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中戏影（填词作品小说集）》腹白白

3、琴

　　叶谦原先并不知道顾琬之会弹琴，在他那双武将该有的手上，布满了各种五花八门的兵器留下的痕迹，却惟独看不出，他会和琴有任何的交集。
　　那年初冬的一场雪，洋洋洒洒下了半个月，却依旧不见任何停势。
　　也就在雪季中的一个清晨里，撩人的雪幕似乎感应到了些什么，突然就变得稀薄了。清晨的阳光越过这片白色的幔帐，射进了叶谦的书房。
　　似是被这雾蒙蒙的白光所惊扰，叶谦抬头看了看书桌边已经堆得比他人还要高奏折，他这才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已经看了一宿的奏折了。不困也不累，只是觉得有些乏味了。唤人泡上一壶茶，他一边品着，一边看向窗外。

　　空气中泛着雪片淡淡的潮湿气味，凉，却醒人心脾。
　　风，从宫阙的北方赶来，也带来了一声一声北方特有的刚毅。

　　未曾收回目光，叶谦轻声问着身边年迈的侍从徐伯：“如此雪天，军中还在练兵吗？”
　　“这……”徐伯不知，只能深深埋下了头。
　　其实并无刁难的意思，叶谦的问题，更像是自言自语。兴许是想用一些声音打破这宫门的死寂，又或许是想借这声音回应那远方的召唤。
　　“你听，那是从北方飘来的，军号声。”
　　“大王，老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徐伯诚实地回答着。
　　朝着徐伯和善地笑了笑，叶谦并无任何责怪他的意思。徐伯跟了叶谦许多年，人不算聪明，手脚也并非特别勤快，可叶谦就是愿意留他在身边，只因为这个老人总是说真话，而他叶谦，需要一个懂得说真话的人。
　　“传旨，召顾将军入宫。记得，让他带上他的剑，就说……我想找他练剑。”

　　这是叶谦第一次单独召见顾琬之，那个带着几分传说色彩的将军。他的名声，不止来源于他对敌人的征服，更来源于他对女人的征服。
　　叶谦曾远远见过顾琬之，可顾琬之却一直未曾让他领略到传说的魅力所在，叶谦以为这些传闻很多只是夸大其词，直到有一天，有人告诉叶谦：“王，你不明白他的美，只是因为你未曾正视过他的眼睛。”

　　“顾琬之？顾琬之？究竟是何方神圣呢？”叶谦默默念着他的名字，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琴架旁。
　　白玉琴安静地躺在琴架上，伴着窗外的白雪，书写者莫名的忧伤。

　　送他琴的那人，现在还好吗？
　　教他琴的那人，现在在哪儿呢？

　　撩拨琴弦，叶谦更像在撩拨自己的心弦。
　　因为太久没有过震动，显得有些太冷了，有些太硬了。
　　或许，下一秒，就会断了吧？

　　指尖猛一用力，不明缘由地，脑中忽然浮现出许久前的那一夜。
　　好像……也是个雪夜。
　　那一夜，叶谦丢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又或许，是两件……

　　手不受控制地撩拨着琴弦，叶谦的脑中开始回放那一晚的场景。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在弹什么，只是觉得拨弦的手因为与琴弦剧烈的摩擦而阵阵生痛。
　　可叶谦隐约记得老人们说过，“十指连心”。
　　所以痛的，其实是心吗？

　　正当叶谦还独自纠缠在那种难言隐痛中时，门外一阵兵戎交会声将叶谦的思绪硬是拉回了当下。
　　“王，不好了，顾将军，顾将军他……”匆匆跑来报信的徐伯气因为焦虑和惊恐而喘吁吁，叶谦也没有催他，只待他把话说完，“顾将军他要逃跑。”
　　“跑？”心有不明，叶谦却没有仓促行动，反手一勾，取下架上的天藐，一个箭步冲出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