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是兄弟》梅子青时

1、今生是兄弟

　　他们是最铁的兄弟，十七年的兄弟。

　　砜迈进大学宿舍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渔那一双清朗含笑的眼睛。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一定是可以信任的，砜坚信。于是，他们成了最好的朋友，最铁的兄弟。

　　渔一直记得第一次见到砜的那个下午。砜背着简单的行李推开寝室的门，阳光随着推开的门滑入室内，沐浴在淡淡金色中的砜看起来是那么的耀眼，随之伸出的双手是那么温暖热情坚定有力，他一定是个有主见有抱负的人，渔推测。然后，他们成了最好的朋友，最铁的兄弟。

　　大学三年级，砜决定在课余开始创业，他和渔说：“我需要你的帮忙，我们两个人是黄金搭档，一定能闯出一片天地！你来吗？”渔点头，没有任何的犹豫。

　　两兄弟，砜热情开朗，最适合负责对外的业务开拓；渔细心文静，正擅长打理内部的管理事务。所有创业开始会有的艰辛，两人胼手胝足，默契配合，终于克服。待到毕业时，公司已有了小小的规模，还请了三两个员工。

　　毕业后砜买了一套三室的公寓，两兄弟一起搬了进去。然后两人自然更是全力发展公司业务，公司的员工从砜灿烂的容颜和渔带笑的双眸都能感觉到两人的冲劲和公司的蒸蒸日上。果然，公司很快从学校旁边的一间小办公室搬到了市中心的商务楼。越来越忙了，砜和渔总是要出差，常常是你才回来，我便要离开，可是，却丝毫没有影响两人的默契。只要两人都不出差的日子，他们总是一起到外面吃吃饭，泡泡吧。

　　直到那天，渔出差外地，整整一个月，风尘仆仆回来，却在赶到餐厅的时候，看到餐桌边已坐了两个人，他的视线忍不住落在缠绕的双手上。

　　“渔，我们来的时候晚了，就只有两个人的位置，我想你最喜欢这里的菜了，好不容易回来，自然是要在这里吃的。而等的话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干脆就将就这张桌子吧，让服务生加个座就是了。你说呢？”砜在渔落座的时候笑着说。

　　“没问题，加座也一样。”渔淡淡一笑。

　　“来，先介绍一下，他就是渔，我最好的兄弟。渔，这是雨微，我的女朋友。很漂亮吧？”砜举起交握着的纤手，很是得意。

　　“很般配！”渔看着雨微，小巧的脸盘，红润的双唇，微翘的鼻子，带笑的眼睛如同弯月，小鸟依人搬依偎在砜的身边，那幅画面是那么的自然和谐。

　　“你就是渔啊，砜一直在我面前提到你呢。你叫我雨微就可以了。我可以也叫你渔吗？”细细柔柔的声音，令人如沐春风。

　　“当然可以。”看着雨微温柔的笑脸，渔第一次觉得痛，心里扎入一根针，却原来刺痛会漫到双眼……

　　……

　　“渔，该吃饭了，走吧。”

　　“啊，好。”

　　……

　　“渔，走，和我们一起吃饭去。”

　　“呃，我还差一点没有做完，你们先去，我忙完就来。”

　　“好，那你快点。”

　　……

　　“渔，今天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嗯，今天不行，我还有事没有处理完。”

　　“又不来啊？”

　　……

　　一个人的晚餐，总是要习惯起来的，不是吗？

　　熟悉的音乐在教堂响起，渔看着披着柔美婚纱的雨微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把手放入翘首期盼已久的砜的手中，然后，一双手紧紧，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幸福从她的眉角眼梢满满的，满满的泻出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从此，他们就自成一个天地了……渔眨眨眼，从来不知道，原来幸福是会刺痛双眼的。

　　机场。

　　“渔，这个月公司就辛苦你了！”

　　“好好享受你的蜜月吧。大家兄弟，什么时候开始要说这么生分的话了？”

　　“从你搬出去开始。”砜耿耿于怀，渔有必要搬出去吗？在这个城市，他举目无亲，一个人又怎能让他放心呢？

　　渔但笑不语。那套公寓很大，但是没有大到让一对新婚夫妇可以容纳一只电灯泡，也没有大到可以让他看不到那刺痛双眼的幸福。

　　“渔，你想要什么礼物？”雨微柔声问。

　　“嗯，给我带一个小砜回来吧。”砜很喜欢小孩的呢。

　　“讨厌！重男轻女，我偏要一个小微！”

　　“好啊，你自己说的哦。砜，努力加油吧！”然后渔与砜就笑着看雨微跺脚。

　　走出机场，看着头顶的飞机飞过，机场的风好大，刮得眼睛都疼了！他实在不喜欢送别的场面，尤其，留下的人只有他的时候。渔拿出墨镜，仰头带上，然后大步离去。

　　蜜月回来，却是渔给了砜一份大礼。

　　“去上海开分公司？”

　　“是啊，上海是最有活力的城市，现在正好有这个机会，我们也早就万事俱备，当然不能错过！”

　　“当然，当然不能错过！渔你真是我最好的搭档！你留在这里我很放心，我准备准备，尽快出发！”砜很兴奋，进入上海，他早就期待了。

　　“不，我去。”渔很坚决。

　　“你去？一直都是我来负责市场开拓的呀？”砜诧异。

　　“我去。你才结婚，怎么能离开呢？而且，这一去要多久，还不能完全确定。雨微的家人可都在这里呢！你怎么能完全不顾他们？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这是他的机会，离开的机会。就让他做离开的那个人吧，一个人去闯荡，总比一个人被留下，然后被遗忘要好。他对自己说过，他再也不要做送别后孤单留下的那个人。

　　“可是……”

　　“就这样决定吧。你也让我到上海看看有没有适合我的女人，对不对？”渔自嘲。

　　“你呀，总是抬着头，眼睛朝天，再好的女人你也看不见啦！”什么时候开始的？渔就一直习惯微微抬着头，让他看不见那双清朗的眼睛。

　　“真正爱你的人，不是用眼睛就能看见的，而要用心。”渔语气有点涩。

　　又是机场。

　　“渔，到了就打电话回来。一个人在外一定要注意健康，工作上有任何问题一定要电话回来。还有，尽快找个人照顾自己，知道吗？”砜絮絮叨叨的说着。渔带着墨镜，嘴角微翘地安静听着已经听了八百遍的叮咛。

　　“老公，你们关系真是好得让人嫉妒啊！”雨微挽着砜的手。

　　“当然啦，兄弟如手足嘛！”

　　“是啊，兄弟如手足，老婆就如衣服，对不对？”雨微娇嗔。

　　“当然——不对！老婆是捧在手上呵护的心啊！”砜轻轻亲了一下雨微的脸颊。

　　“是啊，雨微，兄弟是手足，手足就是在外面劳碌打拼的嘛！然后帮你创出安逸的一片天，放你那颗心，对不对？”渔也玩笑着说，然后挥手作别。

　　转身的瞬间，玩笑已变作苦笑。手足自然是很重要的，只是，失去了一只手，不一定就活不下去，但是，如果没有了心呢？

　　渔在上海一呆就是五年！分公司发展得很好，当一个人没日没夜工作的时候，业绩自然很好。但是，渔却日渐清减了。上海成了渔最喜欢呆的城市，看似热闹，其实，人与人之间并不会太过深交，都保持着距离，这样很好，让渔觉得很舒适，不想独处的时候，尽管出去热闹一番，待到灯火阑珊时，独自一人品味着寂寞、孤独，与，思念。

　　尽管公司业务早就上了正轨，尽管砜一直让他回去，但是，他还是选择留在了上海。当然，偶尔也会回去几天，就像现在，因为公事。

　　“渔，你怎么都不好好照顾自己呢？这些年来，就见你每次回来都比上一次瘦！吃得也比以前少了很多。又不肯回来！这怎么行呢！这次回来找时间做个检查吧？”砜自从见到渔就一直紧紧皱着眉。

　　“不用了，我没事。”渔笑了笑。

　　“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倔的！那多吃点。”然后渔面前的碟子很快堆成了小山。

　　“好。”渔低头，眨眨眼睛，带笑努力吃着，忽然，觉得嗓子一阵腥甜，坠入黑暗前是满眼红雾中砜惊慌失措的担忧的脸……

　　医院。

　　“渔……”砜紧紧握着渔的手，无语凝噎。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渔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为什么自己也这么疏忽，要到现在才发现？

　　“砜……”渔低声轻唤。

　　“渔！你醒了吗？醒了就睁开眼睛看看我啊！”砜激动地扑过去。终于，看到渔扇子般的睫毛轻轻闪动着，然后，睁开双眼，布满血丝的双眼。不复当年的清朗。当初那双清朗带笑的纯净的眼睛呢？已经消失了多少年了？

　　“砜，我没事。你别担心。”渔心中记挂着的仍是昏迷前砜焦急的神情。

　　“你……”怎么不担心？医生都说……砜别过头。

　　看见砜的神情，渔心里很清楚，就这样了吧？也就只有这样才能彻底遗忘吧？真好，最后一次，也是他先离开，他很自私，不愿做被孤独留下的那个。只是，还有一样不放心啊！

　　“砜，我，想见雨微。单独见她，可以吗？”

　　砜一阵愕然。“好，我让她进来。”

　　雨微？原来如此，原来这是渔放逐自己的原因。他却没有发现！如果他早点发现，早点发现，又能怎么样呢？

　　“雨微，渔要单独见你。你……进去吧。”砜欲言又止。

　　“砜，别乱想，千万不要在不清楚前放入自己的主观判断，这样对我不公平。最重要的，对渔不公平。”雨微深深地看了砜一眼。

　　病房内。渔觉得脑子里一片清明。雨微泪眼朦胧地坐在病床边。

　　“雨微，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渔看入雨微一直都闪着聪慧的双眼。

　　“渔，你别急着说话，好好休息，好吗？你放心，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照顾砜。”泪眼中带着了解与承诺。

　　那他就放心了。渔慢慢闭上双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砜，你吃点东西吧？”

　　“雨微，都说兄弟如手足，失去了手足，我怎么吃得下？”砜失神地看着渔的照片。

　　“砜，你确定，你现在的感觉是失去了手足吗？”雨微略带哽咽，转身离去。

　　这种内心空洞洞的感觉，不是失去了手足，是什么呢？他无法思考，也不愿思考。

　　“砜，几天不吃东西了，你想让渔不安宁吗？”

　　“渔，不安宁？”砜楞了楞。

　　“渔走之前，叮嘱我要好好照顾你的。你不想让他走得不安心吧？”雨微红肿着双眼。

　　“他单独见你，就为了说这个？”渔……

　　“吃点东西吧，好不好？咱们还要到□□渔整理一下他的东西，你不打算去吗？”雨微握住砜的手。

　　砜一个人来到上海。

　　渔留下的东西不多。简单的摆设，简单的衣服，整齐的公文，一些书，散落的CD，和，照片，砜的照片，摆在床头。看起来是那么的孤寂。

　　砜躺在渔的床上，感受着那份孤寂，想象着渔这些年的日子。按下床头的音响，一阵深深的伤感透过音乐渗入他的心房……

　　……

　　轻轻的风象旧梦的声音不是我不够坚强是现实太多僵硬
　　逆流的鱼 是天生的命运不是我不肯低头是眼泪让人刺痛
　　忘记吧若可以也算是一种幸运如果一个人的心只能烧出一个名
　　两个人要去到哪里牵着两手就是个天地
　　一生啊 有什么可珍惜 流浪人没有奢侈的爱情
　　有今生今生作兄弟没来世来世再想你漂流的河每一夜每一夜 下着雨想起你
　　有今生今生作兄弟没来世来世再想你海上的歌飘过来飘过去黑暗里的回音

　　……

　　兄弟啊，今生，我就已经在想你，只能想你……

　　------------------------------------------------------------------------------

　　PS：这首歌是《兄弟》——任贤齐
　　以前从来没有仔细听歌词，在安静的教室，终于听清楚了，结果感觉一阵心酸……
　　然后，写了第一篇悲文，踩过的大人们提意见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