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舟纪》猫头猫

1、第 1 章

　　剑气斩断最后一缕残阳时，白堇收剑入鞘。
　　擂台下的欢呼声像潮水般涌来，又像潮水般从他身侧退去。他微微颔首，向四方致意——动作精准得像用尺量过。云隐山庄的仆从早已候在台下，捧上绣着银丝云纹的雪白外袍。他披上，系好衣带，转身下台。
　　每一步都踏在欢呼的节拍上。
　　“瑾公子当真惊才绝艳！”
　　“云隐山庄后继有人啊……”
　　“瑾公子才十八岁，未来不可限量啊……”
　　那些声音飘进耳中，又飘出去。
　　剑归鞘。
　　白堇的目光落在擂台下天衍山庄的弟子们的身上。
　　刚刚他正是在凌云会——一个只有三十岁以下的青年才可以参加的比武大赛——上战胜了天衍山庄的弟子慕风。
　　天衍山庄的弟子们垂头丧气，众弟子只有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青年朝他微微一笑，白堇朝那个人点了一下头，动作轻微到几乎难以被察觉。
　　回到山庄时，暮色已沉得压人。
　　他将今日赢回的玉牌呈到父亲书房外。白砚深没有见他，只让管家传话：“庄主说，公子今日用了十余招才取胜，需加练两个时辰。”
　　“是。”白堇垂眸。
　　他在庭院梅花桩上练到子时。月色很淡，剑锋划破空气的声音单调而绵长。两个时辰后，他早已精疲力竭。沐浴后回到自己院落——屋子宽敞，陈设精致，熏着名贵的沉水香。一切都完美得像个展示用的玉器匣。
　　褪下外袍时，他动作顿了顿。
　　窗边的琴案上，那架桐木琴静卧在月光里。白堇走过去，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琴弦。一串破碎的音符淌出来，不成调，却让他心头某处轻轻抽动。
　　又是这个旋律。
　　他坐下来，试图捕捉那些散落的音符。手指在弦上摸索，拼凑出一小段——哀婉的、流淌的，像深夜独自奔涌的江水。只有第一句。后面的，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旋律在他脑中盘踞多年，如同一个顽固的幽灵。他不知道它从何而来，就像不知道“白堇”这个名字——除了是云隐山庄的长子、白砚深的剑、凌云会上的胜者——还该是什么。
　　指尖无意识地在琴案边沿划过，画出一道连绵的、波浪般的痕迹。做完这个动作，他自己都愣了愣。
　　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琴音在空寂的屋里低回。
　　窗外，云隐山的轮廓隐在夜色中，沉默而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