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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永夜列车 灯一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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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一灭,整个世界都沉进了黏腻的黑水。
黑暗不是空的,是活的。
耳边立刻爬满细碎的声音,像无数人贴着耳朵低语,又轻又冷,刺得头皮发麻。车厢摇晃得更厉害,老旧铁皮发出快要断裂的呻吟,窗外的尖啸一声接一声,贴着玻璃刮过。
林见秋下意识往沈辞身边缩了缩,不是害怕得发抖,而是本能地靠近那唯一稳定的热源。
沈辞反手将他的手扣紧,掌心干燥而有力,在彻底无光的环境里,成了他最清楚的坐标。
“别松开我。”沈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在黑暗里格外清晰,“不管听见什么,都当听不见。”
“嗯。”
林见秋立刻开启序视。
淡青色的微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黑暗瞬间被拆解——
到处都是蠕动的黑色熵蚀丝,从车顶垂下来,从地板缝里钻出来,像无数根饥饿的细藤;
之前那个白衣小女孩,正站在过道中间,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们,周身缠绕着死灰色的规则线;
更前面,第三、四节车厢连接处,黑花全开了,黑雾像浓烟一样翻滚,碰一下就是秒杀级的深红警示。
而他们头顶,那无数双悬着的眼睛,全都睁开了。
“沈辞,前面第三车厢不能走,”林见秋用气音极快地说,“黑花已经把路堵死了,我们一靠近就会被同化。”
“蚀序会那群人呢?”
“在我们左前方十米,他们也在摸黑往前走,……他们好像有人能弱光视物。”
话音刚落,那边就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哼。
显然,有人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寸头男低骂一句,声音压着怒火:“废物!别乱摸!都跟着我!”
黑暗里,谁也看不见谁,只能靠听觉判断位置。
两拨人一前一后,都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像在鬼门关里潜行。
忽然,有人轻轻拍了拍许念念的肩膀。
很轻,很温柔。
许念念浑身一僵,差点叫出来,幸好及时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不敢回头,不敢说话,肩膀却一直被拍着,一下,又一下。
林见秋用序视看得清清楚楚——
拍她的不是人,是一截从车顶垂下来的、苍白的断手。
指尖还在一滴一滴往下滴黑水。
“别理,”林见秋用气声对她和苏晓说,“它碰不到你们,只要不回应。”
许念念紧闭着眼,浑身发抖,硬是一声没吭。
那只手拍了几下,见没人理,慢慢缩了回去,消失在黑暗里。
苏晓吓得大气不敢出,死死抓着许念念的胳膊,两人像两片风中飘着的叶子。
沈辞一直走在最外侧,把林见秋和两个新人护在内侧,短刀握在手里,金光微弱地裹着刀刃,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早就习惯了在地狱里走路。
林见秋侧头看他,即使在序视的微光里,也只能看清他紧绷的下颌线。
这个人,到底经历过多少个这样的世界?
“沈辞,”林见秋小声问,“你之前……是不是也遇到过这种叠序世界?”
“嗯。”沈辞应声,声音很轻,“比这更糟的也有。”
“那你有没有……差点回不来的时候?”
沈辞脚步微顿。
黑暗里,他偏过头,林见秋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有。”沈辞低声说,“但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沈辞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他的手攥得更紧一点,语气轻得像一句承诺:
“以前只有我一个人。”
“现在,我有你。”
林见秋心口猛地一烫,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周围鬼影幢幢,规则索命,可这一刻,他忽然不觉得那么冷了。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蚀序会的人一声低喝:
“在那里!列车长室的门!”
寸头男带着人冲破黑暗,冲到了第四节车厢前端。
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闭,上面挂着一块掉漆的牌子:
列车长室
序核碎片的气息,已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糟了,他们抢先了。”沈辞眼神一沉。
林见秋立刻用序视扫过去,瞳孔一缩:
“不对!那不是列车长室——那是诱饵!门后面全是熵蚀,一打开就被吞了!”
寸头男已经得意大笑:“老子先拿到碎片,你们这群菜鸟全都死在这——”
他伸手就要去拉门把手。
林见秋脱口而出:“别开!”
声音一出口,所有人都顿住。
寸头男回头,在黑暗里瞪着他们的方向,阴鸷地笑:“菜鸟,想抢?晚了。”
“那门不能开!”林见秋急道,“后面不是列车长室,是陷阱!”
“你说不能开就不能开?”寸头男嗤笑,“我看你是吓傻了。”
他根本不信,一把抓住门把手,用力一拉——
“吱呀——”
铁门被拉开一条缝。
一瞬间,比红月镇还要浓郁十倍的黑雾,从门缝里疯狂喷涌而出!
里面没有列车长,没有碎片,只有一片翻涌的漆黑,和无数张尖叫的人脸。
“什么东西?!”寸头男脸色剧变。
他身边一个手下反应慢了半拍,被黑雾轻轻一缠。
连惨叫都没有,整个人直接融化,连骨头都没剩下。
寸头男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松手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铁门缓缓合上。
车厢里一片死寂。
直到这时,他才回头,死死盯着林见秋,眼神里多了一丝忌惮:
“你怎么知道……那是陷阱?”
林见秋没回答。
他的序视已经穿透层层黑暗,锁定了真正的目标。
“沈辞,”林见秋拉了拉他的手,仰头对他轻声说,
“真正的列车长室,在天花板上面。”
沈辞眸色一亮。
“带路。”
黑暗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压得极轻。
寸头男还站在那扇假列车长室门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惊魂未定。他身边仅剩的两个跟班,也都浑身紧绷,看向林见秋的眼神里,早已没了之前的轻视,只剩下忌惮。
“天花板上面?”沈辞低声重复一遍,目光顺着林见秋的视线往上望去。
普通人眼里只有一片漆黑,可在林见秋的序视中,车厢顶板有一块明显光纹更淡的区域——那是规则薄弱点,也是唯一的通道。
“对,”林见秋用气声说,“那块顶板可以推开,上面是狭窄的设备夹层,能直通真正的列车长室正上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面全是黑花和鬼影,走地面,必死。”
沈辞立刻做出判断:“走天花板。”
苏晓脸色发白,声音发颤:“我、我不敢爬……”
“不敢也得爬。”沈辞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下面的东西,只会让你死得更难看。”
许念念咬着唇,用力点头:“我们听你们的。”
两人一左一右,紧紧跟在林见秋身后,半点不敢掉队。
就在他们准备动身时,斜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冷喝:
“等等。”
是寸头男。
他大步走过来,脸上戾气收敛了不少,却依旧强硬:“你们带我们一起走。”
沈辞抬眼,眸色冷冽:“凭什么?”
“刚才要不是他喊那一嗓子,我已经死在门后了。”寸头男朝林见秋偏了偏头,语气依旧冲,却藏着不得不服的妥协,“算你们欠我一条命,扯平。”
林见秋微微一怔。
他刚才出声,根本不是想救对方,只是本能地不想看见有人死在眼前。
沈辞还想拒绝,林见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手腕,小声说:“多两个人,说不定能帮忙挡一下东西。”
他看得清楚,夹层里也有熵蚀丝在游荡,多两个战斗力,未必是坏事。
沈辞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松口:“跟上可以,但别乱动,别出声,敢拖后腿,我直接把你扔下去。”
寸头男脸色一沉,却还是忍了下来:“行。”
四人瞬间变成七人,两拨人暂时结成脆弱的同盟,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移动。
林见秋走在最前,序视全开,精准避开所有垂落的熵蚀丝和游荡的黑影。沈辞紧随其后,一手扶着他,一手握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来到那块松动的顶板下,沈辞纵身一跃,指尖轻轻一推。
“吱——”
一声极轻的响动,顶板被推开一条缝隙。
一股更加冰冷、带着机油味的空气涌了下来。
“我先上。”沈辞低声道,率先爬进夹层,然后俯身,朝林见秋伸出手,“来。”
林见秋伸手,被他稳稳握住。
沈辞的手掌温热而有力,轻轻一拉,就将他带上了夹层。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都微微顿了一下,又飞快若无其事地松开。
随后是苏晓、许念念,最后是寸头男和他的两个跟班。
夹层极其狭窄,只能弯腰爬行,铁皮冰凉刺骨,头顶不时滴下冰冷的液体。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呼吸声和衣服摩擦铁皮的沙沙声。
林见秋靠着序视带路,在错综复杂的管道间穿行,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安全区域。
“左边别碰,是蚀线。”
“低头,管道会刮到。”
“前面右转,快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定心丸,让所有人都安定下来。
寸头男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个看似瘦弱、却异常冷静的背影,心里越发惊疑。
这个人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就在即将抵达列车长室正上方时,林见秋的动作突然一顿。
“怎么了?”沈辞立刻压低声音问。
林见秋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夹层尽头的阴影,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那里,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白色连衣裙,漆黑的眼睛,苍白的脸。
是那个在车上问问题的小女孩。
她不知何时,已经先一步等在了这里。
小女孩歪着头,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这一次,她没有问问题。
她只是抬起小手,轻轻指了指夹层下方。
林见秋顺着她指的方向,用序视往下一看——
真正的列车长室里,空荡荡的,没有列车长,没有序核碎片。
只有一口漆黑的棺材,静静放在正中央。
而棺材的缝隙里,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渗出黑色的花香。
原来,整列永夜列车的BOSS,一直都在他们脚下。
小女孩收回手,嘴唇轻轻开合,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林见秋看清了口型,心脏猛地一沉。
她说:
“轮到你们,陪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列车剧烈摇晃起来。
夹层铁皮发出即将崩裂的呻吟,下方传来沉重、缓慢、一步一步靠近的脚步声。
棺材,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