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变形记》壹叶之秋

2、第 二 章 猫猫变

　　猫猫变形记第二章

　　江蝴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她站在厨房里，看着阿玥蹲在料理台上，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她手里的罐头。

　　“下去。”她说，“料理台不是用来蹲的。”

　　阿玥看了她一眼，没动。

　　“阿玥。”

　　阿玥的耳朵往后压了压，不情不愿地从料理台上跳下来。落地无声，姿态优雅，然后立刻凑到江蝴腿边，仰着头继续盯着她手里的罐头。

　　江蝴叹了口气。

　　她打开罐头，把三文鱼倒进碗里，蹲下身放在地上。

　　阿玥低头闻了闻，然后抬起头看她。

　　“怎么了？”江蝴问，“不是这个？”

　　阿玥没说话，又低下头，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然后她皱起眉头。

　　“怎么了？”江蝴也跟着皱起眉头，“变质了？不应该啊，昨天刚买的——”

　　“不是。”阿玥直起身，舔了舔嘴角，“太淡了。”

　　“太淡了？”

　　“嗯。”阿玥又低头舔了一口，咂了咂嘴，“以前不觉得，现在尝着，没什么味道。”

　　江蝴愣了愣。

　　她看着阿玥蹲在地上舔罐头的姿势，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现在是人。”她说，“人的舌头和猫的舌头不一样。”

　　阿玥抬起头，耳朵动了动。

　　“人的舌头……应该吃人的食物？”

　　“理论上讲，是的。”

　　阿玥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罐头。

　　“那我以后吃什么？”

　　江蝴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茫然，一点不知所措，还有一点点——江蝴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委屈。

　　“等着。”她说，站起身，“我给你做。”

　　阿玥的眼睛亮了一下。

　　江蝴打开冰箱，扫了一眼里面的存货。牛排，鸡蛋，牛奶，还有一些蔬菜。她拿出牛排和鸡蛋，又翻出一个平底锅。

　　“你坐那边去。”她朝餐厅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别蹲在地上。”

　　阿玥站起来，光着脚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去。

　　椅子太高了。她的脚悬在半空，晃了晃，够不着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起头看了看江蝴。

　　江蝴正好回头看见这一幕。

　　“……”她转过头，继续煎牛排，肩膀抖了抖。

　　阿玥盯着她的背影，耳朵微微压平。

　　“你笑了。”她说。

　　“没有。”

　　“你笑了，我看见了。”

　　“我在煎牛排，没空笑你。”

　　阿玥把下巴搁在餐桌上，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

　　油烟机的声音嗡嗡的，牛排落在热锅上发出滋啦的声响，江蝴穿着那件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她的动作不算熟练，翻面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被油溅到往后躲了躲。

　　阿玥的耳朵动了动。

　　她想起之前蹲在厨房门口等罐头的时候，看见的也是这个背影。那时候江蝴不知道她蹲在身后，开罐头的时候会小声嘀咕“阿玥今天乖不乖”，然后把罐头倒进碗里，回头找她，发现她就蹲在脚边，会弯腰揉揉她的脑袋。

　　“好了。”

　　江蝴端着盘子走过来，放在她面前。

　　牛排切成小块，旁边卧着一个太阳蛋，蛋黄完整，周围一圈蛋白煎得微微焦黄。

　　阿玥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看江蝴。

　　“筷子会用吗？”

　　阿玥摇摇头。

　　江蝴沉默了两秒，转身又拿了一双筷子回来，在她对面坐下。

　　“看好了。”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牛排，“大拇指在这里，食指和中指这样动……”

　　阿玥盯着她的手，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自己的筷子。

　　第一次尝试，两根筷子交叉成了X形。

　　第二次尝试，筷子从手里滑出去，掉在桌上。

　　第三次尝试，她终于把筷子握住了，试着张开——合上——张开——合上。

　　然后她夹起一块牛排。

　　江蝴正要开口夸她，那块牛排从筷子中间滑出去，掉在桌上。

　　阿玥盯着那块牛排，耳朵完全压平了。

　　江蝴忍住笑，把自己的筷子放下，站起身绕到她身边。

　　“我教你。”她弯下腰，握住阿玥的手，“手指放松，别那么用力——对，就是这样——夹的时候用这里，不是用指尖——”

　　阿玥低着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上的手。

　　江蝴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带着一点点凉意。她的拇指按在阿玥的虎口上，轻轻调整着角度，呼吸落在阿玥的耳边，带着一点点煎牛排的油烟味。

　　阿玥的耳朵动了动。

　　“专心。”江蝴说，“看筷子，别发呆。”

　　阿玥眨了眨眼睛，把目光收回到筷子上。

　　这一次，她成功夹起了那块牛排。

　　江蝴松开手，退后一步：“对，就是这样。自己试试。”

　　阿玥把牛排送进嘴里。

　　咀嚼，咽下去。

　　她抬起头，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好吃。”她说。

　　江蝴弯了弯唇角，重新坐回对面：“那是，也不看谁做的。”

　　阿玥又夹起一块，送进嘴里。

　　她吃东西的样子还很像猫——微微低着头，咀嚼的时候会眯起眼睛，吃到喜欢的会轻轻晃一晃脚。那双悬在半空的脚，随着咀嚼的节奏一晃一晃，脚趾白皙，趾甲泛着淡淡的粉色。

　　江蝴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

　　“吃完饭，”她说，“得带你去买点东西。”

　　阿玥抬起头，嘴里还嚼着牛排。

　　“衣服。”江蝴指了指她身上那件空荡荡的睡衣，“你总得穿衣服吧。”

　　阿玥低头看了看自己。

　　睡衣是江蝴的，真丝的，月白色，穿在她身上长出一大截，袖子挽了好几道，领口松松垮垮地滑下肩膀。

　　“还有鞋。”江蝴补充道。

　　阿玥想了想，点点头。

　　“可以。”她说，“买完能顺路买罐头吗？”

　　“你刚才不是说罐头没味道？”

　　“那也要买。”阿玥理所当然地说，“万一哪天变回去了呢。”

　　江蝴愣了一下。

　　“你会变回去？”

　　阿玥歪了歪头，耳朵跟着动了动：“不知道。可能吧。”

　　江蝴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下午两点，江蝴把车停在市中心最大的商场门口。

　　阿玥坐在副驾驶，身上穿着江蝴临时找出来的一件卫衣。卫衣是oversize的款，穿在她身上更是大得离谱，袖子长出一截，她不得不把手缩在袖子里，只露出几根手指尖。

　　“到了。”江蝴熄火，“下车。”

　　阿玥推开车门，光着的脚踩在地面上。

　　停车场的地面冰凉，她的脚趾蜷了蜷。

　　江蝴绕过来，看见她的脚，沉默了两秒。

　　“等着。”她说。

　　她打开后备箱，翻出一双自己的平底鞋，蹲下身放在阿玥脚边。

　　“先穿着。”她说，“尺码可能不对，将就一下。”

　　阿玥低头看着那双鞋，又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江蝴。

　　阳光从停车场的天窗照下来，落在江蝴的头发上，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落在地面上那双白色的平底鞋上。

　　阿玥的耳朵动了动。

　　她把脚伸进鞋里。

　　大了半码，走路会掉跟。

　　“没事。”江蝴站起来，“进去买新的。”

　　她伸出手。

　　阿玥看着那只手，把自己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握住。

　　江蝴牵着她往电梯走。

　　商场很大，很亮，很多人。

　　阿玥一进去就愣住了。

　　她的耳朵瞬间往后压平，瞳孔收成一条细线，整个人往江蝴身后躲了躲。

　　“怎么了？”江蝴回头。

　　“太吵了。”阿玥的声音闷闷的，“人太多了。”

　　江蝴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猫的听觉比人灵敏得多。商场里人声鼎沸，音乐嘈杂，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对阿玥来说大概是一场灾难。

　　“那怎么办？”她问，“我们速战速决？”

　　阿玥把脸埋在她肩膀上，点了点头。

　　江蝴牵着她，快步走进最近的女装店。

　　店员迎上来：“欢迎光临，小姐需要点什么——”

　　“最安静的地方是哪里？”江蝴问。

　　店员愣了愣：“呃……我们店里有VIP休息室，不过那是——”

　　“带路。”江蝴打断她，“衣服拿过来挑，尺码我告诉你。”

　　十分钟后，阿玥坐在VIP休息室的沙发上，耳朵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这里安静多了。隔音很好，门一关，外面的嘈杂就被挡在门外。

　　江蝴坐在她旁边，面前的茶几上堆满了店员送进来的衣服。

　　“试试这个。”她拿起一件浅灰色的毛衣，“料子软，你应该喜欢。”

　　阿玥接过来，低头看了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江蝴。

　　“怎么试？”

　　江蝴：“……”

　　“你没穿过衣服？”

　　阿玥摇头。

　　江蝴沉默了三秒，然后深吸一口气。

　　“行。”她站起来，“我教你。”

　　她拿起那件毛衣，抖开，把领口撑大。

　　“头钻进去。”她说，“对，就这样——手，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另一只——”

　　阿玥的脑袋从领口钻出来，头发被蹭得乱七八糟，两只手倒是顺利地从袖子里伸出来了。

　　她低下头，看着身上的毛衣。

　　浅灰色，软软的，贴着皮肤很舒服。

　　她又抬起头，看着江蝴。

　　江蝴的嘴角抽了抽，努力忍着笑。

　　“怎么了？”阿玥问。

　　“没什么。”江蝴伸手，帮她把蹭乱的头发理顺，“很好。继续试下一件。”

　　试到第五件的时候，阿玥学会了穿衣服。

　　试到第八件的时候，她开始有自己的审美了。

　　“不要这个。”她指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皱起眉头，“太紧了。”

　　“这个呢？”江蝴拿起一件米白色的开衫。

　　阿玥接过来摸了摸，点点头：“这个可以。”

　　江蝴把这些衣服放到一边，又拿起一条牛仔裤。

　　阿玥看了一眼，耳朵压平了。

　　“不要。”

　　“为什么？”

　　“太硬了。”

　　江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牛仔裤，又抬头看了看她。

　　“你以后总不能一直穿裙子吧？”

　　“为什么不能？”

　　江蝴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最后她们买了三件毛衣，两条休闲裤，一件开衫，一双平底鞋，还有一打内衣内裤——买这个的时候阿玥全程蹲在休息室的角落，耳朵红透了，不肯看店员一眼。

　　“还有什么需要的？”回去的车上，江蝴问。

　　阿玥坐在副驾驶，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新买的鞋。

　　鞋是白色的，软底的，尺码刚刚好。她踩了踩，又踩了踩。

　　“有。”她说。

　　“什么？”

　　阿玥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着她。

　　“猫抓板。”

　　江蝴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

　　“你要猫抓板干什么？”

　　“磨爪子。”阿玥理所当然地说，抬起手给她看，“你看，指甲长长了。”

　　江蝴瞥了一眼。

　　确实。那双手的指甲比上午的时候长了一点，指尖微微泛着透明的光泽。

　　“那你现在是人还是猫？”她问。

　　阿玥歪了歪头，耳朵动了动。

　　“都是吧。”她说。

　　江蝴没再说话。

　　晚上，江蝴在书房处理工作。

　　阿玥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新买的抱枕看电视。电视里在放什么动物世界，一只猎豹在草原上追逐羚羊，她看得目不转睛。

　　江蝴处理完工作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

　　阿玥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怀里抱着抱枕，脑袋微微歪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她的耳朵随着猎豹的奔跑微微抖动，尾巴——等等，尾巴？

　　江蝴愣住了。

　　阿玥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了。

　　橘色的，长长的，毛茸茸的，从她的裤腰里伸出来，搭在沙发垫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阿玥。”江蝴走过去。

　　阿玥转过头看她，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发亮。

　　“怎么了？”

　　“你的尾巴。”

　　阿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又抬起头。

　　“哦。”她说，“可能控制不好。”

　　“什么意思？”

　　阿玥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耳朵可以收起来，尾巴还不行。有时候一不注意就出来了。”

　　她说着，尾巴晃了晃，在沙发上扫出一片细小的声音。

　　江蝴看着那条尾巴，沉默了一会儿。

　　“我能摸一下吗？”

　　阿玥歪了歪头，把尾巴往她那边甩了甩。

　　江蝴伸出手，轻轻碰了碰。

　　毛很软，很密，比阿玥变成人之前的尾巴手感更好。她的手指顺着毛流滑下去，触到尾巴尖的时候，阿玥的耳朵猛地抖了一下。

　　“痒。”阿玥说，往旁边缩了缩。

　　江蝴收回手，弯了弯唇角。

　　“行，不摸了。”她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看电视呢？”

　　阿玥点点头，又把目光转回屏幕上。猎豹已经追上了羚羊，正在撕咬，画面有点血腥，她看得眼睛都不眨。

　　江蝴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她。

　　灯光昏黄，落在阿玥橘棕色的头发上，落在那对微微抖动的耳朵上，落在那条搭在沙发上的尾巴上。她的侧脸在光线下柔和得不像话，睫毛很长，鼻梁很直，嘴唇微微抿着，看得专注。

　　江蝴忽然想起几天前。

　　那时候这只猫还瘦得皮包骨头，蹲在她家门口的台阶上，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

　　现在这只猫坐在她家的沙发上，长出了耳朵和尾巴，看着动物世界，穿着她买的衣服，脚上踩着她买的鞋。

　　“江蝴。”

　　阿玥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嗯？”

　　阿玥转过头，金色的眼睛对上她的目光。

　　“那个猎豹，”她说，“跑得真快。”

　　江蝴愣了一下，笑了。

　　“嗯。”她说，“是挺快。”

　　阿玥又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电视。

　　过了一会儿，她的脑袋慢慢歪过来，靠在了江蝴的肩膀上。

　　江蝴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困了？”她轻声问。

　　“嗯。”阿玥的声音闷闷的，“有一点。”

　　尾巴在沙发上轻轻晃了晃，然后搭在了江蝴的腿上。

　　毛茸茸的，带着一点点温度。

　　江蝴低头看着那条尾巴，又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

　　她没动。

　　窗外夜色深沉，客厅里只有电视屏幕的光明明灭灭，落在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上。

　　阿玥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江蝴抬起手，轻轻落在她的发顶。

　　手指穿过柔软的头发，触到那对毛茸茸的耳朵。阿玥在睡梦里动了动耳朵，蹭了蹭她的掌心。

　　江蝴的唇角弯了弯。

　　“晚安。”她轻声说，“阿玥。”

　　尾巴在她腿上轻轻摇了摇，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