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寻向你》京子爷

5、骤雨将至 骤雨突至谢

　　周一的早读课总是带着几分惺忪的睡意，窗外的香樟树叶被风拂得轻响，混着教室里此起彼伏的读书声，揉成一段温柔的晨曲。任寻把课本摊在桌上，指尖轻轻点着字句，目光却总不受控制地，往斜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飘去。

　　谢辰坐得笔直，课本摊开在眼前，却没怎么出声朗读，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书页，侧脸的线条在清晨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他的桌角放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干净得像初秋最澄澈的天空。

　　任寻连忙收回目光，脸颊微微发烫，低头假装认真读书，可心里却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连读书的声调都乱了节奏。她悄悄把书包往桌肚里推了推，那只小熊挂件在拉链上轻轻晃了晃，像藏着她不敢说出口的小心思。

　　苏念坐在她旁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憋着笑递来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又偷看啦？脸都红透了。

　　任寻攥着纸条，偷偷瞪了苏念一眼，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回了两个字：才没有。

　　两人在课桌下偷偷传着纸条，小声嬉笑，惹得前排的同学回头看了一眼，她们才赶紧坐直身体，假装认真早读，可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少女间的秘密总是这样，简单又甜蜜，一个眼神，一张纸条，就能点亮一整个清晨。

　　早读课结束的铃声刚响，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困意被喧闹驱散，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围在一起讨论周末的趣事，还有人抱着作业本冲向讲台。林浩抱着篮球从教室后门冲进来，径直跑到谢辰桌边，一把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谢辰微微偏了偏头。

　　“辰哥，下午放学必须去球场！昨天那局我们输得太冤了，隔壁班那几个家伙还在背后吹牛，今天非得把他们打得心服口服不可！”林浩的声音洪亮，半个教室都能听见。

　　谢辰抬手把他的胳膊从自己肩上挪开，语气清淡：“下午要看作业写完没有。”

　　“作业算什么，放学回来写来得及！”林浩不死心，继续游说，“你要是不去，我们班肯定输，你就忍心看着我们被嘲笑啊？”

　　周围几个男生也跟着起哄，纷纷劝谢辰答应。谢辰抬眼扫了一圈，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任寻的方向，恰好撞上她来不及收回的视线。四目相对的瞬间，任寻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笔袋，耳朵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谢辰的喉结轻轻动了动，收回目光，最终松了口：“知道了，放学去。”

　　林浩立刻欢呼起来，拍着谢辰的肩膀说了几句狠话，又抱着篮球蹦蹦跳跳地离开了。任寻悄悄抬眼，看着谢辰重新低头整理书本的模样，心里悄悄泛起一丝甜。原来，他也不是一直都冷冰冰的。

　　上午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数学的函数、英语的语法、语文的文言文，知识点像潮水一样涌来。任寻听得很认真，她一直是乖巧努力的女生，习惯把每一个知识点都记在笔记本上，字迹工整清秀。偶尔走神的时候，她会看向窗外，香樟树叶随风摆动，阳光碎碎地洒下来，她会忍不住想，谢辰听课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安静认真。

　　江亦风依旧是班里最受欢迎的男生，上课积极回答问题，下课被同学围着请教题目，语气永远温和耐心，像邻家哥哥一样让人觉得舒服。夏栀总是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江亦风，偶尔递上一瓶水，或者把整理好的笔记借给他，眉眼间的温柔，班里的同学都看在眼里，却没人点破。

　　青春里的喜欢，大都是这样小心翼翼，藏在眼神里，藏在细节里，藏在不敢说出口的沉默里。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不少，大部分同学趴在桌上睡觉，少数人在小声刷题。任寻没有睡意，拿出日记本想写点什么，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她看着窗外的阳光，脑子里全是早上和谢辰对视的画面，还有苏念说的，他在球场上帅气的模样。

　　苏念凑过来，小声问：“在想什么呢，日记本都快被你盯出洞了。”

　　任寻把日记本合上，摇了摇头，脸颊微微泛红：“没什么，就是在想下午的课。”

　　苏念挑眉，一脸我都懂的表情：“我看你是在想某个人吧。放心，下午放学我们可以去球场边看他们打球，就当放松一下。”

　　任寻的心轻轻一跳，小声道：“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我们又不打扰他们，就站在旁边看一会儿。”苏念拉着她的手，语气笃定，“就这么说定了，放学我叫你。”

　　任寻没有拒绝，心里那点期待，像种子一样悄悄发了芽。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女生们聚在一起聊天，男生们则直奔球场。谢辰被林浩拉着往球场走，路过女生群的时候，苏念故意拉了拉任寻，让她往自己身边靠了靠。任寻的目光追随着那个挺拔的身影，看着他接过同学递来的篮球，指尖触碰到球面的瞬间，动作干净利落。

　　阳光正好，洒在球场上，少年们奔跑的身影，成了校园里最耀眼的风景。

　　体育课下课之后，紧接着就是放学。班里的同学收拾东西的速度格外快，喧闹声充满了整个走廊。苏念拉着任寻，飞快地收拾好书包，迫不及待地往球场走去。

　　此时的球场已经围了不少人，除了高一（1）班的同学，还有其他班级的学生，都是来看打球的。林浩和谢辰一行人已经换好了运动服，热身完毕，站在球场上，气场十足。

　　谢辰穿着黑色的运动背心，手臂线条流畅有力，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站在球场上，眼神专注，没有看向围观的人群，却依旧吸引了最多的目光。不少女生站在边上小声议论，说着他长得帅，打球厉害，任寻站在人群里，心里既有点骄傲，又有点害羞。

　　比赛很快开始，篮球在少年们的手中传递、跳跃，谢辰的球技确实很好，运球、传球、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引得围观的女生阵阵惊呼。苏念拉着任寻的手，激动地小声尖叫，任寻也看得入了神，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在球场上闪闪发光的少年。

　　就在比赛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天空忽然暗了下来。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飘来了大片乌云，风也变得大了起来，吹得球场边的树叶哗哗作响。

　　“好像要下雨了。”有女生小声说道。

　　话音刚落，一滴冰凉的雨点就落在了任寻的手背上。紧接着，雨点越来越密，越来越大，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下雨了！快跑啊！”

　　人群瞬间乱了起来，大家纷纷抱着头往教学楼的方向跑。球场上的比赛也被迫中止，男生们拿起衣服和书包，也往遮雨的地方冲。

　　雨势来得又快又急，不过几分钟，就变成了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任寻和苏念被人群冲散，她抱着书包，慌慌张张地往教学楼跑，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白裙子，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慌乱中，她不小心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扶住了她的胳膊。

　　任寻抬头，撞进了一双清澈的眼眸里。

　　是谢辰。

　　他浑身也被雨水打湿了，头发贴在额前，脸上带着几分急促，却稳稳地扶住了她。他的手掌温热，透过被打湿的衣袖，传来淡淡的温度，让任寻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小心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格外清晰。

　　雨水还在不停地下，周围是奔跑的人群和哗哗的雨声，可任寻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眼前的少年，和他温热的手掌。她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脸颊烫得厉害，分不清是雨水的温度，还是心底的慌乱。

　　“谢……谢辰。”她小声地开口，声音都在微微发抖。

　　谢辰扶着她站稳，目光扫过她被雨水打湿的白裙子，眉头微微皱了皱。他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了任寻的身上。

　　外套上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合着少年独有的清爽气息，将任寻整个人裹住，隔绝了外面的冰凉雨水。

　　“雨太大了，我送你到教学楼门口。”谢辰说完，扶着她的胳膊，慢慢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两人并肩走在大雨里，脚步很慢。雨水在他们身边落下，形成一道朦胧的雨幕，仿佛把整个世界都隔在了外面。任寻低着头，看着自己和谢辰并排走的脚步，心里又甜又慌，像揣了一颗滚烫的糖。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能感受到他手臂的温度，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这是她第一次和他离得这么近，近到能看清他下巴上淡淡的轮廓，近到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走到教学楼门口，雨依旧没有停的意思。谢辰松开扶着她的手，站在她身边，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沉默不语。

　　任寻裹着他的外套，衣服大大的，裹住了她的身体，也裹住了她所有的害羞与欢喜。她抬头看向谢辰，他的侧脸被雨水打湿，线条却依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外套……谢谢你，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任寻小声说道，手指紧紧攥着外套的衣角。

　　谢辰转头看向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眼神微微柔和了几分：“不用急。”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任寻的心跳再次乱了节拍。

　　这时，苏念终于跑了过来，看到任寻和谢辰站在一起，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想开口说话，上课铃却突然响了起来——是晚自习的预备铃。

　　“糟了，晚自习要开始了！”苏念拉着任寻的手，着急地说。

　　任寻回过神，看着谢辰，小声说了句“再见”，就被苏念拉着往教室的方向跑。跑出去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谢辰还站在教学楼门口，目光似乎落在她的身上，雨幕朦胧，却让那个身影，深深印在了她的心底。

　　回到教室，任寻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潮气，却裹着谢辰的外套，心里暖烘烘的。苏念凑过来，一脸八卦地追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任寻红着脸，把事情的经过小声说了一遍，惹得苏念不停起哄。

　　任寻趴在桌上，看着身上宽大的黑色外套，嘴角忍不住一直上扬。外套上的味道，少年温热的手掌，大雨里并肩的脚步，像电影画面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她以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只是青春里一场小小的意外。

　　却不知道，这场骤雨，只是一个开始。

　　平静安稳的日子，就像被雨水打碎的水面，从这一刻起，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哒哒的声响。教室里的晚自习安静无声，同学们都在低头刷题，任寻却握着笔，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她的心里，装满了大雨，装满了少年，装满了藏不住的欢喜。

　　她以为，夏风会一直温柔，时光会一直安稳，身边的人会一直都在。

　　却不知道，有些风，吹过就不再回来。

　　有些人，遇见了，也只能是路过。

　　晚自习的灯光温柔地洒在课本上，也洒在任寻泛红的脸颊上。她悄悄把谢辰的外套往身上裹了裹，闭上眼睛，心里默默期待着，明天，能有机会把外套还给他。

　　期待着，能再和他说一句话。

　　期待着，这份刚刚萌芽的欢喜，能在温柔的时光里，慢慢生长。

　　只是那时的她，还不懂。

　　青春里最残酷的，从来不是突如其来的大雨。

　　而是以为会永远的夏天，转眼就会结束。

　　以为会一直在的人，转眼就会消失在人海。

　　夏风吹过，带走了少年的气息，也带走了那段安稳的时光。

　　而这场骤雨，就是一切改变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