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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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幸村精市睁开眼的时候，左手正被什么东西压着。
他偏过头，看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枕在他手臂上，柔软的发丝散在枕头上，露出半张睡熟的侧脸。
那是唯的脸。
他看了她几秒，重新闭上眼。然后他听见她说梦话，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钟”。
他弯起嘴角，想把她捞进怀里。
——然后他捞了个空。
幸村精市第二次睁开眼。
他意识到一件事：天花板不对。
他盯着那片陌生的白色看了三秒，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碾过，钝痛从后脑勺蔓延到太阳穴。昨晚他喝了酒，唯窝在他怀里，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那部她念叨了很久的老电影。她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呼吸软软地扑在他锁骨上。他记得自己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坐起来。
入眼的是一间他十六岁时住过的卧室。墙上贴着褪色的海报，窗帘是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没换过的那条灰蓝色。书桌上堆着高一的习题册，手机是老式翻盖。他拿起来，按亮屏幕。
2016年2月14日。
他盯着那几个数字，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幸村看着自己的手。
年轻的，干净的，没有那道去年切菜留下的疤。
他慢慢攥紧手指。
今天是情人节。
唯十六岁那年的情人节。
他不记得她十六岁的时候有没有男朋友。他们在一起之后，她提过一些过去的事，但没说过这个。
不重要。
不管有没有，从今天开始，没有了。
【2】
幸村到学校的时候，早自习刚结束。
走廊里有人在起哄，有人在交换巧克力，空气里飘着廉价可可粉的味道。他穿过人群，脚步没有停顿，目光却像钉子一样钉在某个方向。
她站在那里。
十六岁的空知唯站在走廊尽头，侧对着他，正和一个男生说话。那男生的手搭在她肩膀上，她仰着头在笑，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把她校服的裙摆照得发亮。
幸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是她。
是他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他每晚睡前最后一个吻的人，是他准备在情人节求婚的人——戒指是定制的，内圈刻了他们在一起的日子，他还没来及给她戴上。
可是她现在站在那儿，冲着别人笑。
那男生的手还搭在她肩膀上。
幸村看着她侧脸的弧度，看着她笑起来弯起的眼睛，看着她下意识抬手拨头发的动作——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只是那视线落点的位置，不是他。
他站在原地，手指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他发现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很慢。
他想说：你他妈给我把手拿开。
他想说：她是我的，一直都是，以后也是。
他想说：你再碰她一下试试。
但他什么都没说。
有人从他身边走过去，撞了他一下，说了句抱歉。他没听见。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个男生低头对她说了什么，看着她笑着点头。
“幸村？”
有人叫他。
他没动。
“幸村同学？”
他终于转过头。是同班的一个女生，拿着巧克力，脸上带着点紧张的红晕。他看着她，眼神是空的，过了两秒才想起这张脸叫什么名字。
“有事吗？”他的声音很平。
女生被他这副冷淡的样子弄得愣了一下，巧克力递出去的动作僵在半空。幸村没有接，也没有道歉，只是又转过头，去看走廊尽头。
那里已经空了。
唯和那个男生都不见了。
【3】
幸村精市在学校很有名。
空知唯当然认识他。
不认识才奇怪。
她只是没想到，这个人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午休时间，她和朋友在教学楼后面分吃一盒章鱼烧，远远看见几个人走过来。是网球部的，刚结束训练，校服外面套着运动外套，边走边说着什么。
唯低头继续吃，没太在意。
“空知同学。”
她抬起头。幸村精市站在两步之外，微微低着头看她，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温和笑意。
“啊……幸村同学？”她愣了下，“有事吗？”
“嗯，有一点。”他说，视线落在她手里的章鱼烧上，“这个，是校门口那家买的吗？”
“……是的。”
“好吃吗？”
“还、还可以？”
他笑了一下：“那我下次也试试。”
唯眨眨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特意来问这个。但她旁边的朋友已经激动得快把她的手臂掐青了。
幸村没有多停留，礼貌地点点头，就和队友一起走了。他走得不快，背影挺拔，步态从容。
唯看着那个背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刚才说话的时候，看的不是章鱼烧。
看的是她。
而且那个眼神——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眼神。像是认识她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4】
那之后，唯开始频繁地遇见幸村精市。
不是那种让人不适的频繁。他很会把握分寸，每次出现都有合理的理由——学生会的事，偶遇，顺路。他不说越界的话，不做越界的事，永远温和有礼，永远是那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幸村精市。
但他越来越近了。
以前是走廊里点头，现在是课间过来聊两句。以前是偶尔发消息，现在是每天都会说几句话。
走廊里擦肩而过，他会对她点头，有时还会说一句“下午有雨，记得带伞”。
食堂里排队，他刚好排在她后面，随口问她今天有什么推荐的菜。
图书馆里自习，他坐在斜对面，偶尔抬头，视线刚好和她撞上，然后温和地笑一下，继续低头看书。
一切都像是巧合。
但巧合太多了。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朋友凑过来，压低声音。
唯摇头：“不可能，我们根本不熟。”
“可是最近经常看到你们说话诶。”
“那也叫说话？”唯无奈，“就是打个招呼而已。”
朋友还想说什么，唯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Line消息。备注名是“幸村精市”。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才想起来前两天学生会整理通讯录的时候加过——他是副会长，她是干事，加联系方式很正常。
消息内容：「刚才忘了说，明天降温，多穿点。」
唯：“……”
朋友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叫没意思？”
唯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快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他是副会长，对干事关心一下很正常。对，很正常。她对别人也很关心。她——
她又把手机翻过来，看了那条消息一眼。
「明天降温，多穿点。」
后面还有一个微笑的表情。
很正常的关心。真的。
她回了一个“好的，谢谢”。
然后把手机塞进书包最深处，决定不再想了。
【5】
六月，唯和同学去唱K。
包厢里很吵，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玩游戏，有人挤在沙发上聊天。唯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杯饮料，有点无聊。
门开了，有人走进来。
她抬起头，看见幸村精市站在门口，正和带他进来的人说话。
“刚好碰到，就一起了。”带他进来的那个同学说，“你们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谁会介意幸村精市出现在自己面前？
幸村走到她旁边，很自然地问：“有空位吗？”
“……有。”唯往旁边稍微挪了下。
他坐下，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包厢里继续热闹着，有人起哄让幸村唱一首。他笑着推辞了几句，最后还是站起来，接过麦克风。
他唱了一首很老的日文歌，唯没听过。他的声音很好听，低低的，带着一点慵懒的尾音，和平时说话不太一样。
唱着唱着，幸村忽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快得像是无意。
但唯那一刻突然觉得，这首歌是唱给她一个人听的。
他唱完之后把麦克风还给别人，重新在她旁边坐下，没有和她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喝一口手里的水。
过了一会儿，她觉得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她的手。
是他的手。小指轻轻碰到了她的手背。像是无意。
她应该挪开的。但她没有。
她就那样坐着，感受着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度，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一直到散场，那只手都没有离开。
【6】
七月，唯的男朋友——那个幸村见过的，从国三暑假开始就在一起的男生——终于提了分手。
他说她变了。
说她和以前不一样了，说她总是心不在焉，说她好像在想别的人。
唯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变了。
但她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幸村第一次和她说话的时候？是他每天发消息的时候？还是那天在KTV，他小指碰到她的手背的时候？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男生提分手的时候，她心里没有难过，只有一种奇怪的……如释重负。
她甚至没有去挽回。
那天晚上，她收到幸村的消息。
「还好吗？」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你怎么知道？」
那边过了一会才回：「猜的。」
她突然想笑。
猜的？怎么猜的？她刚分手，他就猜到了？
她没问，只回了三个字：「睡不着。」
那边很快回了：「我也是。」
然后又跟着一条：「要出来走走吗？」
晚上十点，她应该拒绝的。
她打下“太晚了”，删掉。
又打下“不太方便”，删掉。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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