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纪慈跪趴在 ...

  •   ——“你是这么想的?”
      电话那头,背景音渐渐安静下去,纪慈下意识问了句:
      “我是不是打的不是时候?”
      赵觐疑惑:“什么叫不是时候。”
      闻言,纪慈笑了声,继续了刚才的对话:“对,我最近看了一些使用者的情况,普遍都反映在实战中自重过重的问题。它原先的设计,我们可以做个小改动,方便替换。”
      赵觐哦了一声。
      沉默了一会。
      纪慈知道他在思考,也没有催促,静静地等着。
      “那价格呢?”
      赵觐公事公办,问出了关键问题。
      纪慈对此早有准备,按照损耗、材料,重新计算报出了一个数字,相差不大。
      “替换材料还需要重新开模,实在是没什么利润空间。大舅哥,您看我本来也不必这么麻烦,是因为买家是您,我才这么上心的。”
      纪慈说话,颇有些玩世不恭的随意。
      为了保价格,是什么亲昵的话都往外说。
      赵觐也笑:“厚此薄彼,做生意的这样可不好。人家说你偏心。”
      纪慈只是哈哈两声,不接茬。
      小事情,谈的也快,即将挂电话的时候,纪慈突然吞吞吐吐起来。
      赵觐觉得稀奇,男人的声音磁性低沉:“怎么?看你想说些什么。”
      纪慈:“那…就是……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叫了个很正经的称呼。
      “昭陇大公,您觉得,我这个人……嘿嘿,怎么样……”
      赵觐一下子没声音了。
      过了会,仿佛疑惑:“你?”
      “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
      纪慈有点着急:“就…就那个意思啊。那不然,我特意给您打电话,还能是因为什么。”
      赵觐依旧沉默。
      纪慈隐约听到他那边人群走动,退出室内的声音。
      “……”
      良久,男人道:“这样的事,如果有机会,我们见面再谈吧。”
      纪慈:“别啊!我是认真的。”
      赵觐:“我不知道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呀,大舅哥,我,我太想小昔了。之前不是说,做完生意,能让我见她一面吗?你看,我着折扣也给了,配送也保了……您,行行好吧。”
      纪慈说完,对面还是沉默。
      过了会,他听见了一声短促的笑。
      又过了会,又笑了一声。
      纪慈不明所以,只能有些讨好地求。
      随后,是赵觐有些冷淡的声音传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件事,会由我和你兄长去谈。”
      “哦……”
      纪慈有点失落,不过很快振作起来。
      “那您能不能给小昔拉个网线?她说她在清修,这都多久没视频了……”
      纪慈嘀咕着,一看手机,赵觐已经结束了通话。
      他满心疑惑,不知道怎么又把人家哥哥得罪了。
      追妻之路漫漫啊。。。
      ……
      ……
      第四次和医生见面时,纪慈已经没有最开始的警惕。
      他派人查了许多,没有发现眼前人的异常。
      这种情况下,99%的可能是这个医生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剩下1%的可能是这是国际刑警给他设的仙人跳的局,耗费在包装背景上的人力物力远超他的人在南美的权限。
      但是由于经过几次不同寻常的“治疗”后,纪慈的夜间视力得到了明显的改善。
      他也不太计较这个医生的身份。
      只要有效果,管这人是谁呢?
      纪慈这种远超常人的超脱心态让他的心理咨询变得很顺利。
      面对一些兔子医生问起的,他不太好回答的问题,也多多少少回答了。
      “我不觉得这是控制啊。”
      “我觉得我挺幸福的。”
      纪慈靠在沙发里,抱着靠垫玩医生给他提供的九连环。
      “我不知道你多大年纪医生,反正到了我这个岁数,还能有人管着、有人教,其实很幸运。很多事情不是外人能理解的。”
      兔子医生记下来后,电子音:“您24岁。”
      “啊,我都工作16年了。”
      医生顿了顿:“您很乐观。”
      “一般工作这么多年的人,不会这么开朗。”
      纪慈哈哈笑:“你挺幽默的。一看就是上过班的。”
      兔子没有回复,慢慢低下头,视线落在西装外的白大褂上。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一会
      结束了例行的谈话环节后,他们又回到了那间纯白色的屋子。
      在过往的治疗中,纪慈已经能在模拟明亮月光的情况下分辨出物体的形状。但是只要稍微有一点“云彩”,或者“阴天”,他的视力就会立刻倒退。
      兔子医生说,这是由于他的潜意识里还是不够信任周围的环境。
      换句话说,就是:“您还不够信任我。”
      纪慈不理解。
      他不知道他还能怎么信任这只兔子。
      “您的夜盲是因为回避。您下意识不想回想过去发生在黑暗里的记忆,因此大脑拒绝处理这些信息。无论是图像、轮廓还是颜色。”
      “今天,我想做一件冒犯的事。”
      “带您回到您最不喜欢的那个场景。”
      纪慈看向他。
      兔子医生还是穿着笔挺的西装,毛茸茸的大耳朵立在头顶。
      “您此刻是空腹吧?”
      “护士说要抽血……”
      “骗您的。”
      “……”
      兔子“看”向纪慈:“房间只有一扇门,地上有一把钥匙。如果回到7岁,变成语言不通、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我想看到您在两个小时里走出来。”
      这个想法其实有些激进了。
      ——他不确定纪慈是否能同意
      但是通过长时间的观察和评估,纪慈并不是一个胆小怯懦的人。
      极限的压力测试比起引发PTSD的心理危险,他更担心的是能否有效。
      不过,这的确是在催眠以外的最后一个选择。
      纪慈站在那扇白房间的门口,他不确定里面会有什么。
      通过兔子的描述,他知道大概率是黑暗、噪音和各种干扰。
      一旦进去,没有找到钥匙之前是出不来的。
      要试试么?
      纪慈问自己。
      他也在犹豫。
      纪慈不知道此刻他的内心是担心尝试了没有效果,还是不敢面对一个结果。
      如果17年过去,他的反应还是那么窝囊,纪慈不知道自己今天回去还能不能吃得下饭。
      而且,还会被一个陌生人全程观察。
      更丢脸。
      他沉默着。
      看着兔子递过来的免责声明,拿起笔:
      “超时不收费吧?”
      兔子发出颇为抑扬顿挫的电子音笑声:“不收。”
      纪慈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姓名的首字母。
      ——J·C·H
      ……
      ……
      一片死寂。
      一片漆黑。
      纪慈是7岁那年来到北美的,他如今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年头已经超过了他在故国的时间。
      孤儿院里很少有健康的男孩留到这个年纪,他因为种种原因一直留在里面。
      年龄渐长,长身体吃的又多,他由此学会看人脸色。
      左右逢源,巧言令色,所以哪怕吝啬刻薄如院长,对他饿到偷挖红薯吃的举动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许多人在这方面的聪明源自培养,纪慈是天赋。
      纪慈赖在孤儿院里,在孩子群中称王称霸,又在护工与志愿者的面前做小伏低。他的童年过着和成年一样的双面人生,从始至终,得到着他想要的东西。
      他被收养的那一天,坐上飞机,跟着语言不通的养父母来到陌生的国度。
      ——纪慈往前走了一步
      ——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猜
      纪慈本以为迎接自己的是电视里巨大的房子、温暖的壁炉。
      但实际上,他住在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里,和旧衣服与猫狗分享空间。
      酗酒的男人与失业的女人,养母的压力越来越大,在一次走神的车祸后,她接受了大量的止痛剂,这彻底改变了本就贫瘠的环境,走向地狱般的极端。
      ——房间四面八方的音响中传来陌生语言的噪音
      是法语和德语。
      他能分辨出语系,但是内容就十分勉强了。
      他心里暗骂一声兔子的狡猾。
      ——砰砰砰!!!
      纪慈猛地停住,歪头皱眉,巨大的敲门声让他的耳膜和心跳发胀。
      ——他短暂地停在原地,捂着耳朵熬过了这个时间
      7岁,在丧失语言和文化优势后,他只能猜测。猜测怒吼是因为他做错了、没做好、还是对方在发泄?
      因为弱小、无知和茫然,他成为了环境中狰狞情绪的唯一出口。
      笑会被吼,哭会被吼,讨好被吼,无视也会被吼……在四面八方没有出路的时候,躲藏是唯一的办法。他不在白日行走,更不再幻想着上学。
      比起得到想要的东西,他更想的是,如何被遗忘。
      ——纪慈摸到了一片冰冷有纹路的墙壁。
      ——他来到了纯白房间的角落,可以足够他摸索着前行
      如纪慈所愿,他真的被遗忘了——养父在一个深夜将一个麻袋丢进他的房间,他被砸的痛叫一声,睁眼,各种水果和蔬菜滚落一地。
      纪慈懵着,听见养父离开,门外,锁链的声音缠绕,他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几秒后,他扑过去,嘶吼、尖叫、哀求。他孩童时的胳膊很细,从没有关严的缝隙中探出,卑微地挥舞抓挠。养父落泪,养母尖叫着用东西砸向他。
      纪慈的胳膊上有一道愈合至看不见的疤,就是在这个时期落下,因为门最后还是锁上了。
      纪慈那一刻生命中最重要的事从求饶,变成把脱臼的胳膊从紧闭的门缝中拽出。
      ——砰砰砰!
      ——砰砰砰!
      妈的,纪慈又一次停下,捂住耳朵。他不害怕,只是真的太吵了。
      他靠着那袋东西活了很久。
      他都不知道有多久。
      纪慈想过撬锁,想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难道他死了,他们的经济就会改善吗?好吧,就算是,他真的一定要死吗?
      食物没了,一切都开始发臭。
      纪慈就只能躺在发霉的地毯上等。
      他开始出现幻觉,梦见自己回到了孤儿院,有护工小姐姐揉着他的头夸他,有收来的小弟学着大人的模样恭维他。
      可实际,他在异国他乡的地下室,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也许,上天都认为这个时候的纪慈在等死,但是只有纪慈知道,他在等一个机会。
      那个脂肪被耗光,肌肉开始凋亡,内脏因饥饿收缩,皮肤因脱水而褶皱——全身上下最后一滴血,仅仅能供养他的大脑的时刻。
      ——纪慈眨了下眼睛
      ——他好像看到了一点形状
      ——瞳孔聚焦,隐约看到了自己的手指
      他爬,他不记得是怎么爬到的;他挤,从排风口的缝隙中穿了过去。风扇的叶片在他的全身留下了血痕,但是后来都慢慢愈合,所以也不太重要。
      他抓住了每一个需要赌的机会,来到了这个破败的居民区的路口。
      他看到了一辆车,样子比其他车更高大、整洁一些。更重要的是,车的标志像一个三叶风扇。那三个小小的空隙,就是一个又一个活下去、更好活下去的机会。
      ——砰砰砰!
      ……
      ……
      门被打开。
      是从外面,纪慈听到一阵极快速的脚步声来到他身边。
      “没事了!”
      “没事了!”
      “对不起!”
      电子音不停重复。
      纪慈跪趴在地上,头痛欲裂之际不忘推开医生抱过来的身躯。他缓了一下,擦了擦因为干呕而生疼的嘴角:
      “超时不是不收费么?急什么……”
      兔子愣住了。
      黑暗中,他眼前的位置,有人举着一把象征胜利的钥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