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未留》琉璃之梦见

7、第 7 章 入秋后

　　入秋后的风越来越凉，吹在脸上已经带了明显的寒意，老巷里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天暗得越来越早，林念放学回家的路上，影子被路灯拉得细长，一个人走在安静的巷子里，心里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安稳。

　　她现在不再是孤身一人。
　　有苏晓棠这个最好的朋友，有一直护着她的外婆，有偶尔能在绘画社遇见的宋清和，她的世界，终于不再只有安静和沉默。

　　只是最近，她心里多了一件事。
　　一件她从来不敢去细想，却又忍不住好奇的事——
　　宋清和的家里，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认识的宋清和，和所有人嘴里的宋清和，完全不一样。
　　在学校里，他是公认的校霸。
　　不是那种欺负弱小、满口脏话的坏学生，而是那种——
　　气场冷、眼神利、没人敢惹、连老师都让三分、打架厉害、却从不去主动惹事的高冷校霸。

　　有人说他打架很凶。
　　有人说他不好接近。
　　有人说他背景不一般。
　　有人说他家里有钱，却从不张扬。
　　也有人说，他从小就一个人生活，父母很少在身边。

　　这些话，林念全都听过，却从来不敢当真。
　　在她眼里，宋清和是那个在老巷里被人围堵却依旧沉稳的少年；是那个在绘画社里安静画画的少年；是那个路过她身边时，会淡淡瞥她一眼，却从不多言的少年。

　　他冷，却不坏。
　　他独，却不凶。
　　他像一块藏在冰里的玉，外表冷硬，内里却干净又温和。

　　林念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这样的孩子。
　　而她更清楚，自己的家庭，在宋清和那样的人面前，有多普通，多渺小。

　　这天傍晚，林念放学回家，刚走到老巷口，就看见外婆站在门口等她。
　　老人家手里挎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菜，看见林念，立刻露出温柔的笑。

　　“念念，回来啦？今天在学校累不累？”

　　林念快步走过去，接过外婆手里的篮子，轻声说：“不累，外婆，你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

　　“我等你呀。”外婆牵着她的手，掌心粗糙却温暖，“今天有客人来。”

　　“客人？”林念愣了一下。
　　在她的记忆里，家里很少来客人。她们的生活简单又安静，除了周爷爷和邻居，几乎没有外人会来。

　　“是你妈妈……打电话回来了。”外婆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复杂。

　　林念的脚步，猛地顿住。

　　妈妈。
　　这两个字，对她来说，遥远又陌生。

　　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
　　从小，她就跟着外婆一起生活。
　　外婆告诉她，她的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她的妈妈，也在外地谋生，因为身不由己，所以不能陪在她身边。

　　小时候，她还会问：“外婆，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
　　外婆总是摸摸她的头，说：“快了，等我们念念长大了，他们就回来了。”

　　可她现在已经上了高中，却依旧没有见过他们。
　　没有照片，没有声音，没有拥抱，没有关心。
　　只有外婆日复一日的陪伴，和老巷里日复一日的安静。

　　后来她慢慢长大，慢慢明白，有些话，只是安慰。
　　她的父母，或许有他们的苦衷，或许有他们的选择，可对她来说，他们只是两个从未出现过的名字。

　　推开家门，小小的屋子里灯光温暖，桌子上摆着一部老旧的座机，电话已经挂了，却仿佛还残留着一丝遥远的、陌生的气息。

　　“你妈妈问了你最近的情况，说在外面很好，让你不要担心，好好学习。”外婆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轻声说，“她说等有空了，就回来看你。”

　　林念站在原地，轻轻“嗯”了一声，心里没有波澜，也没有期待。
　　她早就习惯了没有父母的生活。
　　对外婆来说，他们是女儿女婿；对她来说，他们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她的世界里，外婆就是全部的家人。
　　外婆给她吃饭，给她穿衣，给她温暖，给她安全感，给她所有人世间最珍贵的爱。
　　父母这个词，对她而言，更像一个遥远的故事，与自己无关。

　　“念念，别多想。”外婆从厨房探出头，笑容温和，“不管怎么样，你还有外婆，外婆永远陪着你。”

　　林念点点头，眼眶微微发热：“我知道，外婆。”

　　她走到桌边，放下书包，目光落在窗外的老巷里。
　　巷口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安静又温柔。
　　她从小在这里长大，没有父母陪伴，却被外婆保护得很好，被老巷里的人照顾得很好。
　　她不怨，不恨，也不期待。
　　她的家，就是外婆，就是这间小屋，就是这条老巷。
　　足够了。

　　只是，当她想起宋清和的时候，心里还是会忍不住轻轻对比。
　　他的父母，又是什么样子？

　　这个疑问，在第二天下午，有了答案。

　　那天周五，放学比平时早。
　　林念和苏晓棠一起走出教室，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不算张扬，却一看就价格不菲，安静地停在路边，吸引了不少路过学生的目光。

　　而车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宋清和。
　　另一个，是一位穿着精致、气质清冷的女人。

　　女人看起来很年轻，眉眼和宋清和有几分相似，皮肤白皙，妆容得体，身上带着一种常年身居上位的疏离感。她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看着宋清和，气场安静却强大。

　　周围路过的学生，都悄悄放慢了脚步，小声议论。
　　“那是宋清和的妈妈吗？”
　　“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气质好好。”
　　“听说宋清和家里很有钱，父母都是做生意的，常年不在家。”
　　“难怪他性格这么冷，原来是从小没人管。”

　　林念的心脏轻轻一跳，下意识拉住苏晓棠的手，往旁边躲了躲，却还是忍不住，朝那边看了过去。

　　她第一次看见宋清和的家人。
　　也是第一次，看见宋清和身上，出现除了“冷”和“稳”之外的情绪。

　　他站在他妈妈面前，没有平时的清冷，也没有校霸的气场，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垂着眼，看不出表情，却让人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的疏离和抗拒。

　　女人开口，声音清冷，和宋清和的声音很像，却多了几分成年人的锐利。
　　“下个月我和你爸要去国外，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来。钱我打你卡里了，照顾好自己。”

　　没有关心，没有问候，没有温柔，没有叮嘱。
　　只有交代，像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宋清和轻轻“嗯”了一声，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他没有抬头，没有看她，态度冷淡，却又带着一种早已习惯的麻木。

　　“别在学校惹事。”女人又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警告，“你爸的脾气，你知道。”

　　“知道。”宋清和的声音，依旧很淡。

　　女人不再多言，转身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没有停留，缓缓驶离，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从头到尾，她没有问过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学习累不累，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人欺负他。
　　甚至，没有认真看过他一眼。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散去，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
　　宋清和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得让人心疼。

　　林念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忽然轻轻一揪。
　　她好像，忽然就懂了。
　　懂了他为什么那么冷，那么独，那么不爱说话，那么不相信亲近。
　　懂了他为什么是校霸，却从不去伤害别人。
　　懂了他为什么总是一个人，为什么眼神里永远藏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他不是天生冷漠。
　　他是从小，就没有被人好好抱过，好好爱过，好好等过。

　　他的父母，有钱，有地位，有能力，却唯独没有时间给他。
　　父亲常年在外，忙于生意，脾气严厉，从不表达关心；
　　母亲精致独立，却也同样冷漠，把照顾他，当成一项任务，一笔可以用金钱解决的开支。

　　他们给了他优渥的生活，给了他别人羡慕的条件，却没有给过他最普通的陪伴和温暖。
　　他从小就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学，一个人面对所有事。
　　遇到麻烦，自己解决；
　　受了委屈，自己扛；
　　没有人护着他，没有人等他回家，没有人在他放学的时候，站在门口笑着说一句“你回来啦”。

　　所以他把自己武装成了校霸。
　　不是为了欺负别人，而是为了保护自己。
　　只有变得不好惹，变得冷硬，变得强大，才不会被人欺负，才不会让人看出他的孤单和脆弱。

　　林念看着那个孤单的背影，忽然就鼻子一酸。
　　她以为自己是没有父母的那一个。
　　可现在她才明白，宋清和才是那个明明有父母，却活得像没有家人的孩子。

　　她有外婆，有家，有等她回家的人。
　　而他，什么都没有。

　　苏晓棠也轻轻叹了口气，小声说：“原来宋清和的家里是这样……难怪他总是一个人。”

　　林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夕阳渐渐落下，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宋清和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他的视线，没有任何预兆地，落在了林念身上。

　　四目相对。
　　这一次，林念没有躲开，没有慌张，没有低头。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没有好奇，没有议论，没有崇拜，只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小心翼翼的心疼。

　　宋清和的眼神，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似乎没有想到，她会一直站在这里，没有走，没有躲，没有像别人一样窃窃私语。
　　他从她的眼睛里，没有看到厌恶，没有看到害怕，没有看到同情，只看到了一份干净的、安静的、懂得。

　　那是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在别人眼睛里看到过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没有点头，没有表情。
　　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两秒，然后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背着书包，一个人走进了暮色里。
　　挺拔的背影，孤单，却又倔强。

　　林念看着他走远，直到看不见，才慢慢收回目光。
　　苏晓棠轻轻拉了拉她的手：“林念，我们也回家吧。”

　　“好。”林念轻声说。

　　回家的路上，她走得很慢。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那一幕。
　　那个清冷的女人，那句冷淡的交代，那辆开走的车，那个孤单的少年。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她没有见过父母，可她有外婆，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而宋清和有父母，却连一句普通的关心，都成了奢侈。

　　他是人人害怕的校霸，是成绩顶尖的学霸，是所有人仰望的少年。
　　可没有人知道，他放学回家，面对的是一间空荡荡、没有温度的房子。
　　没有人等他，没有人为他做饭，没有人为他留一盏灯。

　　林念的心，轻轻软软地疼了一下。
　　她以前喜欢他，是因为他耀眼，他干净，他让她心动。
　　而现在，她喜欢他，多了一层心疼，一层懂得，一层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她不敢靠近他，不敢打扰他，不敢和他说话。
　　可她在心里，悄悄对他说：
　　以后，有人会等你回家的。

　　回到老巷，周爷爷坐在槐树下，看见她回来，笑着招手：“小念，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快回家吧，你外婆做好饭了。”

　　“周爷爷好。”林念轻声打招呼。
　　推开家门，外婆的声音立刻传来，饭菜香气扑面而来，温暖得让人安心。

　　“念念回来啦？快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菜。”

　　林念放下书包，看着外婆温柔的笑容，眼眶微微发热。
　　她走过去，轻轻抱住外婆的腰，把脸埋在老人家的后背，声音轻轻的：“外婆，有你真好。”

　　外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轻轻拍着她的手：“傻孩子，外婆当然会一直陪着你。”

　　小小的屋子，灯光温暖，饭菜飘香。
　　这是林念的家，是她全部的安全感。
　　而她不知道，在不远处的另一个地方，有一个少年，正独自回到空旷冰冷的房子里，面对一屋子的安静和黑暗。

　　那天晚上，林念坐在书桌前，没有画画，也没有做题。
　　她拿出笔记本，轻轻写下一行字：

　　宋清和，你不是一个人。

　　写完，她合上本子，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里。
　　窗外的风吹过老巷，带着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屋子里的温暖。

　　她终于知道了所有答案。
　　林念的父母：远在他乡，从未出现，由外婆一手带大。
　　宋清和的父母：有钱有势，常年在外，冷漠疏离，从不陪伴。
　　一个是没有父母，却拥有全部的爱。
　　一个是拥有父母，却从未被真正爱过。

　　而他们两个人，一个安静内向，一个冷硬校霸，却在同一片天空下，各自藏着自己的孤单和温柔。

　　林念轻轻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她不敢奢望什么，也不敢靠近什么。
　　她只希望，那个总是一个人的少年，以后能少一点孤单，多一点温暖。
　　哪怕那份温暖，不是来自她，也没关系。

　　喜欢一个人，原来真的可以，安静到只希望他好。
　　不问结局，不问靠近，不问拥有。
　　只愿他被世界温柔以待。
　　我马上写 第八章 5000字完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