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帽今天上榜了没》在下苹果头

2、欢迎回家（二） 欢迎回家（

　　陈琅在黑暗中睁开眼。
　　不是醒。是睁开眼——他自始至终，都没睡过。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床头延伸到门缝。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然后偏过头。
　　时钟指向六点，现在应该是第二天早上，但窗外像昨天一样没有光。
　　床头放着一个粉色的日记本，是妹妹的。
　　［哥哥回来了，爸爸妈妈都很高兴，还做了哥哥爱吃的红烧肉。
　　可是我的奖状放在茶几上，他们却像看不见一样，只围着哥哥转。
　　我不想让爸爸妈妈讨厌我，我也可以比哥哥优秀的，我一定做得到。］
　　文字边上用红笔画了一幅全家福，特地将自己画在了中间。
　　陈琅默不作声的放下日记本。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踝却忽然被一个东西握住。
　　过分冰凉的触感使他浑身一激灵，低头看去，是妹妹。
　　小女孩趴在床下，堪堪露出半个脑袋，苍白的脸竟然从反光的地板倒映出来。见他低头，顺从的从床下爬出来。
　　“爸爸妈妈，吵架，我怕。”小女孩抱着他的腿，“爸爸还打妈妈，哥哥快去帮帮妈妈。”
　　陈琅安抚的摸摸她的头。
　　手心忽然发烫，亮晶晶的纸条在黑暗中显得尤为刺眼。
　　（尽量解决妹妹提出的要求，不然妹妹会生气，最好做到这个要求永远不要再提出了。）
　　妹妹乌黑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空洞的像是一口深井。
　　在她逐渐变得暴躁前。
　　陈琅重新站起来，穿过走廊，站在楼梯间静静的观察着父母。
　　妈妈在厨房忙碌，而爸爸则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
　　纸条重新在他手心里发亮。
　　（爸爸是大男子主义，最讨厌有人对他指手画脚。）
　　（妈妈重男轻女，什么事都先紧着儿子。）
　　妹妹的要求最稳妥的解决办法，就是可以像母亲反映问题，或许可以避免与父亲要求的冲突。
　　但这个方法不能一劳永逸，妹妹的要求只会越来越多。
　　陈琅思索了一会儿，转身上了楼。
　　妹妹还坐在床边，抱着熊，期待的看着他。
　　眼里似乎还有一丝狡黠。
　　“哥哥，你帮妈妈了吗？”
　　陈琅在她身边坐下。“还没有。”
　　妹妹的眼睛一下子暗下去，空气里多了一点凉意，怀里的小熊正对着他，纽扣做的眼睛，散发着渗人的光。
　　（警告，妹妹要求未完成，请玩家做好准备。）
　　“但是哥哥有个办法，”陈琅不动声色的按着小姑娘的肩膀。“让爸爸妈妈不吵架的方法。”
　　“真的？”妹妹缓缓抬起头，陈琅从她空洞的眼里映出自己一本正经的模样。
　　“你的奖状，哥哥看到了。”
　　妹妹愣了一下，眼里的凉意褪去了一些，像是在不可置信。
　　“你要让爸爸妈妈知道，你很优秀，”陈琅说，“比哥哥还优秀。”
　　“可是，爸爸妈妈更喜欢哥哥……”
　　“如果你帮妈妈解决这个问题，她就会知道。”陈琅循循善诱每个字都敲在她最渴望的地方，“你比哥哥有用。”
　　小姑娘的眼睛亮了，家人的认可是她内心里最深的执念，这很关键。
　　“可是，我要怎么帮妈妈？”
　　陈琅闭了闭眼，“你知道爸爸为什么打妈妈吗。”
　　妹妹摇头。
　　“因为妈妈不听他的。他觉得不听话的就要挨打。”
　　“可是……”
　　“你也觉得这是不对的，对吗？”陈琅猛的转头，目光直勾勾钉在妹妹苍白的小脸上。“你去告诉爸爸，他打妈妈，是他在乱发脾气，与妈妈无关。”
　　妹妹的手攥紧了熊。
　　“……我怕爸爸打我。”
　　“他当然会打你。”陈琅在小姑娘错愕的眼神中回答的平静又残忍。“你是怕挨一次打，还是怕妈妈每天被打。”
　　看着小姑娘逐渐松开手的小熊，陈琅满意的勾起唇角。
　　“你自己做决定，我相信，妈妈会帮你的。”
　　陈琅随着她下楼，妹妹走进客厅，仰起脸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看到爸爸平静的站起来，很高很大，像一堵墙一样，笼罩了小小的妹妹。
　　尖叫猝不及防爆破在客厅里。
　　陈琅轻轻抬眼，叫住了听到动静从厨房里冲出来的妈妈。
　　‘妈妈重男轻女，什么事都先紧着儿子。’
　　果然，疲惫的女人停下脚步，所有注意力瞬间放在他身上。
　　看见儿子眼下的乌青，妈妈心疼的询问到：“昨晚没睡好吗？”
　　陈琅像小孩子一般，将脸埋在妈妈肩上，声音里待着一丝后怕的呢喃。
　　“做噩梦了，我怕。”
　　脑海中响起冰冷的机械音。
　　【“妹妹”已违反“爸爸”规则。NPC已清除。】
　　【玩家陈琅自动解除警告。】
　　他没有睁眼。
　　窗外依旧是黑的。
　　终于安静了。
　　餐厅里空了一个位置，陈琅将妹妹的小熊放在了椅子上，面无表情的吃起了蔬菜。
　　可能是妹妹的缘故，妈妈兴致不高，也不在意他挑不挑食，爸爸也阴沉着一张脸。
　　陈琅乐得清闲。
　　顺便思考着下一步计划。
　　妹妹的房间依旧露出一条缝，黑乎乎的。
　　吃过饭后，陈琅回了房间。
　　环境越来越潮湿，天花板已经开始发霉。衣柜角落微微散发着光，像是引诱他探寻。
　　陈琅快步走过去，猛的打开衣柜，除了纸条外，还有一张照片和一个笔记本。
　　照片上是一家四口，爸爸妈妈妹妹。
　　还有一脸淡漠的哥哥。
　　是他的脸，背面还标着日期。笔记本表面粗糙发黄，泛着一股陈旧的味道。
　　内容已经看不清了。
　　（爸爸最讨厌被别人利用。）
　　纸条像是故意告诫，“利用”还用红字标上。
　　陈琅将笔记本和照片扔回原位，这些东西他用不上。
　　今天很累，要好好休息一下。
　　第三天。
　　陈琅随着时针指向六时准时醒来。
　　天花板上的缝隙更大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那里出来一样。无时无刻的凝视感包裹着他。
　　陈琅静静的坐在床边，直到楼下传来切菜的声音。
　　他推开门，快步往妹妹房间走去。
　　妹妹的房间和他离开时一样，积木城堡还立着。粉色日记本放在床头。缺了眼睛的熊靠在枕头上。
　　陈琅翻开日记本最后一页。
　　【哥哥让我去告诉爸爸不要打妈妈了，我去了。】
　　【哥哥骗我，妈妈根本没来。】
　　【哥哥就是自己讨厌爸爸。】
　　最后一句铅笔痕迹很重，尾部还有断裂的笔芯。
　　陈琅看着那行字很久，拿起地上的铅笔，片刻后，起身去了客厅。
　　“爸。”
　　看报纸的爸爸闻言像是突然被叫醒一般，面转向他。
　　“我去收拾妹妹的东西。”陈琅语气随意。
　　爸爸点了点头，突然瞥见陈琅手上的日记本。
　　“那个，留下。”
　　陈琅在楼梯口坐下。
　　不是坐，是落座，像是等着楼下的戏开场一般。
　　沙发上的爸爸已然在暴怒的边缘徘徊了，灯光逐渐变得昏暗。
　　爸爸站起来了。
　　陈琅没有动，甚至将头轻轻倚在栏杆上，手指无意识的勾起。
　　A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