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令狐瘗月

6、06

　　【九】
　　在扬州住了一个月后，他们决定离开。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锦衣卫找上门了。

　　那天夜里，沈无刀正在房里擦拭断刀，忽然听到楼下有动静。他推开窗户往下看，只见几个黑衣人正在和老板娘说话。
　　月光下，他看到了他们腰间的绣春刀。
　　他立刻去敲苏晚晴的门：“快走。”
　　两人从后窗跳出，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一路向南，想要去往南洋。
　　但是每到一处，都发现有朝廷的人在搜查。
　　显然，皇帝是铁了心要除掉所有的江湖人。

　　在苏州，他们遇到了一群同样在逃亡的江湖人。
　　有丐帮的，有唐门的，还有一些散修。
　　大家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不能再逃了。”一个大汉拍着桌子，“再逃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路上。”
　　“那你说怎么办？”
　　“反了！”大汉眼中冒火，“皇帝不让我们活，我们就反了他！”

　　“反？”有人冷笑，“你拿什么反？人家有千军万马，我们有什么？”
　　“我们有武功！”
　　“武功能挡得住弓箭？能挡得住火器？”

　　争论持续了很久，最后不欢而散。
　　有人选择继续逃，有人选择投降，还有人真的去反了。
　　沈无刀和苏晚晴没有参与争论。
　　他们知道，无论选择什么，结果都不会好。
　　这个时代，容不下江湖人了。

　　“沈无刀，”那天夜里，苏晚晴问，“如果我们逃不掉，你会怎么做？”
　　沈无刀想了想：“大概会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饭，然后笑着死去。”

　　“为什么要笑？”
　　“因为哭也没用啊。”

　　苏晚晴靠在他肩上：“我不想死。”
　　“我也不想。”
　　“那我们就活着。”
　　“好，活着。”

　　但是活着谈何容易。

　　第二天，他们就被包围了。
　　上百个锦衣卫，带着弓箭手，把客栈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还是那个千户。
　　“沈无刀，苏晚晴，出来吧。皇上有令，只要你们束手就擒，可以免死。”

　　沈无刀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群：“免死？然后呢？关一辈子？”
　　“那总比死了好。”
　　“未必。”

　　沈无刀拔出断刀：“我这一生，没做过什么恶事。要我像罪犯一样被抓，我做不到。”
　　“那就是要反抗了？”千户冷笑，“你一个人，能杀几个？”
　　“试试看。”

　　就在剑拔弩张的时候，忽然有人喊：“着火了！”
　　只见客栈后面冒起了浓烟，火光冲天。
　　锦衣卫一阵骚乱，有人去救火，包围圈出现了缺口。

　　“走！”
　　沈无刀拉着苏晚晴，从窗户跳出，趁乱突围。
　　他们一路狂奔，身后喊杀声不断。就在快要逃出城时，一支箭射中了苏晚晴的肩膀。

　　“晚晴！”
　　“我没事，继续走！”
　　但是伤口在流血，而且箭上有毒。
　　苏晚晴的脸色越来越白，脚步越来越慢。

　　“不行了。”她停下来，靠在墙上，“沈无刀，你走吧。”
　　“说什么傻话。”沈无刀背起她，“说好了要一起活着的。”

　　他背着苏晚晴，躲进了一座破庙。这里很偏僻，暂时安全。
　　他撕开苏晚晴的衣服，查看伤口。箭头很深，而且已经发黑。

　　“是断肠散。”苏晚晴苦笑，“没救了。”
　　“别说傻话。”沈无刀取出金创药，但是手在颤抖。
　　苏晚晴握住他的手：“沈无刀，我有话要说。”
　　“等你好了再说。”
　　“等不了了。”苏晚晴的声音越来越弱，“我想告诉你，这些日子，是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

　　“晚晴……”
　　“还有，”她艰难地笑着，“其实那天在扬州，我吃的那碗面，就是记忆中的味道。不是因为面，而是因为和你一起吃。”

　　沈无刀的眼睛红了。
　　他抱紧苏晚晴，感受着她的体温一点点流失。

　　“沈无刀，”苏晚晴的声音像梦呓，“下辈子，我们开个面馆好不好？”
　　“好。”
　　“你做面，我切葱花。”
　　“好。”

　　“不要在江湖了，就做普通人。”
　　“好。”

　　苏晚晴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沈无刀抱着她，坐了一夜。
　　天亮时，他在破庙后面挖了一个坑，把她葬了。
　　没有墓碑，只有一把剑插在土堆上。

　　然后，他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