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衷情 你俩背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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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熙的突然来访完全出乎两人意料，直到过来通报的下人听里面没给反应，提高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内容后，两人才回过神来。
“他怎么突然就找过来了？你这地盘没对他保密？”商翙捏着帕子，又给应安望擦擦犹挂着泪水的眼角。
“我只跟他说过带你回来了，但没告诉过他你在这里，大抵是他自己让手下人查到的。至于这次过来，恐怕是耐不住对你的想念了。”应安望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很快就根据自己对商熙这个外甥的了解说出了正确答案，“虽然陛下总是摆出一副受不了你的样子，但他其实是非常记挂你的。”
商熙也不是说和应安望关系不亲近，但两人之间终究还有一层君臣关系的隔阂，从前见面也并不频繁，因此相处起来总还是会有那么点距离感。而商翙自他出生起就常常抱着这个侄子在皇宫里东跑西跑，皇嫂没精力管的时候也知道把商熙塞给商翙，因此叔侄的关系极为亲密。
“那就和他见见，让他放点心下来吧。”商翙仔细算了算，从他假死离开后，一直到现在都没再和商熙见过一面，这应该是迄今为止他和自家大侄子分开最久的一次。
“不过在那之前，你是不是得先把这个解开？”商翙指的是牢牢铐在他脚腕上的锁链，这玩意实在太过显眼，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都不可能将它忽略掉，“等和熙儿见过之后再锁回去。”
应安望顺着商翙的话望去，目光停留在那镣铐上许久，思考良久，最后却是摇头拒绝：“没必要解开它。”
商翙不由得露出费解的表情。互诉衷心过后的现在，应安望在得到承诺后应该已经安心许多，不至于像刚寻到他那时万般忧虑，整日都沉浸在他随时有可能离开的焦躁中，那又是为什么不肯暂时解开这副锁链？
“你难道真想让熙儿看见我被你锁住的样子吗？”
没想到应安望还真的点头了。
“他有必要知道我们之间的真实情况。”应安望认真地说着，“这样一来，假如你未来眼见我变得不堪而夺走了我的性命，他也能够理解你的动机，不会对你有所责怪。”
商翙瞠目结舌地看着应安望，发现这人完全是认真的。于是在短暂的头脑风暴过后，商翙毅然选择顺从应安望的决定——反正他自己是没办法解开这锁链的，一切听天由命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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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二声通报过去之后，院落内部很快传来应安望的声音，他吩咐府中的管家拿出钥匙，为商熙打开这座院子的大门。
管家虽是应安望从应府中带出来的人，但这次毕竟面对的是天子，动作行为难免拘谨，有些战战兢兢，生怕惹得龙颜大怒。
等待时的商熙则始终一副表情淡淡，看不出喜怒的模样。仪盛仪永沉默而恭敬地跟在他的身后，将管家颤抖的姿态看在眼里，但并未说什么，仅仅只是陪着他耐心等待着。
待到门被打开后，商翙领着两位贴身宫侍进入，并嘱咐他们在内侧将门关上之后伫守在门口，不要放任何人进来。仪盛仪永都是知道事情重要性的，对此自然是坚决遵从，只是托商熙帮他们向“那位”问个好。
对此，商熙自然不会拒绝。
在一步步走向院落小屋时，商熙不可抑制地在脑中演练该对商翙说的话。
要告诉他自己没有辜负他的期望，至少在目前都是个好皇帝，维持了他在位时一片祥和欣欣向荣的景象吗？
要告诉他自己提拔了几个新的臣子，还根据他曾经的教导，顺利俘获了那些臣子的忠心吗？
要告诉他，其实他离开后自己还是难免感到寂寞，希望他接下来能多留在京城，常去看一看，陪一陪自己吗？
纷杂的思绪在商熙脑海中搅成乱糟糟的一团，但丝毫没有影响他走向屋子的坚定步伐。
来到门前，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五味杂陈的表情敛去，维持着小大人似的镇静表情推开了门。
门后，在这个尘世与他血缘最亲的两人正坐在桌后，脸上带着极为相似的温和微笑，一同看着他。
商熙刚想学着他们的模样扬起微笑，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应安望明显哭过的红肿眼眶，以及紧紧锁缚在商翙一双脚腕上的金属锁链上。
商熙：“……”
少年天子后退一步，默默地将门合上了。
他转过身，站在门外深吸了好几口气，嘴里念叨着“一定是幻觉一定是幻觉”后，才鼓起勇气再次打开了门。
不变的两人与微笑，泛红的眼眶与坚固的镣铐同样没有任何变化。
商熙又想关门了。
商翙：“行了，别怀疑你看到的东西，这不是幻觉。”
听到皇叔一如既往的声音，商熙这才不得不面对眼前的现实，总算是进了屋，神情恍惚也还记得把门给关上。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在搞什么啊？！”商翙很是崩溃地发问。
上次他看到应安望哭成这副模样，还是商翙重伤垂危的时候。他了解自己舅舅的性情，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必定是经历了极强烈的情绪波动，而能对他造成这等影响的，目前也就只有商翙。
至于商翙就更不用说了，他估计连他亲爹都不敢像这样把商翙锁起来，顶多就是拿死亡来威胁威胁，应安望敢这么做属实勇气可嘉，就不怕被商翙骂到道心破碎吗？
最诡异的就是这两人明明应该是一副刚大吵完一架，闹得不可开交的样子，结果脸上的笑容又不似是作伪，这番矛盾的逻辑表现让商熙的大脑都转不动了。
于是在取得商翙同意的情况下，应安望就隐去了一些夜间活动，耐心地向商熙讲解了两人在重逢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以及目前的感情状况。
商翙单手托着腮，看着商熙的表情从疑问到震惊到麻木，饶是他也忍不住对年少的侄子生出些许怜惜之情，他和应安望的爱情观念恐怕会对商熙造成相当大的冲击。
“……我不想娶妻了。”听到最后，商熙已然没有任何力气去做表情，只是呆傻地看着叔舅两人，“我要给皇叔‘守孝’一辈子。”
闻言，应安望露出了不解的惊讶表情，商翙则一副早有预感的模样。经过商翙一番好说歹说，才终于让商熙勉强相信他们这种奇葩爱情万中无一，他不至于会碰上这种极端的情况。
个人情感上的问题暂时告一段落，商熙这次亲自到访，其实是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和两人讨论。
“近来，有一小撮臣子怀疑皇叔的死另有隐情，虽然目前还没有大动作，但之后的事就说不准了。”提及此事，商熙的表情有些难看。
“一小撮臣子。”应安望咀嚼着这个微妙的数量，“这拨人是以唐云霄为首的吧？”
商熙点点脑袋：“没错。唐将军在听闻皇叔的‘死讯’之后，一直都不愿意相信，并且在暗中进行了不少调查。”
“他居然这么执着啊？”商翙嗦了一口茶水，语气略带些怜悯，“头一回喜欢的人就是我，他也真是有够真倒霉的。”
不仅初恋，且两度爱上的对象都是商翙的应安望沉默不语。
提到唐云霄，商翙很自然地就连带想起了白其漠，毕竟这两人因为西乾的缘故被自己一同派出去，白其漠临行前还被自己以暗示的方式拒绝了。
不过那人脑子要更灵活一点，应该不至于跟唐云霄一样犯傻。
“说到底，我假死的证据准备得挺齐的，唐云霄为什么会发现不对劲？”虽然知道商熙也会帮忙掩盖，但商翙在这方面莫名秉持完美主义，各种细节都有兼顾到。除非唐云霄把他的“尸体”偷出来，并交给专业的仵作检验，否则不该被他发现破绽才对。
提到这个，商熙的表情有些复杂：“……他没发现证据上的错误，只是凭直觉认定事有蹊跷。”
商翙：“？”
他知道唐云霄是个直觉派，但这也太野性了。
“或许有我的因素在里面作祟。”应安望插入他们的对话当中，“当初从陛下口中得知阿羽没死后，我没顾及太多细节就直接离开京城，出去找人了。现在回来后也一改之前颓丧的态度，这应该让他察觉到了问题。”
也是，此前还在寻死觅活，仿佛对世间一切都不再眷恋的人，出去一趟回来后就变得神清气爽，神采奕奕，要么是彻底疯了，要么是事情出现了转机。
“需要我去见他一趟吗？”商翙问，“如果我亲自露面叫他别再追查的话，他应该是会听的，也会愿意保密。”
“不行。”“不必。”
商熙和应安望同时反驳了商翙的提议。
应安望：“让一个人保密的最好方法就是别泄密给他。唐云霄心思简单，就算他主观上想保密，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说漏嘴。”
商熙：“我的观点和舅舅一样，知道你假死的人越少越好。”
那商翙就没啥能做的事了，他两手一摊，将目光投向爱人与侄子。
应安望沉思片刻开口：“这件事就交给我吧，在临行前我会前往将军府一趟，到时候借阿羽的名义劝劝他。”
商翙眨眨眼：“你这算不算假传圣意？哦我现在不是皇帝，那没事了。”
商熙则立刻敏锐地捕捉到另一个关键点：“临行？这是什么意思？”
“禀陛下，接下来我和阿羽不会留在京城这边，打算去其他地方四处云游一番。”
一句话引得两个姓商的惊讶，尤其是商翙：“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我刚决定的。”应安望平静地回答。
商熙的目光落到镣铐上：“……你打算就这样带着他出去？”
这下轮到应安望惊讶，他一脸看没常识人的表情看着商熙：“怎么可能！”
“其实在陛下来之前，我就已经打算为阿羽永远解开这个了。只是想到要让陛下了解我们的真实情况，才委屈他多戴会儿。”
商熙真恨不得扎聋自己的耳朵。
注意到商熙皱眉，应安望错误理解他的意思，以为他是在为自己离京后的政务忧心，立刻补充道：“后继者的事情基本都安排好了，陛下应该也发现他们近期处理事情越发得心应手。在离开前我会将他们培养到能独当一面的程度，不会对政务运转造成妨碍。”
“……好吧，朕知道了。”商熙叹息一声，看向商翙。
后者在短暂的吃惊过后，很快就接受了这一安排，此时已然沉浸在对甜蜜双人旅途的畅想当中，压根不顾他这个接班皇帝侄子的死活。
“你们还会回来吗？”尽管有千般不舍，但商熙也知道，脱离两位至亲之人的持续庇护，他才能在为帝者的路上走得更坚实。无忧无虑的童年会在那一刻彻底逝去，他必须撑起对整个国家的责任。
“会回来的。”商翙看出商熙眼中的落寞，难得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叔叔和舅舅回家看望你，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商熙咬住下唇，轻轻地吸了一下鼻子，从嗓子里挤出一声略带哽咽声的“嗯”来。
应安望看着散发出温情氛围的叔侄，也忍不住放柔了声音。
“等我们这次回来，你的守孝期应该就结束了，到时候一定给你挑个合适的皇后。”
刚才眼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的商熙，一下子就切换成了面无表情的状态。
“你们还是多在外面玩几年吧。”
应安望：？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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