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为舌吻道歉》小小虎斑

2、谢谢你不道歉 周日，

　　周日，天一一个人在宿舍。
　　室友都出去了。他坐在电脑前，打开浏览器，光标在搜索框里闪烁。
　　他犹豫了很久，然后输入了几个字：
　　“怎么判断自己是不是同性恋”
　　搜索结果铺天盖地。他点开几个看起来比较靠谱的链接，开始阅读。
　　有文章说，性取向不是非黑即白的，而是一个光谱。有文章说，对同性产生好奇和关注，不一定就是同性恋，也可能是暂时的困惑。还有文章说，青春期和青年期是性取向探索的重要阶段，很多人都会经历类似的迷茫。
　　天一看着这些文字，感觉自己被看穿了。
　　他又搜索了一个词：
　　“恐同即深柜”
　　这个词他听说过，但从来没认真了解过。现在他点开了相关文章。
　　文章里说，有些人对同性恋表现出强烈的反感、恐惧或敌意，实际上可能是因为他们内心深处有自己不敢面对的同性吸引。这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通过排斥和厌恶来逃避真实的自我。
　　天一读到这里，手指停在鼠标上。
　　他想起自己在群里的表现。每次聊到相关话题，他总是沉默或者转移话题。偶尔有人提起什么，他会快速滑过，假装没看见。如果有人问他怎么看，他会说“尊重但理解不了”，然后迅速结束讨论。
　　他一直以为这是正常反应，是“直男”的标配。
　　但现在，这些行为被重新解读了。
　　他关掉浏览器，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窗户开着，外面传来校园里周末的热闹声。有人在打篮球，有人在说笑，有人在弹吉他。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理所当然。
　　而他在宿舍里，偷偷搜索着“怎么判断自己是不是同性恋”。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荒谬，又感到悲哀。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人群。阳光很好，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有人骑着自行车，有人抱着书，有人手牵手。
　　手牵手。
　　有一对男生并肩走过，他们没有牵手，但靠得很近，其中一个在说话，另一个在笑。
　　天一的视线跟着他们，直到他们消失在拐角。
　　他发现自己又在瞎想了。

　　群里的聊天记录显示，昨晚奶茶组队的时候，小溺问了一句：“天一怎么不来？”
　　奶茶回复：“可能有事吧，小朋友课多。”
　　天一看到“小朋友”两个字，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本来想解释一下昨晚为什么没接受邀请，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解释什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敢加入队伍？那不就等于承认了心里有鬼？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接下来的两天，天一采取了一种奇怪的策略：他会在奶茶在线的时候登录游戏，但选择隐身模式。这样他可以看见奶茶在做什么，而奶茶看不到他。
　　周三晚上，奶茶和小溺小热组队打竞技。天一隐身观战了全程。
　　他注意到奶茶玩天使的时候，会特别照顾某个队友——不是因为他打得最好，而是因为他玩的是源氏，需要天使的牵线。奶茶的天使会跟着源氏飞进敌方后排，给他加血，在危险时刻守护复活。
　　天一想起自己玩源氏的时候，奶茶的天使也是这样跟着他的，他说需要安娜，他就换出安娜。
　　那时候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配合。
　　他关掉观战，退出了游戏。躺在床上，他问自己另一个问题：
　　我为什么要看？
　　在那之后，奶茶和小溺小热一起，有一个多月没有回去玩守望先锋了。
　　另一个新游戏上线，他们三个都很感兴趣。再者说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的，天一那个欠揍低情商和只会炫耀自己的幼稚男生性格，他们三个最近确实也不太想见到天一。索性就换个游戏，冷他一冷。
　　连续一个月见不到奶茶他们三个上游戏，天一越想越不是滋味。
　　“怎么？孤立我？”
　　天一打了一串字准备质问奶茶，最后又全部删了。
　　左思右想，他点开了小溺的微信，问：玩吗？你们好久不玩了。
　　过了二十多分钟，小溺回了信息说：不，我们最近在玩别的游戏，你来不？有奶茶在哦。
　　什么意思？天一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小溺为什么特别要提一句有奶茶在？搞得我现在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天一在一起思考再三，甚至动用AI询问回复办法，最后他回了一句：
　　“我不擅长这种类型的游戏。”
　　还有我不擅长的游戏？这话说出来，连天一自己都不信了。此时此刻小溺相不相信，他不知道，但是自己编了一个特别蠢的借口。

　　就这么扭扭捏捏地维持到过年。
　　“新年快乐。”
　　天一打这四个字像是打了一篇论文一样，脑子里想了许多，手指头也点了许多。
　　大概是无聊，天一习惯性地点开了奶茶的朋友圈：
　　天一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奶茶的头像是他自己拍的照片，好像是他小时候，大概一岁左右刚会坐的时候的照片。
　　他也有这么小的时候吗？
　　这么想着，他开始翻看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动态是昨天下午发的：“赶稿赶到怀疑人生，今晚要打游戏回血。”下面配了一张工作室的图片，两个显示器，左边那个正打开着建模软件。
　　再往下翻，是一周前发的：“尝试新风格穿搭。”配图是他假装可爱的OOTD自拍。
　　更早的，是游戏精彩时刻的录屏分享，是他对某个新游戏设计的吐槽，是深夜发出的“网抑云时间”然后两分钟后自己补充“算了，老人家需要早睡”。
　　有一条动态是他以前没注意到的。是三周前发的：“今天和喜欢的人偶然遇见，聊了几句。感觉很奇妙，虽然还是会偶尔梦到他，但真的遇到了就像两个普通朋友。”
　　天一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
　　喜欢的人。
　　奶茶有喜欢的人，现在没那么喜欢了，现在是单身。
　　单身。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关注这个信息，是有原因的。
　　天一翻看着这些动态，感觉自己像个偷窥者。但他停不下来。
　　“快乐哟，还以为你不理我了。”
　　奶茶的回复飞过来，天一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地上。
　　“你不准‘哟’！”他脑子飞速思考，慌乱之中回复了这么一句。
　　“那快乐汪！”
　　天一不知道回复什么了，奶茶怎么还汪汪起来了。
　　“今晚跨年，我们回来玩守望了，你来不？”
　　“来，我来带你们飞。”
　　“行，留守小朋友。等着吧。”
　　“不准叫我小朋友。”
　　奶茶没有再回复他，但是天一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他打开外卖软件，点了奶茶，随后一想，点了四杯。
　　今天心情好，全宿舍消费由天一公子买单。
　　“天哥来了！”小热的声音传来，“好久不见啊！”
　　“嗯，你们终于回来玩守望了。”天一说。
　　奶茶的声音也传来：“明明是你之前不和我们玩好吧？难道不是小朋友终于肯理我了吗？”
　　天一听到那个称呼，心里微微一颤。
　　“是是是。”他说。
　　游戏开始。他们配合得还算默契，但天一感觉自己有点心不在焉。
　　一局结束，小溺和小热说要先吃饭，退出了队伍。语音频道里只剩下天一和奶茶。
　　短暂的沉默。
　　“最近怎么样？”奶茶问。
　　“还行，你呢？”
　　“老样子，被客户折磨。”奶茶笑着说。
　　又是一阵沉默，但是耳机里传出了奶茶在刷微博的声音。
　　“天一，”奶茶突然开口，语气比平时认真，“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天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事？”他问，声音有些紧。
　　“不知道，就是感觉你最近不太一样。”奶茶说，“话变少了，在群里也不怎么说话。是不是...上次那个玩笑让你不舒服了？”
　　天一没想到奶茶会直接问这个。
　　“没有。”他说，但自己都觉得这个回答太假了。
　　“真的？”奶茶追问。
　　沉默了几秒。
　　“天一，如果那个玩笑真的让你不舒服，我道歉。”奶茶说，语气真诚，“我就是有时候嘴欠，没有恶意。但我肯定不会改的，我下次还跟你舌吻。”
　　“不是因为这个。”天一脱口而出。
　　“那是因为什么？”
　　天一沉默了，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不知道想了多久，他担心时间越长越说不清楚，还让奶茶误解。
　　“没什么。”最终他说，“就是期末压力大。”
　　奶茶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好吧。如果有什么事想聊，随时找我。”
　　“嗯。”
　　那天晚上，他们又打了几局游戏，然后各自下线。
　　天一躺在床上，回想奶茶说的那句话。我能找他聊什么，我又不是男同，找一个男同聊什么？
　　翻来覆去，天一又把自己埋在枕头里。

　　半夜，天一掏出手机来点开了奶茶的聊天框。
　　“宿舍断电，我这可是充不了电的手机，希望这点余粮能够撑住。”
　　他打开私聊窗口，打了几个字：“奶茶，问你个问题”
　　奶茶很快回复：“什么问题？你怎么老是半夜找我？”
　　“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男生的？”
　　发送之后，天一立刻后悔了。这个问题太直接了，奶茶肯定会怀疑。
　　果然，奶茶回复了一个问号，然后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天一硬着头皮编理由：“就是...好奇。从来没问过你这些。”
　　沉默了几秒。然后奶茶开始打字。
　　“这个问题挺难回答的”奶茶说，“不是有一个具体的瞬间，而是慢慢意识到的。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对男生关注更多，但那时候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后来长大一些，开始理解这个概念，我接受的倒是挺快。不过很多人好像就不太能接受自己这个样子”
　　“花了多久接受？”天一追问。
　　“当时就接受了吧。”奶茶说，“我知道最难的是接受自己，但是我运气好，没有遇到这个难题。人嘛，一旦接受了自己，其他的反而容易了。”
　　“行吧。”天一心不在焉地回复。
　　奶茶突然问，“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天一的心跳加快。“就是好奇。”他重复道。
　　“好吧。”奶茶说，“如果有更多问题，随时问我。我不介意分享。但是最好别在半夜，我年纪大，不如你年轻气盛精力好。”
　　天一关上了手机。

　　第二天的凌晨两点，天一醒过来。室友周末放假都离校了，寝室里只有天一一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醒了，只是突然睁开眼睛，在黑暗中躺着。
　　拿起手机，看到奶茶在一个小时前发了动态：“睡不着，人生好难。”
　　配图好像是厕所吊顶掉下来的照片。
　　天一盯着那张图，突然有一股冲动，想给奶茶发消息。
　　他打开私聊窗口，打了几个字：“你出什么事了？”然后删掉。
　　又打：这么晚还不睡？
　　再删掉。
　　最后，他只打了两个字：在吗？
　　他以为奶茶可能睡了，或者在忙，不会回复。但几秒钟后，奶茶回复了：在。你又半夜找我，能不能有点边界感，我真服了你了。
　　“对不起”天一回复。
　　“这么礼貌？不像你啊。怎么了？睡不着？”奶茶问。
　　天一想了想，回复：“不知道，就是醒过来了。”
　　奶茶说，“说吧，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的吗？
　　“可以连麦吗？”发出去的一瞬间，天一的心跳加快，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回复。
　　“我是不爱打电话，你是知道的。”他回复。
　　自己确实知道，天一不知是失望还是侥幸地叹了口气，正准备打字回复说没关系，自己也是随便说的。就在这时，奶茶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语音连接后，奶茶那边传来轻微的背景音，像是空调运转的声音。
　　“你在工作室里？？”天一轻声问。
　　“没有，我在修卫生间的吊顶”奶茶说，声音也比平时轻，带着深夜特有的柔软。
　　他们聊了一些有的没的。奶茶问他的课业，他问奶茶的工作。聊着聊着，话题转向了更私人的方向。
　　“天一，”奶茶突然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天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为什么这么问？”他反问。
　　“就是好奇啊。”奶茶说，“你这臭男孩幼稚性格，你平时也不怎么聊这方面，我很担心你的私生活。”
　　“你什么意思！拐着弯骂我呢！”天一打趣道。
　　“我骂你骂的还少吗？”奶茶说：“如果有，是什么样的人呀？”
　　“我不知道。”最终他说，“可能...我还没想过。”
　　奶茶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没关系，慢慢想。还年轻，啥都可以试试。比如我这个同性也可以试试。”
　　“你再说这种话我可就挂了！”天一假装生气道。
　　“求之不得啊天一哥哥。”奶茶故意把哥哥两个字的音拖得很长。
　　“别闹！”
　　那通电话持续到凌晨四点。结束的时候，奶茶说：“睡吧，小朋友。明天还有课。”
　　“有啥课啊，明天周日。算了，你快休息吧。晚安。”
　　“晚安，小朋友。”
　　“晚安，奶茶。”挂断后，天一轻轻跟了一句。

作者有话说

完结了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