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笔十七》忆昭

2、十年等候，恰逢归人

　　巷口的老槐树还像记忆里那样，枝桠斜斜地挑着半片夕阳，把青石板路染成暖融融的橘色。
　　秦小小随着周宁欢一路小跑，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暂时摆脱了身上的枷锁，奔向自由。
　　家中的环境让人窒息，她在家中沉默寡言，不轻易和父母进行交流。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有两个人格，一个是在朋友面前阳光开朗的自己，另一个是郁郁寡欢的自己。
　　她就这样压抑的生活了十五年，每天过的都度日如年，只有在学校和乡下的日子才能真正感受到快乐的。
　　她享受着这乡下独有的自由，道路两旁的花香弥漫在大街小巷之中。淡淡的清香，让秦小小原本紧绷心绪得到放松。
　　周宁欢拽着秦小小的手腕，脚步轻快得像只归巢的雀儿，嘴里还在絮絮叨叨“我跟你说，可有意思了，上次我去我舅店里帮忙，有人来买汽水，他连五毛钱都算不清，还硬说自己是‘数学天才’呢。”……
　　不知不觉中，她们来到了一条小河旁。在距离河边十几米左右处有一间简易的小木屋。说是简易，但是小木屋很干净明亮，上面还有花花草草点缀。
　　“看到那间屋子了没？是我和陈允那小子一起建的，有时候他朋友也会来帮忙，可费我不少功夫呢。”周宁欢牵着秦小小的手快步向不远处的小木屋走着“快走，他们应该早就到了。”
　　“我都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他了。”秦小小脑海里浮现出陈允儿时的面孔。
　　“确实欸，自从你转学之后，我们‘第三小队’都不完整了。”周宁欢的语气失落了一瞬，又突然露出了笑容“好在你又回来了嘛。”
　　秦小小注视着小木屋，忽然看到在木屋上的台阶站着两个男生。其中一位是陈允，和小时候的模样大差不差，只是比小时候更英俊了一些。另一位背对着她们，但是看身影，秦小小却觉得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喂——”陈允注意到了她们，大声呼喊着。
　　另一名男生也回头看去，一张熟悉的面庞映入秦小小的眼中。
　　“是他…？”她小声嘀咕道。
　　陈允吊儿郎当的打趣道“你们俩是乌龟吧，怎么这么慢。”
　　“陈允！！你耳朵是不是不想要了啊！”周宁欢狠狠的掐着陈允的耳朵。
　　“哎！！我错了小祖宗，痛痛痛…”陈允面目狰狞，双手合十快速摇摆着。
　　“好啦，你俩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呢。”秦小小一脸无奈的看向周宁欢和陈允。
　　“哎呀，秦大美女，好久不见啊。”陈允依旧保持嬉皮笑脸的样子“越来越漂亮了，本来小时候就已经够漂亮了。”
　　秦小小的确是大家公认的美女，面部轮廓很柔和，五官肉眼可见的立体，整体看上去很精致。
　　“你不也帅了很多嘛。”
　　“我再帅也比不过大美女呀。”陈允总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仿佛天塌下来也没关系。
　　“那是当然，哪个男生见到我们小小不着迷？”周宁欢一直把秦小小视作她的骄傲“哦对了，小小，这王八蛋旁边的男生叫张屿生。是我舅家邻居的孩子，经常和陈允去我舅店里玩游戏。”
　　真的是他…
　　“阿生可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俩可是快10年的‘革命情谊’呢。”他一把搂住张屿生“哎不对，周宁欢你说谁王八蛋呢。”
　　“谁狗叫我说谁咯。”周宁欢吐了吐舌头。
　　“哎！！你…我大人不记小人过。”陈允自知犟不过周宁欢，也就没在说话。
　　“张屿生，这位就是我的发小，我最好的朋友 ，秦小小。”周宁欢郑重其事的介绍“之前我跟你说过的。”
　　秦小小有些失神的看着张屿生，微风吹动着她的发丝，上午她并没有仔细的观察过这个人。如今这么一看，他长得太好看了，甚至可以用‘美’来形容眼前这个男生。
　　“嗯我知道。”
　　“你…你知道？”周宁欢有些诧异“我没有给你看过她的照片吧。”
　　“看过一次。”张屿生语气淡淡的回答周宁欢的疑问。
　　“可…可是就一次而已，你就记住啦。”周宁欢抱住秦小小的胳膊，一脸‘你俩……你们在一起了！？？’的表情。
　　“哎呀！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在火车上碰到了，他帮了我”秦小小露出来慌张的表情，极力的解释。
　　“这样啊。也对，我记得之前给他看过我们三个的合照，但是这小子居然看一次就记住了，记忆力强的可怕。”周宁欢对着张屿生竖起大拇指，随后用手遮着脸，试图挡住炙热的阳光“我们快进屋吧，晒死我了。”
　　几人陆续进到了小木屋里，秦小小打量着四周。这小木屋虽然空间不大，但是足以容纳四个人，并且内部的装饰也很精致温馨，一看便知是周宁欢的杰作。
　　“马上开学了，你们打算选什么组合呀。”周宁欢拿了一个小凳子坐下对众人说。
　　“我和阿生刚刚还在聊呢，我俩打算选大理，应该能进实验班，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继续做同学呢，这叫做再续前缘。”陈允笑嘻嘻的摸了摸自己的头。
　　秦小小默默地看着他们闹，在一旁淡淡的笑。
　　周宁欢冲陈允抛了个鄙夷的眼神“再续前缘？我还再续孽缘呢。”
　　“不开玩笑了。恩恩，你选什么，文科吗？”
　　周宁欢用力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的回答道“嗯！我就文科比较好，拼一把，说不定也能冲进实验班。”她又转头问秦小小“小小，你呢。”
　　秦小小思索了一番说道“我大概也会选文科。”
　　“太好了小小，咱俩也能再续前缘了。”周宁欢学着陈允的样子打趣道，肩膀轻轻挨着秦小小的肩膀。
　　她实在是太想秦小小了，这个从小到大一直护着她的女孩。
　　“万一我们分不到一个班怎么办？”秦小小扭头询问道。
　　“小小，你有所不知，这清泉一中啊历年来对实验班的设立有个固定的模式：两个实验理班，一个实验文班，其他全是普班。”
　　“我天，那实验班的整体成绩肯定很高欸。”
　　“是这样的。虽然清泉一中只是小县城的一个高中，但是却被列入重点高中之一呢。”
　　太阳渐渐朝西边落去，天色也随之变的暗了起来，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呀！不早了恩恩，奶奶还在家等着我呢，改天我再出来陪你。”秦小小说罢便起身离开。
　　“哎小小，天都这么黑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我陪你吧。”周宁欢抓住秦小小的衣角，她停下了脚步。
　　“你们两个女生有区别吗？这样吧，我送恩恩回家，我两家离得近，阿生你送小小。”
　　“那好吧。”周宁欢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张屿生，你照顾好小小啊。”
　　“嗯好”张屿生说罢也起身“走吧，我送你。”
　　“嗯。”
　　两人肩并肩走着，气氛有些微妙，谁都没有说话，也不敢开口说话。
　　良久后，秦小小忍不住问道“今天…在火车上为什么给我递纸巾。”
　　“偶然间看到你哭了，正好兜里还有纸巾。”过了一会张屿生才回答，眼神轻轻瞥了一眼秦小小。
　　“那下车后你帮我拎行李，你很确定我们是同乡吗？”秦小小眼睛里充满疑问，这个问题的确在她心里存在有一会了。
　　张屿生又沉默了一会，随之开口道“嗯，确定。”
　　他的声音很轻。
　　“？啊”秦小小听的一脸懵。
　　“之前有一次和陈允他们出来玩，周宁欢提到了你，还给我看了你们三个小时候的合照，就记住了你的模样。”他顿了顿，又带着一脸笑容的看着秦小小“刚开始我还以为我认错了人，还好并没有。”
　　“嗯…这个我听恩恩说了，你记性还怪好的呢，看一次照片就能记得这么清楚。”秦小小打趣道。
　　“确实…”
　　不知不觉间，他们走到了秦小小家楼下。
　　“今天谢谢你。”
　　“太客气了，以后都是朋友了，应该的。”
　　“那…我上去了，拜拜。”
　　“拜拜。”
　　他看着她渐渐远去，深深吸了一口气，心脏正像一颗弹力球那样砰砰乱撞。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才转身离开 。
　　愿望…实现了？？！
　　他十年前就喜欢的女孩，如今终于重逢了。
　　他终于有机会了解这个女孩。
　　“奶奶我回来啦。”
　　“小小回来了呀。饿不饿呀，要不要再吃点饺子？”奶奶还是一脸慈祥的看着秦小小。
　　“要！”
　　奶奶把热好的饺子端上桌，又拿来了醋，倒在秦小小的碗里，秦小小坐在奶奶旁边，她好久没吃过一次安心饭了，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就放进嘴里。
　　“还是这么香呀奶奶。”虽说下午已经吃过一次了，但是再吃一次还是想夸赞一番。
　　“小小爱吃就多吃点。”奶奶又夹了几个饺子放进秦小小的碗中。
　　“好！”秦小小洋溢出幸福的笑容。
　　饭后，一老一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着一本皱巴巴的相册，突然秦小小看到一张慈祥却又陌生的面庞。
　　“奶奶。这位老爷爷是谁呀？”
　　“这个呀，是你爷爷。”
　　“爷爷…”秦小小自打记事起脑海里就从未出现过有关这个老人家的画面。
　　“嗯，你爷爷他走得早，在你很小的时候就走了，过去的生活一直过得很苦，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却又……”奶奶的声音哽咽了。“你爷爷确诊了肺癌…没几年人就走了。”
　　“奶奶，对不起，我不该提的。”秦小小握住奶奶粗糙的手。
　　“傻孩子，奶奶不怪你。”奶奶抚摸着秦小小的头，“你爷爷他是个好人，只是命不好，这辈子都在为我们操劳。”
　　“爷爷在世的时候最疼爱小小了。确诊肺癌的时候并没有失去对生活的希望，反而比我们这些健康人还乐观。傻老头…”
　　秦小小看着照片上的爷爷，眼眶湿润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小小，奶奶对不起你。”
　　“不要这么说，小小最爱奶奶了。”秦小小摇了摇头，眼里含着眼泪，嘴角上扬。
　　“你爸爸本来还有个妹妹，也就是你姑姑。但是当时家里穷，小闺女刚出生几天就夭折了，就剩下你爸这么一根独苗。”奶奶一只手摸着秦小小的脸蛋，眼神里尽是自责和心疼“怪我，把他给宠坏了，才让他变成这幅德行，我们小小受苦了。”
　　“小小不苦，小小有奶奶就够了。”
　　“乖，不哭，小小，不提这些伤心事了。”奶奶偷偷的抹了抹眼泪，然后又露出了笑容“今天太晚啦，小小快去睡觉吧。”
　　“好，奶奶。”
　　她回到房间，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都是奶奶的一番话。
　　“爷爷，您在天堂过的幸福吗？”
　　明明爷爷奶奶都很爱自己，唯独他。
　　秦小小看到一丝光亮从门缝里透出来，奶奶还没有睡。她偷偷看着奶奶，只见奶奶坐在沙发上，手中还拿着那本泛黄褪色的相册，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张照片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奶奶很想您，可以的话在梦里和她说说话吧。”
　　秦小小重新躺在床上，夹杂着各种思绪，困意渐渐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