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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一个带着愤 ...

  •   凌晨两点,整栋住院楼像一艘停泊在黑海上的巨轮。
      走廊的灯没有全部点亮,只留下一盏隔着一盏灯微弱壁灯。
      惨白的光线落在打过蜡的地面上,映出一条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光带。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酒精和中央空调送出的冷气。
      电梯偶尔缓缓开启。
      里面空无一人。
      护士站亮着灯,电脑屏幕还停留在病历页面,值班椅却空着,只留下心电监护仪极远处规律的“滴——滴——”声。
      死寂中。
      “嗬!嗬!”
      一阵急促的脚步和呼吸声从楼梯间传来,步履仓促狼狈,推开门时,纪慈的手都在抖。
      “先生。”
      狼尾从远处的病房门口奔来,一把扶住纪慈。
      纪慈站稳,猛地给了他一拳。
      狼尾硬生生受住,闷哼一声,问:“您手疼吗?”
      纪慈的心跳快到仿佛从嗓子眼里吐出来。
      他的西装外套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衬衫也有些乱。那些让他大脑短路的酒精也在这种奔跑中彻底挥发。
      他抖着,几乎魂飞魄散。
      咬着牙:“为什么…不告诉我?”
      宴会中,他和赵觐几乎单方面撕破了脸。
      副手传来的坏消息纪慈还没有来得及消化,就收到了宋抿霜失踪后又在医院出现的信息。
      他一路油门踩到底,只知道心中一万次祈祷那个他从未相信过的神明。
      不要让他弟弟有事。
      不要让抿霜有事。
      “他早上就不见了,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他几乎是拽着狼尾的领子顶在墙上,至亲伤病时的忧心,对自己没有及时知情的愤怒,还有这一天发生的种种的一切都让他开始失控。
      狼尾垂着眼,不敢反抗,任由纪慈发泄。
      纪慈的拳头又一次举起,即将落下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声轻轻的:
      “哥哥。”
      纪慈的腿一软。
      狼尾眼疾手快撑住了他。
      纪慈冲过去,抓住宋抿霜的肩膀,上上下下地巡视了一遍。
      “小霜,我……我以为……”
      他的声音发抖,眼眶因为激动有些发红。
      宋抿霜推开他的手,转身回到了床上,只是淡淡地解释:“我知道哥哥最近在忙,就没有让他们通知你。狼尾找了大哥。已经没事了。”
      对这场惊心动魄的绑架一笔带过。
      “是谁?他们打你了吗?有人拿东西电你烫你吗?!”
      纪慈站在病床边,浑身上下像是炸毛的狮子,收不住戾气:“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宋抿霜:“一个救女心切的母亲而已。”
      “什么?”
      纪慈没明白。
      宋抿霜摊开手,向纪慈表示自己的安然无恙:“她不知怎的打听到我在南美,请我去做了一场心脏移植手术。12个小时,只有我一个医生,做完手术头晕摔了一跤。算不得什么事……”
      年轻的男人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现在,她女儿麻药该醒了。”
      纪慈一口气憋在胸口,肾上腺素急速退去,劫后余生的瘫软让他扶着医院的床头柜坐在了宋抿霜的床边。
      纪慈的表情还有着没有反应过来的痛苦。
      但是语气已经缓和了太多:“那就好,那就好。”
      他顾不得那么多,伸手去摸宋抿霜的头:“你没事就……”
      宋抿霜偏头躲过去了。
      纪慈的手悬在空中。
      宋抿霜垂着眼,苍白着脸:“哥哥。”
      他问:
      “你为什么会觉得有人会打我、电我、烫我。”
      纪慈手指摩挲了一下。
      听见宋抿霜一字、一顿:“哥哥,我是不是……真的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说完这句话之后,宋抿霜身前的被子,洇开了一小片。
      纪慈有点慌,还想逗他开心。
      可是宋抿霜不肯让他看到他的表情。
      “你别想骗我!”
      “你听谁说的呀…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6次!”
      宋抿霜咬着牙:“大哥的人说漏了嘴,我才知道,这些年,你为家里连命都不要了。”
      纪慈叹了口气。
      折腾了一天,也没力气反驳了。
      从口袋里掏出一帕方巾,小心翼翼地将那角落里的鸢尾刺绣叠进里面,将它放进了宋抿霜手中。
      纪慈说:“都过去了,不怕了。”
      宋抿霜猛地抓住他的手。
      紧紧的。
      “我们不干了好不好?哥哥,你答应我,货咱们不要了。你跟赵家的人说,损失我们来承担。你回马里兰,或者我们回罗马。”
      纪慈反手压住宋抿霜的手背:“小霜。”
      语气沉重:“你这是怎么了?”
      宋抿霜的叹息空落落的。
      他摇摇头,低沉下去。
      他学医,原本是想帮助纪慈,让他不再伤痛。但是今天,他被人突然“掳”走,休斯上下心惊肉跳,炸出不少暗中的下属,被半抬半架送上救护车的时候,恍惚听到了他们的感慨。这才前所未有地意识到,这个他一直缠着、闹着要亲近的人,是因为这个家的“使命”才会受伤。
      也是在那一秒,疲惫到濒临死亡的宋抿霜才想通,自己从前是多么自私。
      ——帮到纪慈
      多么美好又残忍的愿景啊。
      哥哥比他年长了接近八个春秋,那么出色的能力,那么优渥的地位。
      世界之大,生死之间,他拿什么帮他啊?
      他这种渴求,直接说起来,和希望纪慈伤痛、希望纪慈受挫有什么区别。
      宋抿霜帮不了纪慈。
      至少现在什么都帮不了。
      ——只有绝对的强大
      ——只有绝对的权力
      才能够守护他想守护的人。
      眼泪、关怀、饭菜……都没有任何意义。
      宋抿霜又一次问:“哥哥,你真的一定要完成这些工作吗?”
      纪慈不说话。
      宋抿霜点点头,仿佛明白了什么,从枕头下拿出一份确认清关文件。
      纪慈接过,瞪大了眼,不可置信。
      “你从哪来的?!”
      “那个女孩的妈妈,愿意帮忙。她说,财政不好,许多大的商会企业都被故意揩油,她无能为力。咱们家的货,本身没有问题,清点过后,月底就可以出发了。”
      宋抿霜的声音里有疲惫、无奈,看向窗外:“哥哥可以松口气了。”
      纪慈看着那份单,还有仿佛一夜之间成长的宋抿霜,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高兴地握住弟弟的手:
      “小霜…”
      “你这次真的帮了哥哥大忙。”
      宋抿霜笑了下。
      这句他念了半生的话终于听到时,却觉得这样讽刺。
      “不过是阴差阳错,其实我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我累了,哥哥回去休息吧。”
      纪慈点点头,叹了口气,知道他也耗尽了。虽然宋抿霜没有抱怨,但是在这片地界上位高权重的人,恐怕也不是好相与的。说是请去动手术,单看这阵仗,不会简单……这一天,担惊受怕、筋疲力尽,人容易胡思乱想很正常。
      纪慈即将走到门口的时候。
      宋抿霜突然叫住了他。
      “哥哥!”
      纪慈立刻转身,关切地看他。
      宋抿霜累到脱水,瘦了,眼睛显得很大,薄薄的春水般颜色。
      他斟酌了许久,才轻轻问:
      “伤病就罢了。你有没有,为了家里……伤害过,你自己?”
      “尊严,身体……”
      纪慈明白他在问什么。
      下意识摸了一下已经被他挠的微微肿起的大腿根部。
      ——那里,有一根绑的结结实实的丝带
      但他缓缓摇了摇头。
      得到否定答案,宋抿霜像是得到救赎一般,劫后余生地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
      他几乎是祈求地看着纪慈。
      “哥哥一定不要骗我好么?”
      “我不知道如果你真的受委屈……我会做出什么事情。”
      纪慈扯出一个笑。
      “别瞎想。”
      ……
      ……
      从医院出来,纪慈已经确信。
      他和赵觐之间这个荒唐的承诺,必须要结束了。
      不仅要结束,还要遮掩的干干净净。
      宋抿霜100%受到了什么刺激,人在一直以来坚持的事情崩塌时,是很危险的状态。不论是处于对宋抿霜的保护,还是他本身就准备拒绝赵觐的心,他早就想好这么做了。
      纪慈在停车场,打开车灯,将个人账户里的大量股票资产兑现。
      打进了一个开曼群岛的私人银行。
      这是他过去几年的一部分积累,足以覆盖赵觐这次所有的损失,和疏通关系的成本。
      饶是潇洒如他,看着心血付诸东流,也忍不住有点肉痛。
      但是断尾求生,财务上的损失比起能够避免的一系列破事,他情愿破财消灾。
      于是,天一亮,纪慈就带着卡敲响了赵觐的门。
      等了一会,门开了。
      纪慈看不出赵觐有没有睡,只觉得对方状态还可以。
      见纪慈来,男人淡淡的。
      “你弟弟没事了?”
      纪慈没抬头。
      “嗯……”
      昨天晚上两个人醉酒之后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纪慈混乱之中把人打了,心里也不好受。
      但是纠结来纠结去,纪慈觉得他没错——如果赵觐早就跟他说要这个,他绝对不会答应。
      于是,他声音也硬气了两分。
      “既然,事情没办成。咱们的约定也不作数了。”
      赵觐微微挑眉。
      纪慈:“但是!亚缅花的钱,还有运损,都在这了。”
      他将卡递过去。
      赵觐看了一眼,没收。
      问了一个有些熟悉的问题。
      “你觉得,钱对我来说有意义吗?”
      纪慈也是抱着得罪人的心来的,破罐子破摔:“你爱要不要,我只有这个可以给你。”
      “利用完了,就扔掉我吗?你让我伤心。”
      “你胡说些什么!”
      赵觐笑了笑。
      不知是笑自己暂时没得到想要的,还是笑纪慈太过天真。
      他将卡接过,看了看。
      然后,随手扔在了地上。
      纪慈握拳,仍耐着性子去捡,弯腰的一刹那——
      赵觐一把捏住了纪慈的后颈,另一只手近乎粗暴地抓着纪慈的手举过头顶,膝盖将人重重地抵在墙上。两颗心前所未有地贴近。
      砰砰。
      纪慈挣扎,却被暴力地镇压。
      瞪大了眼。
      呃啊!
      一个带着愤怒和不甘的吻,和清晨的第一缕日光,一同深沉落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纪慈推开赵觐,干呕到咳嗽。
      “咳咳。”
      赵觐笑的温文尔雅,将那张卡放进纪慈西装的口袋里,拍了拍。随意抬起手背,擦去嘴角的一抹淡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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