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年夜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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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方一推开家门就看见贺启大剌剌的坐在沙发上。
距离他们分手和贺启考上大学已经一个月了，因为年少冲动，他们在高中的时候谈了一场除了他们两个没有人知道的恋爱。
听到开门声，贺启从手机里抬起头，看见来的人他张著嘴想说什么，最后憋出了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落下这句话，贺方头也不回的就往厨房走去。
听著厨房里三人的嘘寒问暖，贺启默默的戴上耳机。
“哥，你志愿选了吗，给我看看。”
贺启刚考完大学的那个夏天，贺方躺在他的腿上，抬手捏了捏他的脖子。
贺启低头：“选了，我要去C市。”
听到这话，贺方猛得从他身上爬起来，眼眶泛红的质问他。
“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你要留在A市陪我吗。”
贺启沈默了一会才回答：“小方……或许我们应该分开一段时间。”
贺方盯著他，好像没听懂那句话。
“分开？”他笑了一下，可那笑一点都不好看，“什么意思？”
贺启把手从他腰侧收回来，放在膝上，指节慢慢收紧又松开。他没敢看他，只是盯着手里黑色的萤幕。
再这样下去，”声音很低，“你会后悔的。”
贺方愣住，眼眶更红了一些：“后悔什么？我哪一次说过后悔？”
贺启这才抬眼看他，那双眼里似乎压著什么。
“你现在觉得可以。”他语气很平，却重得像是千斤的砖头压在心坎上。
“可等你见到更多人，你会一直想谈一场见不得光的恋爱吗？”
贺方呼吸有点乱：“那你呢？“
”你后悔了吗？“
”你想走，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你想离开我？”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什么。
贺启沉默了好几秒，却回答不出口。他伸手，却停在半空，最后还是落在贺方的脸颊上，指腹轻抚像是在道别，也像安慰。
“我不能变成你的全部。”他的声音很轻，“也许你会遇到你更喜欢的人。”
贺方盯著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可是哥，”他咬著牙，“你怎么能替我做决定。”
“你不是我，你也不知道我多爱你。”
房间很安静。
贺启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其实比谁都清楚，是他先动了心，又先害怕。
他不想让贺方也成为学校或是朋友圈里的谈资，像他的好友黎京一样，甚至他只是同性恋。
他和贺方，是□□。
“该分手了，小方。”他低声说，“没有人会接受我们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贺方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他，好像在看一个会走远的人。
“分就分。”贺方生气的回自己的房间，临走前还将他们放在床头的合照也扔进了垃圾桶。
饭桌上，两人并肩坐着，互相听着另一个人分享日常。似乎是故意说给多方听的，贺方侃侃而谈，说着最近又有学长姐想要他联系方式，被学妹追着递情书。
贺启低头夹了一块鱼低着头挑刺。耳边是贺方清亮、甚至带著点刻意飞扬的声音。
“那个学姊也挺有意思的，为了要联络方式，硬是在图书馆门口等了我两个小时。”
贺方一边说，一边瞥了身边的人一眼。
“哥，你说我要答应吗？”
贺启的手顿了下，随即平稳地把挑好刺的鱼肉放进碗里，语气听不出起伏：“人怎么样？”
“挺好的。”贺方冷笑了一声，转过头对著父母笑得灿烂。
“妈，妳说我大学是不是该多谈几个？我记得有人说过，要多看看世界，才不会后悔。”
桌上的父母没听出火药味，还笑著附和：“年轻人嘛，多看看是好的。”
贺启觉得那口鱼肉卡在喉咙里，乾涩得发苦。他不是傻子，听得出来，贺方在怪他，在刺他，似乎在用那些追求者当作武器，一下一下地往他心口上扎。
挺好的，看来贺方过得不错。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握著筷子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你有喜欢的吗？”贺启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有些突兀。
饭桌上安静了一秒。
连贺启自己都不知道他想听到的回答到底是什么。
贺方死死盯著他，眼底那抹假装出来的笑意消失得乾乾净净。
“有啊。”贺方一字一顿地说，“但他胆子小，还很自私。哥，你说这种人，值得吗？”
这句话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在除夕热闹的背景音里，精准地抽在了贺启的脸上。
桌上的长辈还在讨论着电视节目似乎越来越无聊了、股市似乎涨了，客厅的电视机里传来欢腾的音乐声，而他们这方寸之地，却冷得像结了冰。
贺启握著筷子的手彻底僵住。他低著头，视线落在碗里那堆被挑得支离破碎的鱼肉上。
他自以为是的“大度”和“自作主张”，在贺方眼里，原来只是胆小和自私。
“值得吗？”
见贺启默不作声，贺方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语气轻飘飘的，却带著一股子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的狠劲。
贺启缓缓转过头，对上了贺方的眼睛。那双眼里藏著委屈、愤怒，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眷恋。
“……不值得。” 贺启听见自己的声音回答。
“既然是个自私的胆小鬼，就不值得。”
贺方听完，突然笑了，眼眶却在一瞬间红透。他猛地站起身，带动椅子在瓷砖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妈，我吃饱了，下楼玩仙女棒。”
没等长辈反应，贺方抓起外套就往门外走。大门“砰”地一声关上，震得贺启心口发麻。
“这孩子，今天怎么毛毛躁躁的。”
贺母嘀咕了一句，转头看向贺启：“小启，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感冒了？”
“没事，妈。” 贺启放下碗筷，强撑著站起来，“我去看看他，他好像没带打火机。”
贺启追下楼时，贺方正站在花坛边，手里攥著一盒没拆封、五颜六色的长盒子，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
“小方。” 贺启叫他的名字。
贺方没回头，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别叫我，我这辈子最讨厌胆小鬼了。”
贺启走到他身后，看著他倔强的背影，心里的防线终于在这一刻全线崩塌。他从后方伸手，想和以前一样揉揉他的头发。
贺方的发质很好，抓在手心和小猫一样，可惜他已经一个多月没碰到他了。
手伸到一半，却只是用力抓住了贺方的衣袖。
“对不起。” 贺启低声说，声音被除夕夜远处的爆竹声掩盖了大半，却清晰地传进了贺方的耳朵。
楼下的风带著一点烟火味，冬天的空气冷得发乾。
贺方手里那跟铁丝被他攥得有点变形。他还是没回头，只是喉咙哽著。
“你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贺启抓著他衣袖的手收得更紧，却不敢再往前一步。他真的是个胆小的人。
“我或许胆小，或许自私。”他声音低低的，“但我更怕你因为我要承受更多的非议。”
贺方终于转过来，眼睛盛满泪水，红得厉害：“我说过了，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贺启喉结动了动，半晌才开口：“我想你过得好，可我不敢保证我能给你那种好。”
远处又一串爆竹声炸开，火光映在两人脸上，一闪一灭。
贺方抬手，将仙女棒的那头递给贺启。他很默契的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铁丝。
就像过去的十九年一样。
贺启低头看著那窜发着光的花，胸口闷得发疼。
“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贺方问他。
“我没想过丢下你。”他说，“我以为……离开是对你负责。”
贺方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却倔强：“我不需要你替我负责，我只要你等我。”
风把两人的衣角吹得贴在一起。
贺启松开袖口，抬手把人拉进怀里，抱得很紧，而贺方也没有推开，任由他抱着。
仙女棒在身体侧边燃尽，被扔到地上。
贺方终于推开他，眼里水光满溢。
“回答我三个问题吧，哥。”
“就三个，所以别对我说谎。”
贺启点头，想伸手替贺方擦泪，却被他拍掉。
“你有找到你的新世界吗。”
“没有。”贺启回答得很快，没有丝毫犹豫。
“你过得好吗？”
“不好。”
贺方苦笑道：“我好像也是呢。”
“我希望你过得好，至少要比我更好。”贺启轻声说道。
贺方没有回答他。
“最后一个问题。”
他抬头直视他的眼睛，眼尾带笑，却隐约透露出悲伤。
“贺启。”这是贺方久违的一次叫他全名，带着郑重。
“你喜欢过我吗？”
“我爱你。”
那三个字落下来，比刚才的烟火还响。
贺方的呼吸停了一瞬，像是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他眼里的水光晃了晃，强颜欢笑。
“你跑题了。”他声音很轻。
贺启看着他，没有移开视线。
“喜欢太轻。”他说，“轻到像是可以退，可以改，可以装作没发生过。”
“像小孩子过家家，每个人都能喜欢很多东西、很多人。”
夜风把地上烧尽的仙女棒吹得翻了个面，灰烬散开。
贺方喉咙发紧：“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贺启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我怕有一天你后悔，怕你的人生被我绑架。怕你为了我，失去那些本来该有的幸福。”
“你不可以被唾弃，不可以失去家人、朋友，我希望你可以站在光下，坦坦荡荡的。”
贺方盯着他，眼泪不止得掉下来，这次贺启想替他擦泪终于得偿所愿。
“你怎么总是替我做决定？”他声音发颤，语气却坚定。
“你有没有想过，你就是我想要的幸福。”
空气安静得厉害。
贺方笑了笑，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着。
“别再说什么喜欢太轻了。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该跟我一起烂在泥潭里，或者一起爬上山顶。而不是看著我陷进去时，推我一把，然后自己转身走掉。”
“我要的不是一个守卫，我要的是一个爱人。贺启，你听清楚了，我宁愿跟你一起被唾弃，也不要一个人站在你所谓的幸福里孤独终老。”
贺启的手悬在半空，最终慢慢落下。他不敢再碰他，只能低声问：“那我现在还能为你做什么？”
“我喜欢过你。”他顿了顿，“现在也还是。”
“别管未来怎么样，继续爱我吧。”
这句话让贺启整个人僵在原地，那些理智围墙，在贺方的话语中彻底分崩离析。
贺方往前走了一小步，缩短了两人之间最后的那点距离。脸上的泪因为寒风已经干了，在脸上显得特别可怜。
“你能为我做什么？” 贺方重复了一遍。
“贺启，你给我听好。” 贺方再次直呼他的名字、揪住他的衣襟，把人往下拉了几分，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喜欢，是你先说的，接吻也是你先亲的，连保险套都是你买的。那你又凭什么推开我。”
贺启的喉结剧烈地起伏了一下，早就通红的眼眶不自在的眨了一下，双手此刻竟有些神经质地颤抖著。
“……小方。”
“别这么叫我。” 贺方打断他，眼底透着执着，“现在，把你那些自以为是的为了我好全部收回去。我要你现在就亲我，就在这里。”
他仰起头看著他的哥哥，声音很轻，贺启差点就听不见了。
“哥，你敢吗？还是说，你真的打算当一辈子的胆小鬼？”
远处，零点的钟声似乎隐约响起，一声巨大的炮在天际炸开，五彩斑斓的光影瞬间覆盖了两人的脸庞。
贺启看著眼前这张满是泪痕却又倔强无比的脸，最后一丝防线终于彻底崩塌。他不再去想什么道德常识，也不再去想什么流言蜚语。
他猛地扣住贺方的后脑勺，低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贺方，”他声音颤抖，“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不管道德枷锁，不管舆论审判。”
“我愿意。”
贺方终于笑了，笑得灿烂。
爱情，或许是每个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的答案。但是爱情本身就是没有答案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年夜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