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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动 “叮铃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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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叮铃铃”——闹钟像失控的机关枪,在床头柜上疯狂扫射。尖锐的铃声钻进耳朵,像一根根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太阳穴上,疼得我皱紧了眉。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我用指尖死命扒着眼皮,才勉强撑开一条缝。视线里的数字模糊地晃了三晃,才终于对上焦——7:20。我瞬间像被针扎了屁股,“噌”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过校服往身上套。套到一半,困意又像潮水一样卷上来,脑袋一歪差点栽回枕头。“妈的。”我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把校服往床上一摔,又狠狠踹了一脚床腿。但现在真不是生气的时候,再磨蹭就要被老班扒皮了。就在这时,手机在枕头底下“叮叮叮”地炸响,震得床板都在抖。我摸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陈阳的消息:
【快上课了,你怎么还没来。】
【人呢?】
【回消息!】
我翻了个白眼,直接把手机按成静音塞进裤兜,连回复的力气都没有。冲进卫生间用冷水糊了把脸,又胡乱抓了抓鸡窝一样的头发,抓起书包拉链还没拉到底,就趿着鞋往楼下冲。
清晨的街道空得吓人,连平时卖豆浆的摊子都没开。风卷着落叶打在腿上,凉得我一哆嗦。我一路狂奔,鞋底拍在柏油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空旷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刚冲到教学楼门口,上课铃就“铃铃铃”地响了起来,我卡着最后一秒冲进教室,气喘吁吁地撞开后门,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一头扎进最后一排的空位,趴在桌子上就开始喘。
“开学第一天就睡觉,再睡就站来!”一个粉笔头“啪”地砸在我后脑勺上,疼得我嘶了一声。我摸了摸头,不满地嘟囔:“知道了。”
“咱们班来了一个新同学,大家欢迎一下。”
我敷衍地拍了两下手,眼皮都没抬,直到那个清冽的声音响起——“大家好,我叫宋望舒。”
我浑身一僵,像被雷劈了一样,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我猛地坐直身子,难以置信地盯着讲台前的人。宋望舒?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去读高中了吗?
“宋望舒同学比咱们晚上一年学,大家之间好好相处,你就先坐在许知安旁边吧。”
“好的老师。”
我几乎是立刻就炸了:“老师我不同意!”
“哪里来的不同意,上课。”老班头也不回地开始讲课。
宋望舒拉开我旁边的椅子,椅脚在地板上划出一道轻响。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味扑面而来,混着一点淡淡的橘子香,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我的鼻尖。他坐下时,椅子不自觉地往我这边挪了挪,几乎要贴到我的胳膊上。
“喂,你干嘛,离我那么近。”我往旁边缩了缩,声音都在发颤。
“我说椅子就在这个位置,你信吗?”他侧过头看我,眼尾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的耳朵“轰”地一下就烧了起来,从耳尖红到耳根,连后颈都在发烫。“鬼才信……上、上课……”我结结巴巴地别过头,盯着黑板上的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好。”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下课铃一响,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教室,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大口喘气。江野拍了拍我的肩膀,吊儿郎当地调侃:“呦,安哥耳朵怎么这么红,被谁撩了?”
“别瞎猜。”我烦躁地扒开他的手。
教室里,宋望舒已经被一群女生围在了中间。我隔着窗户往里看,几个女生手里拿着粉色的信封,脸颊通红地递到他面前:“新同学,处吗?”
宋望舒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却坚定:“不了,有喜欢的人了。”
女生们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失落地散开了。
“新同学很受欢迎嘛。”江野凑过来,撞了撞我的胳膊,
“他到底哪里好啊?”
“说啥呢?”
“要你管啊。”我别过头,却忍不住往教室里瞟。
“他是不是说你呢?”江野挤眉弄眼。
我脸一热,大声反驳:“放屁!我是男的,男的!”
“万一是同性呢?”
“滚,上课了。”我转身就往教室走,却被江野拉住:“哎,上课铃还没响呢。”还没说完铃声就响起来了。
“还真让你装到了。”江野说,我甩开他的手,回到座位上。宋望舒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我的桌角。
“干什么。”我不耐烦地瞥他。
“给。”只见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味的硬糖,糖纸在阳光下泛着浅黄的光,“你早上没吃饭,别低血糖了,离放学还有很长时间呢?”
我皱着眉瞥他:“我不吃。”嘴上这么说着,手却不自觉地往糖那边伸,刚碰到就被塞进了手心里,碰到他那修长的手,像触电了一样抽了回来,“谢…谢”“嗯”
上课铃响后,班主任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来,说是要公布这次月考的成绩。我一听见“成绩”两个字就烦,干脆把脸埋进臂弯里,趴在桌上装睡。
“不听吗?”话里充满宠溺。
“不感兴趣。”
“宋望舒,全科满分,数学120,语文120,英语120,其他科都100”
班主任的话音刚落,我猛地抬头,撞进宋望舒似笑非笑的眼睛里,脱口而出:“你怎么考这么高?”
班主任敲了敲讲台:“许知安!你都倒数第一了,还有脸在这儿说话?”
我脸一热,刚要怼回去,就听见宋望舒凑过来,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说:“放学我教你。”
我别过脸,硬邦邦地回:“谁要你教啊!”
放学铃终于划破教室的安静,桌椅拖拽的刺耳声响、同学间的欢呼道别瞬间涌成一团,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抓起桌角的书包,拉链只潦草地拉了半截,露出里面卷边的练习册,低着头就往教室外冲。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躲开班主任的碎碎念,躲开同学们看热闹的暧昧目光,更要躲开身边那个刚被钦点成我“专属帮扶对象”的宋望舒。
昨天,他才跟着宋晚棠踏进那个空荡荡的家。白T恤、牛仔裤,浑身裹着淡淡的柠檬洗衣液味道,站在玄关安安静静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不过是父亲领回来的新欢和她的儿子,不过是昨天才凑到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凭什么今天成了我的同桌,还要用那声轻飘飘的“哥哥”捆着我,对我的学习指手画脚?
刚跨出教室门槛,手腕就被轻轻攥住了。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不用回头,那股昨天才第一次闻到的柠檬香混着淡雪松味,就暴露了来人。这味道从他踏进客厅的那一刻起,就像一根细刺,扎在我满心的抗拒里。
“跑这么快,怕我吃了你?”宋望舒的声音裹着傍晚微凉的风,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像在纵容闹脾气的小孩。
我猛地转身甩开他的手,后背抵在走廊冰凉的栏杆上,指尖攥得发白,皱着眉瞪他:“说了不用你教,跟着我干嘛?想让全校都知道,你这个昨天才搬来我家的陌生人,要帮扶我这个倒数第一?”话音落,我自己都觉语气太冲,可话已出口,低头认怂未免太没面子。昨天在餐桌上,我扒拉着凉透的白饭,无视他和宋晚棠的示好,摔门回房,本就摆明了态度——这个家,我不欢迎他们。
宋望舒没恼,只是垂眸扫了眼我敞开的书包,一本数学练习册正摇摇欲坠。他上前一步,轻轻将本子塞回去,抬手勾住拉链头慢条斯理拉好,金属划过布面的轻响,在嘈杂走廊里格外清晰。他的动作轻而耐心,仿佛做过千百遍,可我明明昨天才第一次和他同处一个屋檐。阳光斜斜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我忽然想起昨天半夜,我去客厅倒水,他穿着宽松睡衣站在门口,轻声说“早点睡”的样子,也是这样带着说不清的温柔,和我预想的“争宠”模样,一点都不一样。
“老师亲自布置的帮扶任务,签了责任书的。”他把书包推回我怀里,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背,温热触感一闪而逝,“昨天叔叔说,以后我是你哥哥,该照看着你。”
他刻意提起父亲的话,“哥哥”两个字轻淡,却像根细针扎了我一下。昨天父亲板着脸让我好好和他相处,我只冷淡回了个“哦”,满心不屑,如今从他嘴里说出来,竟莫名让我烦躁。我别过脸盯着楼下渐渐散去的人群,校门口的路灯已亮起,暖黄光晕在暮色里晕开,攥着书包带嘴硬道:“我不需要谁照看,就算倒数第一也不用你管,别多管闲事。”
“早上没吃饭,”宋望舒轻飘飘一句话戳穿我的小把戏,“早上在你家楼下,看你空着手冲出来的。中午食堂,也只扒了两口米饭就走了。”
我心里猛地一跳,诧异地回头看他。他怎么会注意这些?昨天才刚认识,今天才做同桌,我明明全程都在躲着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宋望舒没解释,只是从校服内侧口袋掏出一个小巧的保温袋递过来,浅灰色袋子上印着圆滚滚的橘色小猫,正抱着一颗牛奶糖,憨态可掬。
隔着布料能清晰感受到温热,打开袋口,浓郁的牛奶醇香混着火腿煎蛋的香气扑面而来,里面是一个夹得满满的三明治,还有一小盒温牛奶。“顺路买的,”他说得云淡风轻,眼神错开落在走廊外的梧桐树上,“不吃的话,就扔了吧,别浪费我跑腿。”
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反倒让我没了拒绝的底气。我想起昨天他拿着和宋晚棠一模一样的零食站在我房门口,被我冷冷拒绝后,眼里黯淡下去的光,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干净柠檬味。那一刻,我竟莫名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指尖攥了攥,终究还是伸手接过保温袋,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到心底,冲淡了大半因躲避和别扭升起的烦躁。我捏着袋子边角,低头盯着小猫图案,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就这一次,吃完我自己学,不用你教,也不用你跟着。”
宋望舒看着我嘴硬的模样忽然笑了,笑容很浅,眉眼弯弯,眼角接住窗外橘红色的晚霞,暮色漫过他的发梢,给清隽的轮廓镀上温柔的金边,连沉静的眼睛里,都漾起细碎的光。“好。”他应得干脆,像昨天在餐桌上,父亲生气时他轻声打圆场的样子,温和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说完,他率先迈步往楼梯口走,校服衣角在晚风里轻轻晃荡,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领口。走了两步,他停下回头看我,目光落在我还僵在半空的手上:“走了,许知安。回家的路,我陪你走。”
这一次,他没提帮扶,也没刻意说哥哥,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我攥着保温袋的手不自觉收紧。昨天还满心抗拒的陌生人,今天却成了放学路上愿意等我的人。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温热的三明治,鼻尖萦绕着牛奶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柠檬雪松味。最终还是抿了抿唇,抬脚跟了上去。
走廊的灯光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不算亲密,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下楼时,晚风从楼梯间窗户钻进来,吹起我的刘海,那股熟悉的味道又漫了过来。暮色渐浓,校门口的路灯把回家的路照得暖黄,两个昨天才刚凑到一个屋檐下的身影,并肩走在柏油路上,影子在地上缠在一起。那个我住了十几年的、空荡荡的家,好像因为身边这个人的存在,连回家的路,都不再像从前那样冷清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