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落江南雨》槐兰鸾鸿

2、京中双壁情意浓 苏留在江南

　　苏留在江南的日子，是浙一生之中，最明媚、最安稳、最无忧愁的时光。

　　皖因朝堂公务不可久留，不日便要启程返回京城，临行之前，京城快马加急，送来一道身影——相府独子，赣。

　　赣是大靖王朝百年难遇的奇才，十四岁中举，十六岁状元及第，如今不过双十年华，已官至户部尚书，执掌一国钱粮，文采风流、温润如玉，是京中无数贵女倾心的对象。而他与皖，自幼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襁褓之中便由父辈定下婚约，是京中人人艳羡的天作之合。

　　赣一踏入江南地界，目光便牢牢锁在皖身上，所有的沉稳儒雅，都化作眼底化不开的温柔。他快步上前，握住皖的手，声音轻缓：“皖儿，我来陪你。”

　　向来英气果敢、威仪不逊男子的皖，在他面前，瞬间卸下所有凌厉，眉眼柔和下来，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全然一副小女儿娇羞姿态，再无半分朝堂女官的模样。

　　沪心思通透，当即在江南最负盛名的临水楼阁摆下宴席，为几人接风洗尘。

　　席间，苏始终坐在浙身侧，默默为她夹菜、拭净杯盏、挡去旁人敬酒，眼神一刻不离她的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皖与赣并肩而坐，低声交谈，时而论及诗词歌赋，时而谈及朝政时局，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交汇，便知彼此心意，默契天成。

　　沪坐在一旁，笑看众人，时不时说几句江南趣闻，缓和气氛，照顾着每一个人的情绪。

　　五人性格各异，却相处得无比融洽。

　　皖果敢英气，有巾帼不让须眉之姿；赣温文尔雅，有安邦定国之才；苏冷峻骁勇，有镇守边关之勇；浙温柔和顺，有江南水乡之柔；沪温润通透，有玲珑剔透之心。五人一见如故，很快便成了推心置腹的至交好友。

　　他们一同泛舟西湖，赣临水抚琴，琴音悠扬婉转，皖拔剑起舞，剑影翩跹凌厉，一琴一剑，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他们一同漫步雨巷，浙撑着油纸伞，苏默默护在她身侧，雨丝打在伞面，发出细碎的声响，不言不语，也觉心安。

　　他们一同临窗品茶，沪谈商贾之道、风雅趣事，皖论天下大势、军务防务，赣讲民生社稷、钱粮法度，苏说边关风沙、沙场征战，浙安静聆听，偶尔轻声附和，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皖常常拉着浙的手，满眼欣慰：“浙妹妹，阿苏这辈子冷心冷情，对谁都不假辞色，唯独对你动了真心，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等返回京城，我便立刻为你们筹备大婚，定要让你风风光光嫁入将军府。”

　　浙脸颊微红，偷偷抬眼看向苏，正对上他温柔凝望的目光，心头一暖，羞涩地低下头去。

　　赣也笑着附和：“苏将军骁勇善战，浙姑娘温婉贤淑，二人情深意重，他日大婚，我与皖儿必亲自为你们证婚，备上最重的贺礼。”

　　苏握紧浙的手，指尖温热，声音低沉而坚定：“有她在，何处都是归处。此战之后，我便卸去部分兵权，守着她在江南度日，再不分离。”

　　沪轻叹一声，眼底满是真诚的祝福：“人生得一爱人，得一群知己，足矣。只愿我们几人，岁岁平安，年年相伴，永远不要分离。”

　　彼时，远在京城的湘，也常常寄来书信，字字句句，皆是肆意张扬的欢喜。

　　湘是太后的外孙，母亲是当朝长公主，父亲是礼部尚书，自幼在蜜罐里长大，身份尊贵，受尽宠爱，性子率真骄纵，却重情重义。他与苏自幼一同在军营中玩耍长大，是情同手足的兄弟，得知苏在江南寻得良缘，连连寄信道贺，说待几人回京，定要带他们逛遍京城最繁华的街巷，尝遍京中最美味的吃食。

　　书信之上，字迹飞扬，满是少年意气。

　　皖、赣、苏、浙、沪五人见信，皆为他感到欢喜。浙轻声道：“等我们回京，一定要见见湘公子，听上去，是个极有趣的人。”

　　苏点头：“他性子单纯，重情重义，你们见了，定会喜欢。”

　　皖笑着补充：“等回京之后，我们六人聚在一起，定要好好热闹一番。”

　　彼时的他们，都相信“永远”二字，都相信爱能抵万难，相信情深能换长久。他们不知道，京城的宫墙之内，早已暗流涌动，杀机四伏；边关的黄沙之外，烽火即将燃起，血染山河；而命运的屠刀，早已悬在他们每个人头顶，只待一个时机，便会狠狠落下，将所有美好，撕得粉碎。

　　江南的雨，依旧绵绵不绝，温柔地包裹着一切美好。

　　赣与皖在江南小住半月，朝夕相伴，重温青梅竹马的温情。他们走过浙走过的桥，看过浙看过的水，听着苏讲边关的故事，陪着沪打理商贾琐事，那段时光，干净得像一幅不染尘埃的水墨画。

　　离别之日，渡口烟雨濛濛。

　　皖与浙相拥告别，眼眶微红：“浙妹妹，等阿苏出征归来，我们便在京城等你们，筹备大婚。你要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阿苏。”

　　浙点头，泪水滑落：“皖姐姐，赣大人，你们也要保重，在京城等我们。”

　　赣拍了拍苏的肩膀，温声道：“苏将军，万事小心，我与皖儿在京城，等你平安归来，共饮喜酒。”

　　苏颔首，目光坚定：“多谢赣大人，家国为重，苏定不辱使命，平安归来。”

　　沪站在浙身边，轻声道：“皖女官，赣大人，一路顺风，江南永远是你们的归处。”

　　船帆扬起，渐渐消失在烟雨深处。

　　渡口之上，苏、浙、沪三人并肩而立，望着船只离去的方向，久久不愿离去。江南的风，带着水汽，拂过三人的发丝，谁也没有开口，心中却都藏着对未来的期许，藏着对重逢的盼望。

　　他们都在等，等一场盛世大婚，等一场京城欢聚，等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可他们谁也没有料到，这一次离别，竟是京中双璧的绝唱。
　　这一次相望，竟是此生最后一次安稳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