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味的夏天与你》枕七安

2、他们口中的校神 七月初

　　七月初的风已经带上了几分燥热，吹得澄光中学教学楼外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高二文理分班后的第一周，整栋教学楼都还沉浸在重新组合的喧闹里。
　　走廊上，学生们或三五成群地讨论着新班级、新老师，或匆匆忙忙地寻找着自己的新教室。教室里面，新的课桌上摆放着整齐的书本，黑板擦得锃亮，等待着老师写下第一堂课的精彩内容。偶尔能听到从某个教室里传出的欢声笑语，那是同学们在互相认识、分享假期的趣事。
　　下午的课尚未开始，教室里已经挤满了人，交作业的、互相打听新班级的、分享假期趣事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本该是杂乱无章的喧闹，可只要话题一开启，三两句之后，总会毫无例外，绕到同一个人的身上。
　　前排几个女生凑成小小的圈子，脑袋挨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却依旧藏不住语气里的兴奋与憧憬。她们手中的笔无意识地在纸上划着线条，目光却总是若有似无地，往教室后方飘去。
　　“你们说，沈屿今天会不会迟到啊？昨天他就是踩着早读铃进来的。”
　　“迟到又怎么样，听说他在原来的学校就是这样，上课偶尔走神、睡觉，老师从来都不管，人家成绩摆在那儿，年级第一从来没掉过。”

　　这话一出口，旁边立刻有人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佩服。

　　“是真的，我托人打听了，他转来的档案上全是奖项，数理化竞赛拿奖拿到手软，据说学校为了把他招进来，特意开了绿色通道，直接插进咱们重点班。”

　　“重点班都屈才了吧，我听年级组的老师说，他的水平完全可以直接跳级，智商高得吓人。”
　　议论声从教室前方蔓延到中间，就连原本埋头整理课本的男生，也忍不住抬起头，跟着搭了两句话。在重点班里，从不缺成绩拔尖的人，可像沈屿这样，刚一转来就被所有人默认成“天花板”的，还是第一个。

　　“不止学习厉害，昨天放学我去篮球场，刚好看见他跟高二的人打球，那动作也太帅了吧，又拽又利落，投三分球跟玩一样，高二那群人根本防不住他。”

　　一个抱着篮球的男生刚走进教室，一开口就引爆了话题，周围立刻围上去好几个人。

　　“他打球凶吗？看他长得挺高冷的，没想到还会打篮球。”

　　“不是凶，是痞。”男生刻意压低声音，形容得十分精准
　　“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却特别干脆，运球的时候眼神特别利，看着不好惹。”
　　有人觉得他不好打交道，昨天有人鼓起勇气跟他打招呼，他只是淡淡地点了一下头，一句话都没说；还有人说他脾气不咋地，课间有外班的男生故意过来挑衅，想试试这位新来的“大神”，他只是扫了对方一眼，没说话，结果把那人吓得转身就跑了。也有人说，他其实只是不爱说话。

　　早自习时，他永远是最后一排最安静的人，不会跟周围的人闲聊，不会随意走神，要么低头翻书，要么单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侧脸线条干净锋利，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明明身处喧闹的教室，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自成一个世界。

　　他的位置是最后一排靠窗，原本是班级里最不起眼的角落，可自从他坐过去之后，那里就成了全班目光最集中的地方。桌面上永远只有几本书、一个黑色笔袋，收拾得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像他本人一样，冷淡又简洁。

　　上课铃响前几分钟，教室门口终于出现了一道身影。

　　少年身形挺拔，穿着澄光中学的校服，却被他穿出了几分随性不羁的味道。领口微微松开，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步伐不紧不慢，周身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原本喧闹的教室，在他走进来的那一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安静了大半。

　　原本凑在一起说话的女生纷纷收回目光，假装低头看书，耳朵却竖得老高；男生们也下意识收住了声音，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道身影。

　　沈屿对周围的目光仿佛毫无察觉，甚至没有抬眼扫视一圈教室，只是径直朝着最后一排走去。路过一排排课桌时，他脚步未停，神情淡漠，眉眼锋利，自带一种漫不经心的痞气，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轻浮。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将背包随手放在桌脚，拉开椅子的动作很轻，却依旧让整个教室的气氛微微一滞。

　　没有人再大声说话，连呼吸都像是放轻了几分。

　　直到他拿出课本，低头翻开，指尖轻轻点在书页上，彻底进入了自己的世界，周围才重新响起细碎的、小心翼翼的交谈声。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他刚才进来的时候真的好绝……”
　　“果然跟传说里一模一样，又冷又帅，气场太强了。”
　　“真的有人能完美到这种程度吗？长得好、智商高、连气质都独一无二……”
　　赞叹、佩服、憧憬、好奇。
　　各式各样的情绪在教室里悄悄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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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课铃声准时响起，语文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班，最终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上轻轻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语文老师叫陈清芷，年近30，长发挽得利落，气质温和又带有书卷气，这是夏柚对她的第一印象。
　　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简单介绍自己之后，翻开课本开始讲课，教室里才渐渐恢复了正常的秩序。可即便如此，不少人的目光，还是会若有若无地往最后一排瞟去。
　　一整节课就这样过去了，温芋已经坚持不住了，下课铃一响，就倒在桌子上睡了。温芋成绩好，有着自己的学习方法，脑子聪明，一点就通，但就是爱睡觉，不管是什么时候，一副永远睡不够的样子。
　　夏柚本想着拉着她去厕所，但是看到她睡得这么香，就没叫她。
　　夏柚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心里琢磨着等温芋醒来再一起去也不迟。她知道温芋这个习惯，虽然爱睡觉，但学习上可一点不含糊，每次考试都能稳坐年级前列，让人又羡慕又无奈。
　　分班的第一周，就在这样不紧不慢的日常里悄悄过去了。原本还带着生疏的同学渐渐熟络，课间的走廊里多了结伴说笑的身影，课桌上也开始出现互相分享的零食与借来借去的笔记，连空气里都多了几分轻松熟稔的气息。
　　到了第二周，班里便正式开始筹备班委竞选，班长、副班长、学习委员……一个个职位被念出来，教室里也悄悄泛起了小小的骚动。
　　有人跃跃欲试地和同桌低声商量，有人低头翻着自己的奖状履历，连原本趴在桌上补觉的温芋，都被这股热闹搅得掀了掀眼皮，又懒洋洋地埋回臂弯。

　　夏柚从始至终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轻划过课本的边缘，心里早早就拿定了主意——她不想参与竞选。

　　她向来习惯了低调安稳，不爱出风头，也不喜欢被太多目光注视，只想安安稳稳地听课、做题，守着自己平淡的小日子，偶尔和温芋说说话，就已经足够。班委的责任与忙碌，从来都不在她的期待里。
　　后排的温芋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思，闷声闷气地从臂弯里冒出一句：“别报，没意思，还占睡觉时间。”语气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直白又护着她。

　　夏柚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轻轻点了下头。

　　与这边的安静不同，沈屿的位置旁竟难得有几分动静，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独自望向窗外，而是微微侧着身，和旁边的同桌低声说着什么。少年依旧是那副散漫冷淡的神情，说话时语气很淡，眉眼间没什么起伏，却并不显得疏离，指尖转笔的动作慢了几分，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
　　讲台上，班主任还在念着竞选规则，教室里的骚动越来越明显，有人摩拳擦掌，有人互相鼓励，唯有夏柚所在的这一角，依旧安安静静，像被隔绝在热闹之外。

　　她收回目光，低头翻开练习册，心里一片平静。

　　不参与，不争抢，不显眼。
　　这就是她在高二（1）班，最想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