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神入瓮［无限］》长夜余烬

1、第一章 慈恩精神病院

　　［监控画面：1号床，生命体征平稳。］
　　凌晨三点十七分，何当归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数到眼花缭乱的时候，裂缝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巨大的、悬浮在空中的光屏。
　　「欢迎进入“斗兽场”，姓名：何当归，身份……」
　　他没看光屏，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有输液针。没有留置针头。没有那根永远连着他右手背，的透明的塑料管。
　　他抬起手，对着天花板张开五指。苍白的、瘦削的、骨节分明的手指。
　　“何当归，19岁，先天性免疫缺陷，剩下预计存活的时间…不超过一天。”他对着空气轻声说，像是在背诵病历，“一路从普通病房被送 到重症监护室，现在是几号来着……算了，不重要。”
　　光屏还在继续闪烁，但他没有看。
　　他慢慢坐起来。这个动作在过去十九年里做过无数次，每一次都需要三秒钟——第一秒撑起上半身，第二秒等眩晕过去，第3秒确认没有哪个器官在出血。
　　这一次，第一秒之后他等了三秒。
　　没有眩晕。
　　他又等了三秒。
　　还是没有。
　　“有意思。”他说。
　　光屏终于忍无可忍的闪了闪，直接贴到他眼前：
　　「玩家信息检测中……」
　　「编号：1991014」
　　「昵称：未设置」
　　「当前精神状态：正在检测……」
　　何当归这才把目光移向光屏。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的笑，嘴角只弯了一点弧度，眼尾也有没皱起来。但光屏上的字突然卡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噎到。
　　「检测异常！！！」
　　「检测异常！！！」
　　「玩家“未命名”的恐惧值为：-5%！」
　　「重复！玩家“未命名”的恐惧值为：-5%！」
　　「正在上报“导演组”」
　　「上报失败！原因：未知…… 故障」
　　「重复上报“导演组”」
　　「上报失败！原……无故障，请玩家正常进入剧本」
　　“负的？”何当归歪了歪头，“原来恐惧还能是负的。我以为最多就是零，像他们说的‘心如死灰’那种。”
　　光屏：……
　　他想了想，对着光屏认真地说：“那我现在是不是应该笑？还是哭？你们想要哪种？”
　　光屏：……
　　然后光凭机械的弹出最后一行字：
　　「传送倒计时：3……2……1……」
　　白光吞没了他。
　　［监控画面：1号床，信号丢失，最后记录时间：03：21：47］
　　林沐雪再睁开眼的时候，四周是昏暗的走廊。
　　墙壁是深绿色的，上面有剥落的油漆和不知道什么年代留下的污渍。头顶绿幽幽的灯每隔三秒闪一次，每次闪烁都照亮走廊两侧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有铁锈，有编号，有斑驳的、看不清字的铭牌。
　　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他回头。走廊另一头，稀稀拉拉站着十几个人。尖叫的是个年轻女人，正抱头蹲在地上。他旁边有人在大喊“这是哪里？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有人在检查自己的口袋，有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试图推身后的门——门锁着。
　　林沐雪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洗的发白的病号服，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脚底传来真实的触感——粗糙的、带点潮湿的、还有一小块碎玻璃扎进了脚心。
　　他低头，把碎玻璃拔出来。血珠冒出来，鲜红的，温热的，真实的。
　　“疼。”他说。
　　“好疼。”
　　然后他笑了。这一次嘴咧得大了些，露出一点牙齿。
　　“原来我还能知道疼。”
　　“你！那边那个！穿病号服的！”
　　有人喊他。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寸头，眼神警惕，手里握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拆下来的铁管。他站在那群人最前面，像是临时自封的“领导者”。
　　何当归看着他，没动。
　　“你听没听见我说话？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年轻男人一边问，一边向他走来，语气里带着不耐烦，“你穿成这样……是病人？哪家医院的？你……”
　　他停住了。
　　因为他走到了何当归面前，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很白的脸，白到不像活人。眼睛很黑，黑到看不见瞳孔，嘴唇是淡紫色的，像刚在水里泡过。但让他停住，是那双眼睛。
　　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是冷漠，不是恐惧，不是茫然。是真正的、彻底的、什么都没有。
　　像一口枯井。
　　“你……”年轻男人的声音低下去，手里的钢管不自觉的握紧了一点，“你没事吧？”
　　何当归看着他，大概三秒。
　　然后他眨了眨眼，那双眼里突然就有了内容——温和的、无害的、带点病弱的疲惫。
　　“没事。”他说，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年轻男人松了口气。刚才那一瞬间的诡异感被他归咎于光线不好、自己太紧张。他清了清嗓子，恢复了一点“领导者”的姿态：“不知道。但我们十几个都是刚醒来的，有个哥们说这可能是什么‘无限流’。你看过小说吗？就是被拉进游戏，通关才能活命的那种。”
　　“无限流。”何当归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了，我刚看到天上飘过去一行字，写的好像是什么‘副本：慈恩精神病院’，‘存活7天’，‘护士长会在每晚12点查房’等等……我靠，这不就是恐怖游戏吗！”
　　年轻男人越说越激动，手中的钢管比划着：“所以我们现在必须团结起来，找到规则，找到食物和水，找到……喂，你在听吗？”
　　何当归的目光已经越过他，落到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门。
　　和走廊两侧的门不一样，那扇门要大一点，旧一点，上面挂着一个锈迹斑斑的牌子：护士长办公室·非请勿入
　　“那是什么？”他问。
　　“门啊。”年轻男人理所当然道。
　　何当归：……弱智。
　　他面上没有表露出来，还是那副无害的表情：“上面好像有牌子。”
　　“啊，那个？我们还没去看，太黑了，万一有怪物……”
　　“我去看看。”
　　“ 唉！”
　　何当归从他身边走过去，赤着的脚踩在水泥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年轻男人愣了一秒，然后追上去：“你疯了！那是护士长的办公室！规则说晚上十二点她才会出来，你现在过去…… 喂，你有没有在听！”
　　何当归没有回头。
　　他走的很慢，像散步。绿幽幽的灯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病号服的裤子拖在地上，沾了灰尘和不知道什么液体。
　　年轻男人追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你先听我说，这种游戏里，最忌讳的就是主动作死！我们应该先观察，先收集信息再……”
　　“你叫什么名字？”何当归突然问。
　　“啊？我？我叫张锦。”
　　“张锦，”何当归点点头，“你来多久了？”
　　“也就……十几分钟吧。”
　　“十几分钟。”何当归脚步没停，“十几分钟里，你找到规则了吗？找到食物了吗？找到水了吗？”
　　张锦愣了愣“没有，但是……”
　　“那你在这十几分钟里干了什么？”
　　“我……我在组织大家，在稳定人心，在……”
　　“在浪费时间。”
　　何当归停在护士长办公室门前，回头看了张锦一眼。
　　那一瞬间，张锦又看到了刚才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眼神。
　　“你们想活七天，”何当归轻声说，“想找到规则，想找到食物和水，想找到队友。这很正常。”
　　他转过头，看着面前那扇门。
　　“但我不一样。”
　　“我本来只能活二十天，现在是第二十天，这个游戏给了我七天，七天之后，不管是死是活，我都已经赚了。”
　　他伸出苍白瘦削的的手，握住了锈迹斑斑的门把手。
　　张锦在身后喊“你疯了！会死的！”
　　绿幽幽的灯光灭掉了。
　　他在黑暗中扬起嘴角“我本来就是疯子。”
　　何当归没有回头。
　　他推开了那扇门。
　　——第一章·完——
　　【作者有话说】
　　何当归：刚进副本，正在开门。
　　张锦：？？？！！！=°Д°=
　　系统：［汗颜］这个玩家好可怕，妈妈我想回家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