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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守望
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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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光渊的日子，是凝固的时光。青离起初只是守着封印，隔着那坚不可摧的屏障，用神念传递着无望的慰藉。直到他察觉了封印与地脉寒气周期性共鸣产生的、极其细微的规律性“软化”。
这不是漏洞，而是这绝世大阵与天地规则共振时自然的“呼吸”。但对于将全部心神都系于此处的青离而言，这“呼吸”的瞬间，便是他唯一能稍作文章的契机。他耗尽心血，以灵魂链接为引，龙族秘法为桥，终于在某个寒气极盛的周期，在那屏障“软化”到极致的刹那，用半数修为暂时“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扭曲而不稳定的裂隙。
踏入封印核心的瞬间，极致的阴寒与净化之力几乎将他冻僵。但他浑然未觉，只是死死盯着玄冰中心那个身影。
依旧是蜷缩的姿态，破败的战甲，逶迤的墨发。但他周身那曾暴烈冲突的三股力量，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只是隐隐流动着令人心悸的威压。混沌的侵蚀痕迹似乎被压制到了最低，这并非封印之功，更像是他体内某种更本源、更强大的力量，在经历了最初的剧烈冲突后，逐渐占据了上风，将混沌与凶血强行“安抚”或“整合”了。果然如青离所感知的，他自身的强大，超乎想象。
只是那意识……青离靠近几步，屏息看着那张缓缓抬起的脸。依旧俊美得惊心动魄，只是那双曾经睥睨六界的血眸，此刻空茫如初，清晰地映出青离的身影，只有纯粹的困惑，与一丝本能的、微弱的亲近。
没有暴戾，没有痛苦，没有混沌的混乱。只有一片空白，和懵懂的依赖。
青离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软。他缓缓蹲下身，与蜷缩的绯珀平视，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又怕惊扰了这易碎的幻梦。
指尖，终于轻轻触碰到那冰凉的、散落在玄冰上的墨发。
真实的触感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却让青离指尖一颤，几乎落下泪来。是真的，他碰到了，不是神念虚幻的感知，是真切切碰到了这个人。
绯珀似乎被这陌生的触感惊到，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空茫的血眸微微睁大，困惑更深。但他没有躲，只是那样看着青离，然后，在青离极轻柔地梳理他长发时，他像是感觉到了某种舒适，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含糊的哼声，甚至无意识地将脸颊往那温暖的掌心蹭了蹭。
这个微小而依赖的动作，瞬间击溃了青离所有的防线。巨大的喜悦与心酸将他淹没，他再也克制不住，试探着伸出双臂，想要拥抱这个看起来脆弱又无助的、巨大的存在。
然而，他很快发现这并不容易。
即便意识懵懂如孩童，蜷缩着，绯珀的体格依然高大。青离试图将他完全揽入怀中，却发现自己显得有些吃力。他不得不调整姿势，先是单膝跪在冰冷的玄冰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手臂穿过绯珀的腋下和膝弯，试图将他抱起来一些，至少让他的头能靠在自己肩上。
这个动作对于此刻的绯珀而言显然过于陌生和突然。他身体僵硬了一下，血眸中闪过一丝类似受惊的情绪，本能地想要挣脱。青离连忙停住动作，只是虚虚环着他，用最轻柔的力度和意念安抚：“别怕……没事的……”
或许是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起了作用，或许是青离的动作足够缓慢温柔，绯珀慢慢放松下来，虽然依旧不明白这个“温暖的所在”要做什么，但似乎并不讨厌。他甚至顺着青离用力的方向，笨拙地、自己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自己更重、也更实地靠进了青离怀里。
这一下，青离感觉更明显了。怀里的人骨架宽大，肌肉线条即便在放松状态下也蕴含着惊人的力量感。他不得不更用力地环住，几乎是用上了抱的力气，才勉强将这个大只的、懵懂的“孩童”稳稳揽住。绯珀的脑袋靠在他肩颈处，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带着一种全然信任的依赖。
这感觉……很奇妙。像是抱住了一只收起利爪、暂时收起所有威严与警惕、只是单纯寻求温暖与依靠的……大型凶兽。青离忍不住低头，看着靠在自己怀里、闭着眼睛（或许只是觉得舒服）的绯珀。褪去了魔尊的冰冷威慑，此刻的他，英俊得毫无攻击性，甚至因为那空茫的神情，显出几分罕见的纯稚。只是这纯稚，镶嵌在这样一副极具侵略性的完美躯壳上，反差强烈得让青离心跳加速，又酸楚莫名。
他收紧手臂，将这个与他认知中截然不同的绯珀，更紧地拥入怀中。真实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不再是神念感知的虚幻温暖，而是切切实实的、带着生命力的热度。他能感觉到对方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一切都真实得令他颤栗。
他低下头，如同被蛊惑，轻轻吻了吻绯珀的额发。冰凉，带着玄冰的气息。然后是紧闭的眼睑，纤长的睫毛在他唇下微颤。最后，是那略显苍白的脸颊。每一个吻，都轻如羽毛，带着无尽的珍视，与偷来般的、战栗的欢愉。
绯珀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唇瓣接触皮肤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在青离吻他额头时，他只是睫毛颤了颤；吻他眼睑时，他微微偏了偏头，或许觉得有些痒；当吻落在脸颊时，他终于有了更明显的反应——他抬起一只手，不是推拒，而是有些困惑地、摸了摸自己被亲过的地方，然后又摸了摸青离的嘴唇，血眸中满是纯然的不解。
青离被他这懵懂的动作弄得有些想笑，心却软得一塌糊涂。他握住那只在自己唇上作乱的手，贴在脸侧，低声唤道：“绯珀。”
绯珀看着他，眨了眨眼，没反应。
青离又耐心地、一字一顿地重复：“绯、珀。你的名字。”
绯珀依旧茫然，似乎对“名字”没有概念。
青离想了想，指着自己：“青离。我，青离。” 然后又指了指他，“你，绯珀。”
这次，绯珀的视线在他和自己之间转了转，似乎在努力理解这组对应关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慢地、带着点不确定的迟疑，模仿着青离的口型，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离……？”
青离浑身一震，巨大的惊喜瞬间攫住了他。他用力点头，眼眶发热：“对！离！青离！”
绯珀看着他激动的样子，似乎觉得有趣，又试着叫了一声，这次清晰了一点点：“离……”
“对！是我！” 青离忍不住将他搂得更紧，声音带着哽咽。
然后，绯珀像是发现了新玩具，开始反复地、不甚清晰地念叨：“离……离离……离离……” 从生涩到逐渐顺口，最后干脆变成了带着点黏糊劲的“离离”，配合着他那张俊美却懵懂的脸，有种诡异的可爱。
青离听着他一声声懵懂的“离离”，心底那点因为偷偷亲近而产生的罪恶感，忽然就被一种奇异的、带着甜意的酸楚取代了。他看着他，忽然起了点“报复”般的坏心思，捏了捏他高挺的鼻子，带着笑意，学着他含糊的语调：“绯绯。”
绯珀愣住了，血眸眨了眨，似乎没反应过来这个新称呼是指自己。
“绯绯，” 青离又笑着叫了一声，指了指他，“你，绯绯。”
绯珀看看他，又低头看看自己，然后抬起头，学着青离的样子，指了指他：“离离。” 又指了指自己，试探地、带着点不确定：“绯……绯？”
“对！” 青离笑出了声，用力点头，觉得此刻的绯珀傻得让人心尖发颤。以前，他哪里敢这样叫他？此刻这声带着玩笑和亲昵的“绯绯”，却仿佛打破了某种无形的壁垒，将两人拉入了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全然平等（甚至因为绯珀的懵懂，青离还占据了一丝主动）的亲密空间。
绯珀似乎也喜欢这个“游戏”，他开始乐此不疲地叫“离离”，每叫一声，就看着青离，仿佛在确认。青离也耐心地、一遍遍回应他。
“离离。” 他叫。
“嗯，在呢。” 青离应，手指轻柔地梳理他的长发。
“绯绯。” 他指着自己，强调。
“对，你是绯绯。” 青离笑，忍不住又亲了亲他的额头。
“离离，抱。” 他似乎理解了“抱”这个动作的含义，甚至学会了用简单的词语表达需求。他会主动张开手臂，用那双纯真又带着点期待的血眸看着青离，等着被拥入那个温暖的怀抱。
青离每次都难以拒绝。他会笑着，有时是无奈地，有时是纵容地，张开手臂，将这个高大却黏人的“大宝贝”努力揽进怀里。拥抱的姿势往往有些滑稽，因为体型差，青离常常需要调整角度，才能让彼此都舒服。有时绯珀会像只大型犬一样，将整个脑袋的重量都压在青离肩上，蹭得他发痒；有时又会好奇地玩青离垂落肩头的银发，或者用指尖戳他脸颊。
每当这时，青离就会觉得，这孤寂冰冷的净光渊，仿佛也生出了融融暖意。那些沉重的过往，六界的纷扰，肩头的责任，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这方寸之外。这里只有他和他的“绯绯”，一个傻乎乎依赖他，一个满心怜爱守护他。
他会用自身灵力，在玄冰上“化”出一些简单的形状，教绯珀辨认。会给他讲述渊外那些早已不复存在的四季风光，虽然绯珀大多听不懂，只是睁着懵懂的眼睛看着他，偶尔鹦鹉学舌几个词。更多的时候，他们只是安静地依偎在一起，青离抱着他，哼着古老的、连他自己都快忘记词调的龙族歌谣，绯珀就靠在他怀里，偶尔发出含糊的应和，或者干脆睡着了，呼吸清浅。
甜蜜，如同偷来的蜜糖，在这绝地之中悄然滋长。青离沉溺其中，几乎要忘记时间的流逝，忘记外界的一切。只有在极少数的时候，这份甜蜜会蒙上一层阴影。
比如，当绯珀体内那被强行压制、看似平静的力量，偶尔因封印波动或其他未知原因，产生一丝不稳的涟漪时。哪怕只是极其微小的波动，绯珀也会瞬间从懵懂放松的状态中惊醒，眉头蹙起，身体微微绷紧，空茫的眼中会闪过一丝极快掠过的、类似痛苦或混乱的情绪。
每当这时，青离的心都会骤然揪紧。他会立刻紧紧抱住他，用灵力，用神念，用一切他能想到的方式安抚。有一次，在绯珀又一次气息不稳、脸色隐隐发白时，青离情急之下，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头凑近他脖颈，想要咬破自己的手腕——龙血蕴含着强大的生机与净化之力，他想用最直接的方式帮他。
然而，他的唇尚未碰到自己的皮肤，一只骨节分明、带着惊人力量的手，就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却稳如磐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制止了他的动作。
青离愕然抬头，对上了绯珀的眼睛。那双血眸此刻褪去了一些空茫，虽然依旧不甚清醒，却映出了一种深沉的、近乎执拗的坚持。他没有说话（或许还说不出），只是那样看着青离，缓慢地、坚定地摇了摇头。然后，他松开了青离的手腕，转而双手抱紧了自己的头，指节用力到发白，眉心紧蹙，仿佛在对抗着体内某种无形的风暴。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强行将那一丝不稳压下去，哪怕这个过程让他自己承受了更多的不适。
他不让他伤害自己。哪怕是在意识混沌、连自己是谁都未必清楚的时候，这份保护的本能，依旧根植于灵魂深处。
青离僵在原地，看着绯珀独自与体内力量抗争，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看着他那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肩膀。许久，当那一丝波动终于被强行压下，绯珀仿佛耗尽了力气，软软地倒回青离怀里，重新恢复了那种懵懂依恋的状态，甚至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青离的胸膛，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近乎清醒的坚持从未发生。
但青离知道，那是真的。那个人，即便在最混沌的时候，也在笨拙地、用尽全力地，保护着他。
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绯珀墨色的发间。青离紧紧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颈侧，嗅着他身上混合着冰冷、血腥与一丝极淡混沌的气息，心中是铺天盖地的酸涩与几乎将他淹没的幸福。
他哽咽着，低低唤了一声，吻了吻他微凉的耳垂。
绯珀似乎感觉到了湿意，困惑地抬起头，用指尖碰了碰青离湿润的脸颊，然后，学着青离之前安抚他的样子，用自己冰凉的手，笨拙地、轻轻地，拍了拍青离的背。
青离又哭又笑，将他搂得更紧。
净光渊的日月无声流淌，封印的光柱永恒照耀。在这与世隔绝的囚笼里，一个小心翼翼地爱着，一个懵懂地依赖着。真实的拥抱，亲昵的呼唤，笨拙的互动，构成了他们之间无人知晓的、带着罪恶与救赎的甜蜜。而那份深藏于灵魂、即便遗忘也未曾改变的保护欲，则是这甜蜜之下，最坚实的底色。
外界或许赞颂着龙主的功德，或许猜测着魔尊的生死。而这里，只有彼此，在永恒的孤寂中，相互取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