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河》吸溜

8、上课总回头，不是习惯是本能

　　程月下这辈子做过最失败的事，大概就是把“回头”练成了本能。

　　早读课英语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的讲重点，他的笔尖悬在了练习册上半天没动一个字。眼睛盯着黑板，耳朵却像狗一样，精准捕捉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气息。三、二、一，他脖子不受控制地往后一转，视线正正好好撞进了程辞眼里。

　　程辞正在低头翻书，指尖捏着书页的边角，骨节清秀好看。被他这么猛地一盯，便抬起眼淡淡扫过来，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足够让程月下当场心跳骤停半秒。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吗？”程辞声音压得很低，刚好钻进程月下耳朵里。

　　程月下又猛地转回去了，耳朵“唰”地一下红了，甚至连后颈都泛着浅浅的粉色。他在心里疯狂的骂自己真没出息，不就是看他一眼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至于跟被抓包做贼一样吗？

　　事实证明，真的至于。

　　枯燥的数学课更是重灾区。数学老师正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公式符号满天飞，程月下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身后人的呼吸声、翻书声，甚至连笔尖划过纸张＂刷刷＂的轻响，都可以被他无限放大。

　　“可恶啊……”程月下心想，因为他又想回头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了，就会像野草疯长，怎么拦都拦不住。程月下死死按住了自己的脖子，心里默念：千万不能回、千万不能回、再回头就是小狗。默念到第三遍，脖子还是不听话地往后拧了半圈。

　　＂汪！＂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可是好巧不巧，程辞刚好抬头。

　　在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程月下感觉自己的CPU直接烧起来了。他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程辞看着他那双通红的耳尖，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但又很快又压了下去，拿起了笔，用指尖捏着笔尖，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

　　“认真听课。”

　　这轻飘飘四个字，落在了程月下背上，却像被电流窜遍了全身。他“嗖”地转回去，坐得笔直，腰挺得比垃圾桶旁边的扫把还要直，眼睛看着黑板，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剩下了刚才程辞的那个眼神和他指尖的温度。

　　他的同桌叶呵呵看得一脸疑惑，用胳膊肘肘击了一下他：“你干嘛呢？脖子落枕了？一会扭过去一会扭过来，就像多动症一样，我前面还以为你在给后面打游戏的那几个同学放哨呢。”

　　程月下干咳两声，强装镇定的开口道：“我……我只是看后面的钟表，看一下几点下课，嗯对，就是这样。”

　　“钟表在前面墙上呢！”叶呵呵指着前方，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然后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夹着声音说：“我的妈呀大姐～说啥呢？你往后看能看到个鬼啊？想看你男人…啊不是，想看你家哥哥直说～”

　　程月下：“……”

　　行，兄弟这样玩是吧？

　　狡辩失败?

　　他不敢再随便回头，只好把注意力强行按在了课本上，可是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程辞的影子。书上的字变成了程辞的名字，黑板上的公式变成了程辞的侧脸，甚至就连老师的声音，都自动过滤成了背景音。

　　好不容易终于熬到下课，程月下刚松了口气，身后便传来脚步声。程辞走到的他旁边，把一本错题本放在他桌上：“刚才讲的题，你一句话也没听吧？那个…笔记我整理好了，自己看…不看也行。”

　　程月下抬头，撞进了程辞的眼底，耳尖又开始发烫了。他接过了本子，指尖却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然后像触电一样缩回来，并小声说了句：“谢、谢谢。”

　　程辞看着他从头到脚都写着“紧张”这两个字，心里开始暗爽，于是忍不住伸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下次再回头，我就当你是故意的喽。”

　　程月下捂着额头，整个人都懵了。

　　完蛋嘞！

　　这下不止回头是本能，就连心跳加速、耳朵发红、脑子短路，全都成本能了。

　　他只好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只露出了一双通红的耳朵。同桌叶呵呵凑过来吃瓜：“可以啊程月下，上数学课频频回眸一笑百媚生，原来目标是咱班学神啊？合着上课的时候我在当电灯泡啊。”

　　程月下把头闷在了胳膊里，声音含糊不清：“别、你别瞎说，我那只是……脖子痒。”

　　叶呵呵嗤笑了一声：“拉倒吧，我看你就是心痒。”

　　程月下没反驳。

　　他不得不承认，上课总是回头，真的不是习惯，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因为身后是那个人，所以才忍不住想回头，才忍不住想偷看，才忍不住想确认，他是不是也正在看自己。

　　哪怕每次都会被人抓包，哪怕每次都脸红到耳根，但他还是愿意，一次又一次的，为那个人转身。

　　毕竟，心动这种事，从来都由不得自己。

　　不过反正他的本能，从来都是奔向程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