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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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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倾盆。
一双脚踩在泥水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不是刻意放轻，是惯的——在比这更深的夜里，在比这更脏的泥里，踩了太多次，早就踩出了肌肉记忆。
手很稳。
握着刀的手，稳得像握了十年。
刀尖抵在那人的颈动脉上，轻轻一划。血涌出来，被雨水冲淡，顺着水泥地面的裂缝蜿蜒，像一条暗红色的蛇。
那人瞪着眼睛，嘴张着，想喊，喊不出声——喉咙已经被割开了。
只有气，从刀口往外冒，带着血沫，噗，像漏气的轮胎。
持刀的人蹲下来，看着那双逐渐涣散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死者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三步。
没有跑。没有必要跑。这地方他踩了三个月点，知道方圆五公里没有监控，知道这个时间不会有人经过，知道雨会冲刷掉所有痕迹。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雨水打在死者的脸上，打在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上。
三分钟。
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每次做完，都要看三分钟。记住这一刻，记住自己是谁，记住自己在做什么。
三分钟后，他转身，消失在雨夜里。
只有那具尸体留在原地，嘴微微张着，露出一个不该存在于人类口腔里的东西——
一颗拇指大小的骷髅头，白的，像是骨头雕的，在路灯的微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雨水灌进那张嘴里，灌进骷髅空洞的眼眶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凌晨三点十七分，谢憬被电话吵醒。
他睁开眼，没动，先听了几秒钟——职业习惯。确认窗外只有雨声，没有别的动静，才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他眯了眯眼。
“说。”
“东郊废弃厂房，发现一具尸体。”电话那头是值班室的小李，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谁，“支队长让你现在过去。”
谢憬“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坐在床边，没急着穿衣服，先点了根烟。
凌晨三点的凶杀案，不归缉毒支队管。除非——
他吐出一口烟，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
除非死者跟毒品有关。
三分钟后，谢憬出门。黑色的冲锋衣，黑色的运动裤，脚上是穿了三年还没坏的作战靴。他没打伞，淋着雨走向那辆同样黑色的越野车。
发动引擎的时候，他想起来，今天是自己三十二岁生日。
没人知道。
他自己也差点忘了。
东郊废弃厂房。
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蓝白色的塑料条在雨里晃来晃去，像某种诡异的欢迎仪式。几个穿雨衣的刑警在拍照，闪光灯一亮一灭，照亮了厂房破败的轮廓。
谢憬把车停在外围，下车，掏出证件晃了一下，掀开警戒线走进去。
“你怎么来了？”有人叫住他。
是刑侦支队的苏清秋，老熟人了。俩人是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
“支队长让我来的。”谢憬没停步，径直往里走，“死者什么人？”
“不知道。”苏清秋跟在后面，语速很快，“身上没证件，指纹库里也没比对出来。但是——”
他顿了一下。
谢憬回头看他。
苏清秋的表情有点古怪：“你最好自己看。”
尸体躺在厂房最深处的角落里，头顶是一盏摇摇欲坠的日光灯，忽明忽暗，像呼吸。谢憬走过去，蹲下，先看手——指纹被烧了，十根手指的指腹都是焦黑的。再看脸——没有外伤，表情甚至算得上平静，眼睛闭着，像是在睡觉。
“凶手给他合上的。”谢憬说。
“什么？”
“眼睛。”谢憬站起来，“他杀人的时候，死者是睁着眼的。杀完之后，他蹲下来，把眼睛给他合上了。”
苏清秋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谢憬没回答，目光落在死者的嘴上。
嘴微微张着，露出一样东西。
一颗骷髅头。
拇指大小，白的，像是骨头雕的，塞在舌头上，被雨水泡得发亮。
谢憬盯着那颗骷髅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把死者的头轻轻往旁边拨了一下——露出后颈。
那里有一个纹身。被雨水泡得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清轮廓：
一朵罂粟花。
“缉毒的。”谢憬站起来，声音很平，“自己人。”
苏清秋的脸色变了：“你确定？”
谢憬没说话。他蹲在那里，盯着那个纹身，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开口：“现场还有什么？”
“没有。”苏清秋说，“凶手很干净，脚印、指纹、毛发，什么都没留下。只有这个——”
他指了指死者嘴里的骷髅头。
“这东西不是第一次出现。”苏清秋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三个月前，邻省也有一起案子，死者嘴里塞着同样的东西。当时那边封锁了消息，但我有朋友在那边——你猜死者是谁？”
谢憬抬起头。
苏清秋说：“缉毒的。也是自己人。”
雨还在下，打在厂房的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像一万只脚在奔跑。
谢憬站起来，往厂房外面走。
“你去哪儿？”苏清秋喊。
“回去睡觉。”谢憬头也不回。
“睡什么觉！这案子——”
“这案子不归我管。”谢憬已经走到了门口，忽然停住。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飘了进来，比雨还冷：
“问你个事。你们总队那个——三年前亲手击毙自己搭档的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苏清秋愣住了。
等他反应过来想回答的时候，谢憬已经消失在雨夜里。
只有那具尸体留在原地，嘴里含着骷髅，不仅像是在笑，还像是在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