桌布，几个当地人和几个游客正埋头吃饭，先是两碗热气腾腾的 bakso——牛肉丸汤，汤清亮鲜美，丸子Q弹，接着是 satay ayam，鸡肉串烤得微焦，带着炭火的香气。他用沙爹酱仔细刷了一遍，递给冯霏霏。然后是印尼炒饭 nasigoreng，米饭粒粒分明，带着酱油和香料的味道。他舀一勺，吹了吹，递到冯霏霏嘴边：“尝尝”
　　冯霏霏张嘴吃进去，被烫得直吹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他笑着看着她，自己也舀一勺塞进嘴里，然后立刻抓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他那一勺刚好挖到藏在饭里的辣椒。你看着他被辣红的脸，笑出声来，他也笑，眼眶都辣出眼泪。
　　烤鱼上来了， ikan bakar，鱼用椰壳烤，打开时热气腾腾，鱼皮焦脆，鱼肉鲜嫩，涂抹的香料已经渗进每一丝纹理。陈风仔细地挑出最肥美的腹部，夹到冯霏霏碗里。
　　耳边是旁边桌上当地人聊天的声音，大妈在铁板上翻炒的滋滋声，炭火的噼啪声，远处偶尔传来的摩托车喇叭。风吹过来，带着田野的气息，
　　你抬起头，看着他。
　　他正低头对付一块烤鱼，神情专注，眉头微微皱着，阳光打在他侧脸上，脸上的细绒毛发着金黄色的光。
　　冯霏霏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哭。
　　他像是感觉到冯霏霏的目光，抬起头：“怎么了？”
　　冯霏霏摇摇头，笑了：“没什么。”
　　他看了看冯霏霏，没追问，只是把那杯冰茶往她面前推了推：“快喝，要化了。”
　　“我们要快点吃，还有这么多，吃完了好去看瀑布”他问。
　　吃完东西，他俩结伴进入瀑布深处，岩石成成叠叠的堆在一旁，瀑布在头顶之上，水从瀑布顶端倾泻而下，一泻千里，阳光也混在水中，在水面上摔成千万片光。
　　忽然，陈风跳了下去从一个大石块上，兴致勃勃地喊着冯霏霏。
　　“快下来，这里拍照肯定超级好看”
　　冯霏霏望了望这块大石头，“行吗？我不敢跳？”
　　“包没事的，你放心，我接住你”陈风鼓励道。
　　“一……二……三……”冯霏霏心里默念着。
　　当冯霏霏的脚踩在岩石上，就知道坏了，脚底一滑，是那种毫无防备，瞬间发生的，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滑，
　　是岩石上的青苔，一层薄薄的绿，被水浸得溜滑，脚踝扭向左扭去，整个人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
　　“啊……都怪你陈风……说好的放心呢？”
　　陈风立刻蹲下身子，脸上的笑容消失，换成那种冯霏霏没见过的慌张。
　　那种不是尖锐的痛，闷闷的，脚踝已经开始肿了，白里透着一层粉红。
　　“怎么样？很疼吗？能动吗？”冯霏霏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毛，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嘴唇。
　　“你得负责”
　　他愣了一下。
　　“我让你负责”冯霏霏说道，声音变得理直气壮，“你让我跳的，现在我把叫扭伤了，你得负责”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怂恿人做错事的坏笑，是另一种笑，轻轻的，软软的，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期待已久的东西的笑。
　　“好，我负责”
　　他将自己的包取下来，弯下腰，一只手扶着冯霏霏的背，一只手托着她的膝盖，将她背上背了，又腾出手把包捡起来，走到一旁的石阶上，把冯霏霏放下，
　　“现在你只能坐着拍了，我看这个角度还行，拍了我们就回去”
　　“你还真爱记录生活，陈风，我以为你是背累了呢！”
　　“来都来了，不纪念一下？”陈风嬉皮笑脸的回答。
　　“而且脚崴了有不会死人，你说对吧？”
　　“那拍吧，一点都不靠谱”冯霏霏假装生气地回答道。
　　“这样行吧？”
　　你歪头看了看屏幕，身后是瀑布，水雾蒙蒙的，彩虹恰好入镜，两人的脸在镜头中央，他的睫毛还挂着水珠。
　　“再近一点”
　　他又挪了挪，肩膀贴在冯霏霏的肩膀上，T恤已经打湿贴在身上，温热的，又湿漉漉的，靠近的地方像有一团火。
　　“一……二……三……茄子”
　　“好丑啊！”俩人湿淋淋的，狼狈不堪，头发乱糟糟的贴在脸上，他的下巴快要顶到你的头顶，虽然瀑布很美，彩虹很美，但俩人像刚从水里捞起来的落汤鸡。
　　“那怎么办？那不发给你了，眼不见为净”
　　“上来吧，我们走了”
　　“你不再看看这个瀑布，好不容易来的”
　　“有什么好看的，快背你去看看脚吧”他把手机收好，转过身，背对着蹲下。
　　冯霏霏趴上去，双手环住他的脖子，陈风稳稳地站起来，托住冯霏霏的腿，一步一步往出口去。
　　瀑布的声音渐渐远去，冯霏霏把头埋在陈风的脖窝出，闷闷地说道，
　　“刚才那张照片……还是发给我吧”
　　“你不是说丑吗？”
　　“丑也要”
　　陈风咯咯地笑起来，胸腔震动的感觉从贴在一起的地方传来。
　　“你发不发？”
　　“我发我发，你别乱动”把冯霏霏往上托了托，
　　“吃这么多，早知道就不让你吃了……累死我了……”
　　“早知道要你背……我呀，就多吃点，累死你……”
　　走出瀑布区，摩托车还停留在原地，车座上落有几片吹落的树叶，陈风小心翼翼地把冯霏霏放下来，把她抱上去，然后跨上摩托车，双腿撑地，回头看向冯霏霏，
　　“抓紧了”
　　冯霏霏轻轻扶着他的腰，他没有多说话，拉起冯霏霏的双手，环在他的腰上，又往前拽了拽，冯霏霏的胸口贴在他的后背上，冯霏霏的脸一下就热起来了，好在陈风看不见。
　　摩托车驶出了小路，拐进村庄，路不太好，碎石，坑洼。陈风刻意避开了每一处颠簸，遇到坑洼就绕过去，实在是碎石太多的路，就减速慢行。
　　来到了一个村庄，虽然只有一条街，但好在有一家卫生所，卫生所外面正有一只黄狗趴在台阶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医生是一个中年妇女，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笑起来眼角有深深的纹路。她让冯霏霏先坐下，然后轻轻托起脚踝，从冰箱里拿出一袋冰敷起来。
　　“你会印尼语吗？”冯霏霏仰起头问道。
　　“不会你不知道用翻译器呀！我来给你翻译”
　　“什么态度呀！”冯霏霏气鼓鼓地撇了一个白眼。
　　医生用印尼语说了写什么，冯霏霏听不懂，只看见她比划着三根手指，有指了指脚踝。
　　陈风翻译说，“不严重，三天少走路，冰敷一下就好了”
　　冯霏霏点了点头。
　　医生又拿出弹性绷带给脚踝缠上，一圈又一圈，不松不紧，刚刚好，医生抬头对着冯霏霏笑了笑，有说了些什么。
　　看陈风半天不翻译，“她刚才说什么？”
　　他顿了顿，低声说:“她说你男朋友对你真好，这么点伤还带你来看医生”
　　露出一排大白牙，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冯霏霏只觉得脸很烫，没有接话了。
　　摩托车慢慢驶出村庄，朝着不知道什么的地方开去，风把头发吹乱了，夕阳把影子拉长了，一路沿着海岸线驶去。
　　冯霏霏把头埋在陈风的背上，“现在去哪儿？”
　　“你的男朋友决定原计划进行，还是去说的夜市逛逛吧”陈风开玩笑的回应，
　　“行，但你别开这种玩笑了，好尴尬呀！”冯霏霏更加紧紧地抱住陈风。
　　“抱这么紧干嘛？我又不飙车……”
　　“要你管……认真开你的小摩托……”

　　饿。当然饿。但不是饿了一顿饭，是饿了所有和他一起浪费的时光。而此刻，你被食物填满，被风填满，被这个傍晚填满。
　　你轻轻地把脸贴在他背上，闭上眼睛。
　　摩托车在热带的暮色里慢慢远去，像一滴幸福，落入这岛屿的呼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