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倾砚》》骄撵

2、涟漪 时间：月考

　　时间：月考后的第一个周一，上午第一节语文课前

　　场景：高二（三）班教室，第三组第四排

　　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空了。

　　池暮站在讲台边，看着班主任老陈手里的座位表，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袖口的线头。九月末的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吹得表格哗啦作响。

　　“池暮，”老陈推了推眼镜，“你坐周砚后面。”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池暮抬眼，看见第三组第四排那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男生正侧着头和同桌说话，手臂搭在椅背上，手指间转着一支笔。阳光刚好落在他半张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是上周在走廊撞到他的那个人。

　　池暮垂下眼，抱着书包走过去。脚步声很轻，但周砚还是听见了。他转过头，看见池暮停在他座位旁，安静地等着他让出通道。

　　“哟。”周砚挑了下眉，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池暮从他身后挤进去时，周砚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味道。不像洗衣液，也不像香皂，更像是……雨后青草混着一点点书页的墨香。很干净。

　　“谢……”池暮坐下时低声说，但话没说完。

　　因为周砚忽然回过头来。

　　距离太近了。池暮能看清他眼尾那颗更淡的痣，还有睫毛在光下投出的阴影。

　　“橡皮借一下？”周砚说，“忘带了。”

　　池暮顿了顿，从笔袋里拿出一块白色的橡皮。四四方方，边缘已经磨圆了，上面用铅笔写着很小的“CM”两个字母。

　　周砚接过来，指尖不经意碰到了池暮的手。

　　很凉。

　　“谢了。”他转回去，却没立刻用，而是把那块橡皮放在摊开的语文书旁边，和那些崭新的、花花绿绿的文具摆在一起。

　　那块朴素的白色显得格格不入。

　　上课铃响了。

　　语文老师开始讲《滕王阁序》。周砚听得有些心不在焉，手里转着笔，视线时不时落在那块橡皮上。

　　十分钟后，他忽然又回过头。

　　池暮正低头做笔记，黑色水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他的手指很白，握笔时指节微微凸起，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喂。”周砚压低声音。

　　池暮笔尖一顿，抬起头。

　　“你叫池暮？”周砚用笔尖指了指橡皮上的字母，“CM？”

　　池暮点头。

　　“哪个暮？”

　　“……暮色的暮。”

　　周砚笑了：“挺好听。”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池暮，嘴角勾着一个很浅的弧度，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好奇，又像是某种试探。

　　池暮没说话，只是又低下了头。

　　但周砚看见，他的耳廓又红了。

　　下课铃响，周砚把橡皮递回来。池暮伸手去接，周砚却忽然收回了手。

　　“诶，”他笑得有点坏，“你怕我？”

　　池暮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蜷了蜷。

　　“没有。”他说，声音还是很轻。

　　“那躲什么？”周砚把橡皮放在他摊开的掌心，这次没碰到他的手，“上周在走廊也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池暮握紧橡皮，没接话。

　　周砚看了他两秒，忽然觉得没意思。他转回身，把语文书胡乱塞进抽屉，又摸出手机低头划拉起来。

　　直到放学铃响，他收拾书包时，才发现那块白色橡皮还躺在他笔袋的夹层里。

　　周砚拿起橡皮看了看。

　　上面的“CM”两个字被窗外的夕阳镀了一层金边。

　　他犹豫了一秒，然后把橡皮扔回笔袋，拉上了拉链。

　　走廊里，池暮正在翻书包。他把所有东西都倒出来，一本一本书翻开找，连笔袋的每个夹层都检查了三遍。

　　“找什么呢？”值日生问。

　　“……橡皮。”

　　“再买一块呗，又不贵。”

　　池暮没说话。他站在夕阳里，看着空荡荡的桌面，最后把书一本一本收回去。

　　那块橡皮是他初三参加市里的作文比赛得的奖品。没什么特别，只是用了三年，习惯了。

　　他背起书包走出教室时，看见周砚和几个男生正从篮球场那边走过来。周砚手里转着篮球，笑得很大声，汗水沿着脖颈滑进衣领。

　　两人擦肩而过时，周砚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没有任何停留。

　　但池暮看见，周砚的右手很随意地插在校裤口袋里，而那只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小块白色的、方形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