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县城》圆周律

2、2 奶奶（1）

　　修理店在我来这的第三年被卖了出去，老板在县城的商业街边上盘了个茶楼，老板娘把我带了过去，前台成了我的常驻地。五姨妈的孙子出生了，她再上县城的次数变少，我们见面次数变少。徐禾圆开始频繁见到奶奶。
　　从看到奶奶的第一眼，她就已经是一头银发了，不同于广场上光鲜亮丽的老太太，奶奶没染过头发，衣柜里是很有标志性的碎花衬衫、碎花短袖、碎花长裤......隔一段时间还会往里面放两颗樟脑丸，她胖胖的，不爱出门，我还以为是不爱运动导致的肥胖，老板娘告诉我是因为糖尿病。我对奶奶的关注多了些。
　　奶奶很会做饭，每天下午在幼儿园门口接到徐禾圆总是先报晚上餐桌上的菜名。徐禾圆很喜欢奶奶煎的鱼和凉拌的折耳根，连菜汤都要倒出来拌饭，吃尽兴时把味道都夸上了天，让奶奶高兴得合不拢嘴。之后每隔几天，餐桌上总会摆上那么一道凉拌折耳根，徐禾圆从来没觉得腻过。
　　在徐禾圆读一年级的暑假，奶奶的娘家人到家里住了一段时间，听老板说奶奶的姐姐是住在台湾的，儿子一家想去四川旅游，她想到了自己的妹妹也在四川，从台湾赶去湖南，又从湖南到四川找奶奶，横跨了半个中国。
　　我想起一句话，“距离不是问题，爱没过地理。”
　　我看见奶奶那几天总是笑眯眯的，每天都会拉着她的姐姐说好多话。
　　徐禾圆当了几天湖南来的哥哥的小尾巴，听他讲湖南有什么好吃的啦，有什么好玩的啦，还有湖南的广播电视台是《快乐大本营》录制地，哥哥的学校就在旁边。徐禾圆听得津津有味，或许名为“自由”的种子就是在那个时候种下的。
　　徐禾圆有个大十二岁的姐姐，叫徐倩。这时徐倩的年纪与湖南来的哥哥年纪相仿，奶奶让徐倩带着哥哥玩，“小尾巴”也想和哥哥姐姐一起玩。我看着徐倩毫不犹豫把“小尾巴”带出门，他们去了徐禾圆学校门口的文具店，徐倩买了盒“大富翁”，耐心地解释游戏规则，徐禾圆笑的可爱，眼睛闪闪的，看起来很期待这个游戏。
　　可能运气不太好吧，徐禾圆的“家产”很快输的一干二净，她只能坐着看哥哥姐姐在“世界各地”建上花花绿绿的小房子，我感觉徐禾圆有点不甘心，在椅子上扭了一会儿，徐禾圆把手伸到了游戏图纸下，一时间道具七零八落，哥哥有些呆住了，徐倩眉头骤然紧锁,眼疾手快抓住了徐禾圆还要作乱的手，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你要干嘛？不玩就出去！”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戳中了徐禾圆，我看见她挣开了徐倩的手，没有给哥哥姐姐反应的时间，毫不犹豫地伸手掀翻了游戏图纸，零件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徐禾圆被徐倩推出了房间，落锁的声音格外刺耳。
　　门外徐禾圆忽而爆发出震天的哭喊，手掌如恶劣天气的雨水，连续凶猛地拍打在木门板上，然而门内无动于衷。
　　被忽略的小孩内心有恐慌，有委屈，有愤怒，最后只剩空白，只想被在意，不择手段。
　　玻璃窗被砸响的第一下，玻璃窗内的徐倩和哥哥停住了交谈，转头和玻璃窗外的我对上视线。
　　玻璃窗被砸响的第二下，伴随着尖锐刺耳的破裂声，徐禾圆丢掉手中和她差不多高，有些沉的纯铁实心晾衣架，铁器落在地面，余音在耳边盘旋了多久我不知道，因为徐倩下一刻出现在了徐禾圆身前。
　　后来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只记得徐禾圆流着泪道了歉，奶奶窝在沙发上一句话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