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求签 有坏东西啊 ...

  •   接下来的时间里,商翙还当真老实地履行着向应安望的承诺——要出宫的时候知会他一声,然后两人就在仪盛仪永无奈的目光下,共乘马车快活地溜出去“体察民情”一番。

      期间商翙收服白其漠的计划也在稳步推进。质子府虽然已经全部完工,也有西乾的使者来催促白其漠迁入府中,但他始终将这事压在自己手里,并没有向商翙提出移居的请求,而是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那般居住在修远殿中,与商翙持续进行接触。

      相比起刚登基的那段时间,商翙现在外出的频率已经降低许多,主要原因倒不是他真的收心不爱玩了,而是他开始着手处理起一些被积压的陈年旧务。要解决这些事须得谨慎再谨慎,很容易牵一发而动全身,因此需要他花费极大的精力去仔细厘清,权衡利弊,谨慎配置不同的臣子相互配合,细致地将这些沉疴难题逐渐拔除。

      这对商翙的身心消耗无疑是非常大的,他平日里的神态肉眼可见地憔悴许多,就算有御膳房兢兢业业地为他准备各种营养膳食,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清减了下去。

      应安望知道商翙做的事有多么难办,他不可避免地为商翙的消瘦而担忧,但作为臣子又没有立场去劝谏勤勉的陛下,只能尽力为其分担一些事务,就算只有一点,也想让他过得更为轻松一些。

      商熙倒是有仗着自己年纪小去劝过他皇叔:“这些事难弄得很,皇叔就算有心要解决,也不必这么着急,干嘛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当时应着大侄子的要求,难得给自己放假的商翙趴坐在东宫的软榻上,闻言扭过头:“话不能这样说,熙儿,我很明白皇兄将皇位传给我的用意。”

      他语气淡淡的,不悲不喜,甚至没有再用“朕”的自称,像是将自己从皇帝的身份剥离开来,单纯以“商翙”的视角进行评说。

      “皇兄了解我的能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能做到什么地步。他期待我能做完那些他没来得及做的事情,如果留到你继位再去处理,那就拖得太久,会变得更加难办。”

      “我不想将处理这些事的时间拉得太长,你之后还要当皇帝当到老,这些事趁着我现在有这个意愿一口气做掉,才是最合适的。”

      商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他很想对商翙说狗屁的期待,但他没办法说。

      当初商琰病入膏肓之际,曾将商熙叫到床前,直白地告诉他:“虽然你是朕立的太子,但朕的遗诏中会立你皇叔为皇帝,当然,你仍然是太子就是了。”

      理论上商熙除了商翙之外,还有五个封王在外边山旮旯里的皇叔,但他很清楚,唯有商翙才被他父皇视作亲密无间的手足骨肉,另外五个只是暂时没惹到他的陌生人罢了。

      对于商琰的决定,早慧的商熙并没有太意外也并不排斥,不过出于好奇,他还是多问了一嘴:“父皇是觉得孩儿年纪还太小,难堪大任,所以才让皇叔登基吗?”

      商琰乐呵呵地摇头:“不,朕只是想后世史书上,我们兄弟俩的名字能并排并列出现在一起罢了。”

      商熙:“?”

      商琰:“对了,这事熙儿莫要和你皇叔说,朕年纪大了,经不起刺激,不想在九泉之下还听见心爱的弟弟骂朕。”

      说完这话,商琰咳嗽几声,花了点时间调整自己的呼吸,然后在亲儿子麻木的目光中继续说:“只要不跟他说清楚,依照小十三那个性子,肯定会觉得朕想让他尽心尽力治理好国家,为你创造一个更泰平的环境再让你登基……”

      “虽说以他的才能,大抵不会在这上面花太多时间,但就让他苦恼费心一阵吧。唯一可惜的就是朕没法看见他那副殚精竭虑的认真模样了,呵呵……”

      商熙站在他父皇的床榻边,有一瞬间真的很想送一张“快逃”的牌匾给他皇叔。

      ---

      就在商熙和应安望这对舅甥凑在一起,商量着该怎么让商翙放松点神经的时候,仪盛颠颠地小跑来东宫,瞧见应安望果然在此后,一张脸直接笑成了花。他先是向商熙行礼,在得到后者示意后直起身来,靠近应安望。

      “应少傅,原来您在这儿啊。”

      应安望:“仪盛内侍,你来找我是陛下有召?”

      问这话的时候应安望已经由坐转站,一副只要仪盛点头他就能立马出发的样子。

      “是啊,少傅还请随我来,陛下正在等您呢。”

      应安望立刻向商熙请辞,后者看他那急不可耐的样子自然没多留他,摆摆手就让他走了。

      当应安望被仪盛领到商翙面前的时候,年轻的帝王已经换了一身利于出行的便服,颇为悠哉地撑着头,望着空无一物的地方发呆。

      “陛下,应少傅带到了。”仪盛轻声提醒过后就自行退下了。

      被声音唤回现实的商翙眨眨眼,将刚才召出来看的攻略手册收回,目光转到应安望,抚掌轻笑:“少傅这身倒是适合活动,看来是不必去换了。”

      有了之前的几次经验,应安望很快就反应过来,商翙这是打算出宫去。

      虽然不明白最近一心扑在旧务上的陛下怎么突然转了性子,但他能有放松的念头自是极好,应安望生怕自己多提几句,陛下就又埋头扎回政务当中,因此只是顺着他的话应承下去,很快就说定两人一起出宫。

      装饰低调的马车载着二人从宫中驶出,商翙在上车后就靠着墙闭目养神,没怎么说话。应安望并不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也不怎么在乎,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商翙的脸,眼中的喜意渐浓,仿佛这一刻他已经别无所求。

      他们最终在一处山脚下了马车,今日天色不错,山中景色一览无余,绿意盎然。

      应安望对这里并不算陌生,因着周围有行人,他很自然地切换了说话的状态:“毕公子这是打算去古钟寺?”

      正在伸展身体缓解酸痛的商翙点点脑袋:“不错,你以前来过这里?”

      应安望:“母亲以及出阁前的姐姐喜欢来古钟寺礼佛,当时陪着她们走过几趟,不过都是在寺外等待,没怎么进去过。”

      两人边说着话边往山上走,古钟寺坐落于半山腰上,须得走上半个时辰才能抵达。

      商翙今天来古钟寺的行程是临时安排的。皇家和古钟寺的关系不错,他幼时母后尚在世时,就跟着来过古钟寺好几趟,后来也曾独自来拜访过几趟,对这里不算陌生。

      但这次前来的主要原因,还是出在那本攻略手册上。

      那上面有提到,“主角”每三日可以耗费一次“行程”前往古钟寺,向住持净尘求取一次签文,无论签文的内容是好是坏,都会非常灵验。

      这让商翙一下子就生出了兴趣,他知道古钟寺确实会提供签文,但并不知道由净尘主持提供的签文还有这种效果,因此才难得放下手中正在忙的那些事,拉着应安望陪他来一趟,想着来探探虚实。

      “没怎么进过古钟寺的话,那你知道古钟寺的净尘主持吗?”

      山路的阶梯修得不错,他们攀登起来并不算费力,还有气力保持交流。

      “听说净尘主持平日里深居简出,很少有人能见到他,母亲和姐姐未曾提起过他,大概她们也没碰到过。”应安望又回忆了一下,“坊间常说净尘主持身负大功德,因此容颜不老,至今还是一副青年人模样。”

      说完后,应安望摇摇头,觉得这说法太过离谱。要知道净尘在商翙的祖父,也就是庚夷帝治国期间就已担任古钟寺的主持,要说长寿倒是真的,但容颜不老就太不切实际了。

      谁料到商翙却笑嘻嘻地开口:“容颜不老是假,但现在的净尘看起来的确不老。”

      “?”

      应安望一时间没弄懂商翙这矛盾之语的逻辑,但再追问详细,商翙却闭口不愿解答,因此应安望只能自己苦苦思索。注意力的分散让他没有关注脚下,一个踉跄,他身子往旁边歪倒,险些从台阶上摔下去。

      好在商翙及时发现,一把扯住他的手臂,这才避免了当今太子少傅一溜烟,顺着台阶摔下山的惨事发生。

      然而被拉正身子的应安望脸上还是难掩痛苦神色,商翙立刻将他拉到边上,不顾他的阻止撩起他的裤腿查看情况。

      “脚踝扭到,已经开始发肿了。”商翙用手指轻触高高肿起的部分,应安望立刻难以抑制地颤抖了一下。

      四处张望之后,商翙做出决策:“到古钟寺还有约莫一刻钟的路程,现在下山更麻烦,我背你去寺里,他们有专门负责治伤的僧人。”

      “万万不可,陛——”接收到商翙警告的凌厉眼神,应安望连忙改口,“毕公子,这太麻烦你了,我缓过劲来就可以自己走的。”

      “闭嘴,硬撑着走只会把你的脚伤弄得更严重。”商翙自然毫不犹豫地否定了应安望的提议,以防两人继续在这事上争执,他直接在应安望面前蹲下,一副你不上来我就跟你耗死在这里的强硬作派,“你现在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听我的。”

      好一会儿,商翙的背终于传来人体紧贴的触感。应安望仍是犹豫得不行,在商翙的催促下才慢慢地用手圈住他的脖颈,将自己的重量完全交给金尊玉贵的帝王。

      “这就对了,你计较这计较那的作甚,现在在外头,我们之间无须分得那么清楚。”确认应安望已经趴好,商翙便背着人站起身。他体魄本就不错,又练过几年武,就算近来因为繁忙而瘦了一些,背负起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大男人也不算费力。

      “……是,谨遵陛下圣意。”这话很小声,只有处于至近距离的两人能够听清,商翙脚步一顿,很快就“嗯”了声,没有多想。

      年轻的帝王此时无法注意到,被他背着的忠心臣子此刻眼里没有丁点惶恐,只余幽深的喜悦与短暂的餍足。

      ---

      来到古钟寺的寺门口时,一名年轻的僧人正闭着眼站在那里,他的眉心有一颗鲜红的痣,其他游人从他身边来来往往也岿然不动,直到商翙背着应安望走到他的面前。

      “贫僧在此等候您多时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未变声的清澈,闭上眼单听他声音的话,甚至会让人分辨不出他的性别来。

      听到僧人这般言语,应安望审视地看过去,而后就听到商翙颇为熟稔地回应:“我背后的这位友人方才崴伤了脚,让懂医术的寺僧帮他看看。”

      “贫僧已料想到此事,观善,观亮——”

      随着僧人的话音落下,两名看上去比他更为年长的僧人走上前,他们动作小心地将应安望从商翙背上扶下。

      “他们会帮你处理伤势,我会在寺里等你,放心。”注意到应安望下意识投过来的目光,商翙安抚了他一句,让他安心去治伤。

      “好,我这边一结束就去找你。”又看了眼那始终闭眼的僧人,应安望暂且压下心中的无数疑问,被观善观亮搀扶着向寺庙医堂走去。

      待那三人的身影完全不见,年轻僧人这才引着商翙向一处院落走去。

      僧人:“两年未见,您看起来比之前疲惫许多。”

      商翙:“这不是废话么,我坐在那个位置上,能轻松才是怪事。”

      商翙:“倒是你,居然还是这副模样,真的怪瘆人的。”

      这话实在是无礼又冒犯,但僧人脸上仍然挂着浅笑,没因商翙的话产生丝毫波动。

      “这话您在十岁开始,每次见贫僧时都有说过,算上这次,已是第六次了。”

      两人走到一间僻静的小院内坐下,这里的布置极为简朴素雅,看着像是上了年纪的人才会居住的。

      “我也没说假话,毕竟你的模样的确没变,不是么,第四代净尘住持?”

      这话终于让僧人产生了点波澜。他的眼帘轻颤,而后向上睁开,露出清澈空洞的乳白色眼瞳,表情看起来很是无奈。

      “陛下。”

      商翙见好就收:“行行行,我也就在只有我们俩的时候这么叫一下。”

      古钟寺的净尘住持迄今已经传到了第四代。每一代在生前都会维持青年时期的容貌,而在圆寂的那瞬间则会迅速老化到真实年纪的模样。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在第一代净尘主持圆寂后,第二代净尘主持就宛如凭空出现般,丝滑地接任了此前的所有事务,包括住持的位置。

      两代住持不仅长得一模一样,连行事风格也毫无二致,这种本该引起轩然大波的事,古钟寺内却无一人对此有异议,好似事情本就该如此一般。

      但古钟寺不在意,不代表其他人会无动于衷,首当其冲的就是皇家。宫内曾秘密派遣暗卫来查探真相,但最终并没调查出什么结果,那段档案也被完全销毁,不为人所知,还命子孙后代莫要再追查此事。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皇家最后默认了“净尘”们的传承接替,替他们避过外界的查探,仅仅要求就是让他们尽量少在人前露面,专注管理寺庙。

      既然先祖有训,商翙自然不会去违抗,他和这一代的净尘关系还不错,年纪尚小不知其真实年纪的时候,甚至还喊过他一声哥哥。这惹得当时一同前来的商琰甚是不快,偷偷将他拉到一边,告诉他净尘的实际岁数,从此之后商翙就再没这么喊过。

      净尘:“不知陛下此次携友人造访古钟寺是为何事?”

      商翙:“想向你求取一卦签文。”

      净尘一怔:“您不是素来不信这些的么?”

      商翙:“就当我想转换心情,不白来一趟。”

      闻言,净尘不再说什么,他定定地审视着商翙。没一会儿他就闭起眼,转身走进内间,抱出一个签筒,将它递给商翙。

      “既是如此,那便请吧。”

      商翙抓着签筒,随意地晃动着,很快,一支签子便从孔洞中落下,掉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如命运被裁定的落槌声。

      商翙放下签筒,拿起签子将其拆开,将藏在其中的小纸卷拿出展开。签文并不长,只需一眼扫过便能知晓全部内容,然而商翙盯着它看了半晌,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只留冰冷的凝视。

      嚓,嚓。

      纸被撕碎的声音。

      噼啪,噼啪。

      碎纸在火焰中燃烧的声音。

      做完这些的商翙坐回原位,端起无比虚假的笑容。

      “你害我看到糟心玩意了,赔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求签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无榜隔日更,有榜随榜更,中午12点左右更新,段评已开,感兴趣的收藏一下吧! 已完结主攻文:《去世对象显灵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