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焖鸡》谌未

3、女孩与影子 她的脚步好

　　四人与两个不知道什么物种的玩意面面相觑，不知道谁更惊悚一点。
　　偏偏女主人还露出了充满善意的微笑：“快坐吧！终于到齐了。”
　　谭溯与许逢山一前一后坐上沙发，待女人走开，一个看起来像高中生的男孩一脸莫名其妙地开口：“呃……你们也？”
　　谭溯沉默着点了点头。
　　男孩介绍道：“我叫褚深，她是我刚来时碰见的，颜渺。”
　　褚深旁边的年轻女孩向他们点点头。
　　谭溯也开口道：“谭溯。”又冲许逢山的方向一指，“许逢山。”
　　这时，一直在厨房忙活的女人朝他们喊：“来吃饭吧，我特意弄了好吃的。”
　　谭溯听到她弄了“好吃的”，不免想起黑暗中那具散发着腐烂味的尸体，又是一阵心寒：“……”
　　四人不情不愿地围到桌边，看着红黑色的肉汤、翻白眼的鱼、苍白油腻的脑花，同时起了宁愿饿死在这里也不碰一口的想法。
　　褚深急忙开口：“阿姨，我们来之前吃过了。”
　　女人缓缓看向他俩，说道：“吃过了啊……好吧，你们呢？”
　　显然她把谭溯和许逢山当作一起的了。
　　谭溯毫不犹豫抛弃了难友：“我胃病还没好，还是会吐，你们吃吧。”
　　女人的目光转向他身旁的许逢山。压力给到这位幸运观众。
　　许逢山：“……”
　　他低着头沉思一阵，最终拿起了筷子。
　　众人：“！”让我们为勇士鼓掌。
　　许逢山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咬牙夹了一片鱼，视死如归般咽了下去。
　　一直沉默的颜渺忽然问道：“阿姨，现在几点了？”
　　女人一愣，慌张道：“天黑了……不对！你们不该问这个！快去睡觉，去二楼！”
　　说罢，她站起身，把四人轰上二楼，一人一间房，把他们撵了进去。
　　谭溯一边顺从地进房间，一边看着窗外的黑暗：“这是怎么看出天黑的？时间很重要？”他想。
　　来到这里后，他的时间观念变得模糊，外面是无尽长夜，仿佛会把人困在这里一辈子。他感到十分烦躁，却又不免想起现实中淹没着他的深海。想出去，又不知道“回家”要回哪里。
　　就像被浸在没有尽头的夜色，无归处，也无来路。
　　房门被轻轻敲响：“谭先生，出来和我们约会吧。”
　　是许逢山懒懒的声音。
　　谭溯：“……”
　　尽管十分不乐意，他还是开了门：“许先生，我不是很建议你们在这种地方……”
　　话音未落，见到许逢山的脸那一瞬间，他的脾气归零。走廊上是一片漆黑，只有许逢山手中提着的灯照着两人，仿佛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光源。许逢山长着一双棱角分明的眼睛，明明是锋利的线条，却因他眼底的笑意和微亮的眸子而温和。
　　谭溯探头向走廊外看去，见没人，便把许逢山拽进来，“砰”地关上门。
　　许逢山见状，笑意更盛：“这么着急？我也不是很建议我们在这里……”
　　谭溯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怕你被当成聚众斗殴的从楼上扔下去。有话直说。”
　　许逢山正色道：“其实也没什么，我打算出去看看，一个人太孤单了。”
　　谭溯：“……”你是来旅游的？
　　他皱眉道：“不去跟那俩交换下信息？”
　　许逢山摇头：“交换过了，他俩跟我们的差不多，没什么用。”
　　谭溯点点头，最终还是和许逢山出了门。
　　走廊上，他想起那些菜，问许逢山：“你吃了那玩意，没有异常？”
　　许逢山挑眉：“挺难吃的，目前没异常。不过说不好，万一一会儿变异了呢？”
　　谭溯对他一语成谶的能力有些阴影，幻想了一下那种画面，感觉自己可能是死了。
　　来到楼梯口，许逢山忽然开口：“去三楼看看吧。”
　　谭溯默默看了一眼巨大的锁头：“如果你会撬锁的话再好不过。”
　　许逢山微微一笑：“我还真会。”说罢便从裤兜掏出一个细发夹，对着锁头鼓捣起来。
　　谭溯：“你个男的随身带发夹干嘛？”
　　许逢山低着头回答：“我是惯犯。”
　　谭溯：“……我迟早把你送进局子。”
　　许逢山抬头朝他眯了下眼：“能出去的话，你可以试试。”
　　“咔哒”一声，门开了。许逢山示意谭溯往前走，自己跟在后面。
　　二楼通向三楼的楼梯很长很长，两人无法并排，一前一后地走了很久。
　　“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进的是一个异空间，这里什么事情都可能会发生，你要有心理准备。”许逢山在他身后说。
　　谭溯顿住脚步，“那我们在现实到底死没死？”
　　“应该没有，我们以实体出现，会受伤，我试过了。”
　　谭溯继续向上走，又过了一会儿，他问：“这楼梯走不到头了，还回得去吗？”
　　许逢山没有回答。谭溯这才发现，身后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许逢山吃了那东西真的变异了。
　　谭溯回头看去，却见“许逢山”站在下面几级台阶上，歪着头看他。歪头的幅度越来越不对劲，“咔嚓”一声，那东西的脖子断了，脑袋垂在胸前，朝谭溯咧开嘴——毫不夸张，嘴角咧到耳根。
　　谭溯：“……“
　　那玩意的身形迅速变小，扭成一团，依稀可以辨认出有一张脸，是那个小女孩的。他仔细一看，发现那一团是好几个人，全都抱着小女孩的脖子，扒在她背后。
　　小女孩脚步沉重，一步步往上走。
　　谭溯：“…………”
　　他一股无名火起，本想把这玩意揍一顿，揍到服为止，左右一看，连个工具都没有，再向下一看，对手不止一个小女孩，还有她身上挂着的那几个，全都面露凶色，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谭溯：“………………”
　　他果断放弃进攻，朝小女孩猛地一踹，头也不回地向上飞奔。直到后面没有了声音，他才停下来。“许逢山应该不至于被那玩意儿杀掉吧。”他靠在墙边想。
　　上方传来了脚步声。
　　谭溯有些绝望：“卧槽……我今儿非得死在这吗？”
　　脚步声没有停下，紧接着是他熟悉的声音响起：“谭先生是兴奋过头了吗？怎么看到我吓成这样。”许逢山的身影出现在上面。
　　谭溯把他见到的事情跟许逢山说了一遍，却听许逢山道：“跟你说完话后没听到你的回音，抬头看见你一脸深情地朝我笑，然后变成了小女孩，还背着好几个不知道是什么。”
　　谭溯很难把小女孩的笑跟“深情”联系起来，本来还有些怀疑面前的许逢山是不是人，听到这句话才彻底放心。
　　“为什么你会在我前面？”谭溯问。
　　“鬼打墙吧。别想了，研究研究怎么出去，不然你要跟我在这楼道里共度余生？”
　　两人又往上走了一段，面前忽然出现一个亮着红灯的房间。
　　许逢山偏头看向谭溯：“进去看看，应该有线索。”
　　屋内只有一盏台灯亮着红色的光，令人很不舒服，许逢山的灯也没电了，只能就着红光找线索。
　　谭溯拉开抽屉，看到里面有一本薄薄的笔记本。
　　许逢山转头看向他，问：“怎么了？”
　　谭溯静静地把里面的内容看完，这才抬头道：“笔记本的主人说，他受委托来这里做法事，超度亡灵。”
　　据说当一个家庭遭遇了不幸后，逝者的亡魂要是不被超度，便会挂在幸存者的肩上，永生永世，不得放下，幸存者必须背着他们一直向前走，不能停留也不能回头。可若是这份遗留过于沉重，幸存者会不堪重负，与亡魂一同永留地底。
　　他来到这里，看见小女孩肩上的亡魂，，拼尽全力却还是无法成功。女主人便不让他走，非要超度成功后才让他离开。
　　本子的最后一页却是他留下的遗书。
　　“我如今身患重病，快不行了。那小姑娘很可怜，希望她能早日解脱。可我无法得知真相，他们也不愿意走，只要……”
　　后面的字被陈旧的墨渍覆盖，不可分辨。
　　“也就是说，我们要帮她把背上的亡魂超度，否则无法离开？”许逢山问。
　　“目前看是这样的。可是这本子不全，怎么个超度法，为什么他们不肯走我们都不知道，按照套路，我们现在要找本子的另一半。”谭溯叹了口气，捏着鼻梁。
　　两人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再也找不到第二样东西。许逢山把本子收好，跟在谭溯后出了房间。
　　一出门，谭溯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别墅二楼，正从走廊的一扇门里出来。他回头看，却不见红灯亮。
　　谭溯终于少有地感到了疲乏，和许逢山打过招呼后回房间便沉沉睡了过去。

　　谭溯依旧是被女主人敲门叫醒的，他随便洗了把脸后便下楼。
　　一切都与之前一样，女主人照常在厨房忙碌。
　　唯一不同的是，谭溯在角落阴影里见到了小女孩。他把手中的灯打开，正照在小女孩的身上。
　　“你们看她的影子。”谭溯轻声道。
　　她身后的影子多了些什么，就像有什么东西扒在她背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