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培训、翻译官进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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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密集的补课节奏在托马斯的协助下逐渐形成一种苦涩但稳定的规律时，多贝生活的另一条轨道也在全速铺设——在TUM那栋极具未来感的翼楼，在格吕恩教授的工作室。
多贝第一次走进那里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踏入了另一个维度。
建筑系里常年弥漫着石膏粉和胶水的味道，混合着熬夜学生的咖啡味。但这里——多贝吸了吸鼻子— 激光切割机工作后留下的焦糊味，3D打印光敏树脂固化后特有的甜腻的气息。还有她分辨不出来的来自各种电子设备的低微嗡鸣，以及不同专业背景人员快速、低沉的讨论声。
“魏丝小姐？”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前侧方传来，“格吕恩教授很早就向我们提过你，大家都很期待你的加入。来吧，我带您过去。哦！小心，地上有电缆。”
她的盲杖被人轻轻提起，跟随着传过来的指引，她进入工作室的深处，最后停留在一把椅子前。坐下后，多贝才发现手心已经出汗了，她悄悄在裤子上蹭了蹭。
第一次培训，是格吕恩教授带的博士生，也是项目的数据分析师之一。
“你好，魏丝。我是卡林。”年轻的女声笑了笑，“不必紧张，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开始了。”
多贝听见她在对面坐下，翻开什么东西，“根据第一轮志愿者测试的数据汇总显示，问题簇群主要集中在……”
多贝的脑子快速运转，Scheidplatz车站的地图在脑海里随着卡林的讲解一块块点亮，在此之前，团队为她提供了触觉地图，她已经用手指“看过”并记住整个车站的布局。
“…超高频问题编码，‘导向路径不连续’、‘关键节点警示模糊’…”她停下来，“你怎么看，魏丝小姐？”
多贝觉得自己的手心又出汗了，“…我认为，针对‘不连续’等问题，我需要验证是引导路径物理中断还是信息在此处出现逻辑断层……然后根据……”
她说完，沉默短暂地降临在这片空间，多贝揪住自己的衣角，手指蜷起。
直到卡林的带着笑意的声音打破这片沉默，“说得没错，多贝！这正是我们下一轮测试的重点，也是你的首要目标！”
她换了更亲近的称呼。多贝垂下眼睛，手指逐渐松开。
第二阶段培训，来的是负责硬件的工程师。
没有寒暄，那个人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直接拿起她的手放在一个冰凉的、长方形的东西上——一台特制平板。
“这是开机键。这里是音量键。这是‘记录’的快捷键，遇到数据报告中没有提到的问题，按下去，它会自动回朔前30秒内传感器的数据……你需要记住它们的位置，即便盲操也不会干扰实验进度。”
工程师的声音平静的像念说说明书，她的手引导着多贝，在平板边缘滑过每一个按键，让多贝感知那里轻微的凸起和阻力。
平板突然在她手里震动起来，长震，短震，不同的时间和次数。
“这是什么意思？”多贝困惑地问。
“是提醒你前方出现志愿者标记的问题节点。长震是方向，短震是距离。正式测试时我们会提醒你点位，但你必须记住问题地图，确认你的下一个目标到底是什么。”
多贝不再说话，感受着那些长短不一的震动一下下传入掌心。
椅子在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响，工程师站起来。
“你自己练，三天后我检查。”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第一次带了点不一样的温度，“加油，魏丝小姐。”
脚步声远去。
而多贝还在回忆那张还不甚清晰的问题地图。
第三阶段，是格吕恩教授主持的团队会议。
多贝坐在会议桌的一角，面前只有那台平板静静地躺在手边。周围的人声很密集——语速飞快，夹杂着术语和缩写。有人在汇报数据，有人在争论算法，有人敲击键盘的声音快得像雨点。
“魏丝小姐。”格吕恩教授的声音越过那些讨论落在她身上，“假设在C号楼梯处，扶手在某一特定段落给您‘突然不对’或者‘失去信任’的感觉。您抵达现场后，第一优先级的检查步骤是什么？”
多贝愣住了，这是几周来第一次被点名。第一次，需要在这些专业人士面前说话。
她感到那些视线——那些她看不见的、来自数据分析师、工程师、项目协调员、还有那些她不知道名字的人的目光——全部落在她身上。
沉默。两秒。三秒。
她开口：“首先……”
声音有点紧。她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始：
“首先，我会反复确认该段扶手的连续性、高度一致性、表面材质和温度是否与前后段落存在突变，其次，我需要确认该处楼梯精确的转角数据……”
没有人打断她，她的声音越发平稳。
“最后，我需要观察员记录我在此处的肢体语言和路径偏移…”
话音落下，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开口，不是格吕恩教授，是另一个她没听过的声音：“…是的，主观体验和客观数据…这很有意思，我们此前的测试正缺少这个。”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又一个声音接上去，没有人对她说“很好”或“不错”，但她的回答被讨论、补充、质疑。
多贝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最后一次培训，是项目协调员主持的安全简报。
那个声音一开口，多贝就知道他是干什么的——每一个字都规整得像被量过尺寸。
“Sie sind unser fokussiertes Sensorium, aber Sie sind nicht allein.”（您是我们聚焦的感知中枢，但您并非孤身一人。）
多贝没有点头，只是安静地听着。
“团队会在场，但是隐形的。”协调员继续说，“技术支援点在闸机口和楼梯口，工程师隐蔽值守，盯着您的终端数据。观察员会扮成普通乘客在您周围，记录您看不见的动态风险——人流、清洁车，以及路人反应对您的测试的‘干扰’。”
“一名安全哨位永远在您侧后方。他不介入您测试流程，但随时能启动保障您的安全。”
多贝忍不住问：“我怎么知道他在哪儿？”
“您不需要知道。”协调员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您只需要忘记我们的存在。您的耳机接入加密频道。您只进行单向口述记录，但频道始终保持开放。只有在必要时，您才会收到指令。”
他停了一下。
“您要同时对空间极度敏感，而对我们的存在极度迟钝。这是对你专注力的考验。这有些困难，但您得做到。”
多贝没有说话。
她在心里重复：敏感，钝感。
她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到，但她会试。
培训结束的那天，多贝一个人坐在会议室的角落，周围没有人——周会结束了。
格吕恩教授说的最后一句还停留在空气里——不是对她说的，是对所有人说的：
“我们的‘翻译官’下周进场。”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培训、翻译官进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