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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梅香暗涌·绿芽出现   腊月二 ...

  •   腊月二十八,小年过后第三日。
      顾婉宁从陈府回来后,便将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夜未眠。
      次日一早,她去找萧寒夜。
      “王爷,我想去庄子上住几日。”
      萧寒夜抬眼看她,眉头微蹙。
      “为何?”
      顾婉宁将昨夜想好的话说了出来:“那批绸缎的事,我想了很久。与其在京城里被人盯着,不如去庄子上避一避。况且——”
      她顿了顿,抬眸看他:“王爷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到底有什么本事吗?”
      萧寒夜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好。你去吧。”
      腊月二十九,顾婉宁带着青黛,乘马车出了城。
      摄政王府在京郊有十几处庄子,萧寒夜给她的这一处,在城西四十里外的青溪镇。
      马车颠簸了两个时辰,终于在一处山坳前停下。
      顾婉宁掀开车帘,眼前豁然开朗。
      连绵的丘陵起伏,梯田层层叠叠,虽是冬日,田间却仍有零星的绿色。一条小溪从山间蜿蜒而下,水声潺潺,清澈见底。
      “姑娘,这地方真好看。”青黛探出头,眼睛亮亮的。
      顾婉宁弯了弯唇。
      是啊,真好看。
      比那座处处是眼睛的王府,好看多了。
      庄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管事姓周,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
      “见过顾姑姑。”周管事躬身行礼,“王爷派人来说了,姑姑想住多久都成,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顾婉宁点了点头,问道:“这庄子有多少田地?”
      “回姑姑,一共二百三十七亩。其中水田一百二十亩,旱地八十亩,剩下的三十七亩是山地和菜园。”
      “种些什么?”
      “水田种稻,旱地种麦和豆子,山地种些果树,菜园子种时令蔬菜。”周管事挠了挠头,“这两年收成不好,稻子亩产只有两石,麦子更少,一石都不到。”
      顾婉宁沉默片刻,又问:“用的什么肥料?”
      周管事愣了愣:“肥料?就是沤的粪肥,还有些草木灰。”
      “追肥几次?”
      “追……追肥?”周管事一脸茫然。
      顾婉宁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
      她笑了笑:“周管事,我想在庄子上住一段日子,四处看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周管事连连点头:“是,是。姑姑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接下来的几日,顾婉宁带着青黛,把庄子前前后后走了个遍。
      她蹲在田埂上,捏起一撮土,放在指尖捻了捻。
      “姑娘,这土有什么好看的?”青黛好奇地问。
      顾婉宁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远处的梯田,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她在想前世的事。
      前世,她是农学院的研究生,跟着导师做过三年田间实验。那些年,她蹲在试验田里,一待就是一整天。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灌溉,什么时候除虫——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后来她转了行,去做非遗文化保护,跑遍了全国各地的古村落。那些老匠人教她认织机,教她辨丝线,教她怎么用最古老的法子织出最精美的锦缎。
      那些东西,本来以为一辈子都用不上了。
      没想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弯了弯唇。
      没想到,还有用到的一天。
      正月初三,顾婉宁把周管事叫了过来。
      “周管事,我有个想法。”
      周管事恭敬地站着:“姑姑请说。”
      “我想在庄子上试种一些新东西。”
      周管事愣了愣:“新东西?”
      顾婉宁点了点头:“我让人去城里买些东西,等东西到了,再告诉你。”
      三日后,顾婉宁要的东西送到了。
      青黛看着堆了一地的东西,眼睛瞪得圆圆的。
      “姑娘,这……这都是什么呀?”
      顾婉宁弯了弯唇,一样一样指给她看。
      “这是石灰,这是硫磺,这是豆饼,这是骨粉,这是草木灰——”
      她顿了顿,拿起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一株干枯的植物,叶子细长,顶端结着一串深紫色的小果子。
      青黛好奇地问:“这又是什么?”
      顾婉宁看着手中的植物,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是藜麦。”
      前世,她在云南做田野调查时,见过当地的老乡种这个。那东西耐寒耐旱,产量高,营养好,是高山地区最好的粮食。
      她不知道这东西在这个时代有没有人种。可她记得,导师说过,藜麦原产南美洲,直到二十一世纪才传入中国。
      可这株藜麦,是她在那处假山后偷听时,在地上捡到的。
      那地方只有几句话的工夫,便空无一人。
      这株藜麦,是谁落下的?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
      顾婉宁沉默片刻,将那株藜麦小心地收好。
      “周管事,这些东西我要用。你帮我找几个靠谱的庄户,我有活计交给他们。”
      周管事虽然满心疑惑,却还是点头应下。
      接下来的日子,顾婉宁一头扎进了庄子里。
      她让人把那些石灰和硫磺磨成粉,按照前世的记忆配比,制成最简易的杀虫剂。又把豆饼和骨粉沤制成肥料,教庄户们如何追肥。
      她还让人在向阳的山坡上开出一块试验田,把那株藜麦上的种子小心翼翼地取下来,一颗一颗种进土里。
      庄户们围在田埂上,看着她忙活,脸上全是茫然。
      “这姑娘在干啥呢?”
      “不知道啊。把那些灰啊粉啊往地里撒,能有用?”
      “城里来的贵人,懂什么种地?”
      顾婉宁听见了,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
      “诸位叔伯,我知道你们不信我。可我想请你们给我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若是这些东西没有用,我亲自向你们赔罪。”
      庄户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周管事开了口。
      “都听姑姑的。姑姑让干啥,就干啥。”
      日子一天天过去。
      顾婉宁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带着庄户们下地。她教他们怎么配杀虫剂,怎么施追肥,怎么在冬日里给麦苗覆盖秸秆保暖。
      那些庄户从一开始的不信,到后来的半信半疑,再到最后的服服帖帖。
      “姑姑,您怎么知道这么多?”
      顾婉宁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能怎么说?
      说自己是前世学来的?说这些东西在几百年后都是常识?
      她只是弯了弯唇,轻声道:“书上看的。”
      正月十五,元宵节。
      顾婉宁站在田埂上,看着远处山坡上那片试验田。
      种子已经发芽了。
      那些小小的绿芽从土里钻出来,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脆弱,又格外顽强。
      青黛站在她身边,小声问:“姑娘,那到底是什么呀?”
      顾婉宁沉默片刻,轻声道:“我也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这东西是谁留下的,不知道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更不知道这东西会带来什么。
      可她隐约觉得,这株小小的藜麦,或许比那批绸缎更重要。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顾婉宁回过头,看见一队人马正沿着山道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一身玄色劲装的萧寒夜。
      她微微一怔,屈膝行礼。
      “王爷怎么来了?”
      萧寒夜翻身下马,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那片试验田上。
      “听说你在庄子上种了些奇怪的东西。”
      顾婉宁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平静。
      “王爷消息倒灵通。”
      萧寒夜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那片绿芽,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忽然开口。
      “那日在假山后,你听到了什么?”
      顾婉宁抬眸看他。
      他背对着阳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可那双眼睛却格外幽深。
      她想了想,把那天听到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那批货,到底是什么?”
      萧寒夜沉默片刻,低声道:“兵器。”
      顾婉宁心中一震。
      萧寒夜转过身,看着她。
      “有人在往京城运兵器。数量很大,来路不明。”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如潭。
      “我让人查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查到。可你那天听见的那几句话,是我查了三个月都没查到的东西。”
      顾婉宁愣住了。
      萧寒夜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到底是谁?”
      顾婉宁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
      良久,她抬起头,看着他。
      “王爷,若我说,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您信吗?”
      萧寒夜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他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看向那片试验田。
      “这是什么?”
      顾婉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道:“藜麦。”
      “藜麦?”
      “一种粮食。”她顿了顿,“若种成了,亩产至少三石,比麦子高一倍。而且耐寒耐旱,山地薄地都能种。”
      萧寒夜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若真能种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顾婉宁点了点头。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灾年能少饿死许多人。
      意味着那些贫瘠的山地也能养活人。
      意味着——
      萧寒夜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好。”他说,“你种。要什么,我让人送来。”
      顾婉宁弯了弯唇。
      “多谢王爷。”
      萧寒夜没有再多说,翻身上马。
      马蹄声渐行渐远,那队人马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上。
      青黛小声问:“姑娘,王爷怎么来了又走?”
      顾婉宁望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是来看我的。”
      “看姑娘?”
      顾婉宁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回田埂,蹲下身,轻轻抚摸着那些小小的绿芽。
      风从山间吹过,带着早春的寒意。
      可那些绿芽,却在这寒意中,倔强地生长着。
      就像她一样。
      日子一天天过去。
      顾婉宁依旧每天下地,依旧教庄户们怎么施肥除虫,依旧守着那片试验田,看着那些绿芽一天天长高。
      正月末,她收到了萧寒夜让人送来的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苏公公的人在查你。小心。”
      顾婉宁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她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青黛担忧地问:“姑娘,会不会有事?”
      顾婉宁弯了弯唇。
      “会有什么事?”
      她抬起头,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
      “我只是个种地的,能有什么事?”
      二月初,惊蛰。
      春雷乍动,万物复苏。
      试验田里的藜麦已经长到小腿高了,绿油油的一片,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庄户们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长势喜人的庄稼,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真长了……真的长出来了……”
      “姑姑,这到底是什么宝贝?”
      顾婉宁笑了笑,正要回答,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她回过头,看见一骑快马正沿着山道疾驰而来。
      那人在庄子前勒住马,翻身跳下,匆匆跑到她面前。
      “顾姑姑,王爷让我来送信。”
      顾婉宁接过信,拆开来看。
      信上只有几个字。
      “京城有变。速归。”
      她握着信笺,沉默了很久。
      青黛小声问:“姑娘,咱们回去吗?”
      顾婉宁抬起头,望着远处那片绿油油的试验田,又望着那些围在田埂上、眼中满是期待的庄户们。
      她弯了弯唇。
      “回去。”
      她把信收好,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试验田。
      春风拂过,那些绿油油的藜麦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向她告别。
      她收回目光,大步向前走去。
      身后,青黛小跑着跟上。
      远处群山连绵,春意渐浓。
      而京城的方向,乌云正在堆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梅香暗涌·绿芽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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