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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朝 洁身自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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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玉跟随笙云出生入死数百年,称得上一句得力心腹。百年前笙云能杀尽琊山宫政敌,轮玉在暗地里做的事绝对称不上少。
如今轮玉掌琊山宫财政大权,同时也统领琊山宫的“三羽”——由他和笙云二人一手建立的三个直属暗卫机构,掌听、护、杀的分别叫雀风门、鹰翎卫、枭魂使。因着三部中都有个鸟类,故而称为“三羽”。
“三羽”只听命笙云行事。说难听了就是一群专门替他杀人办事的爪牙。
至于花朝楼,“三羽”之一的雀风门素来有“天下十事,云雀九知”的招牌,花朝楼内也定然有雀风门耳目,想必对几个境北人的来处知无不尽。
思及此,和渊抬臂化出一张信笺,划动指尖落下几个字,随后慢悠悠走到睡得不太安稳的元乐身边,拿信笺挠了挠她的脑袋:“小元乐?”
元乐忽然短暂叫了一声,诈尸似的从“窝”里把自己刨出来,溜圆漆黑的眼珠子提溜几下,逐渐露出一点清醒的味道:“叽?”
和渊不自觉溢出满腔慈爱,指尖伸出一抹浓重纯净的紫气往前一推,信笺很快带着灵力融入元乐腹中。他笑眯眯道:“将这信送给轮玉统领,剩下的灵气就当本君助你修炼吧——”他话音一转,又半开玩笑道,“再过上一百年,我估计也能叫你一句‘姑娘’了。”
元乐听见“轮玉”俩字,先是啄了和渊两下,而后扑腾两下翅膀在他身边飞了两圈,最后哗啦啦化为一星点青光飞出窗口去,隐入天边。
不多时一道灵光在漆黑的夜色中一闪,窗边满身精干墨色的男人手中笔尖不动,身边却是连着两道雪亮的银光舞动起来,而后一声低呵:“定。”
万籁俱寂时,那人抬头看过去,匕首尖上赫然倒着一个胖得出奇的青雀。
轮玉默了半晌,随后把匕首收了,把被他敲晕的鸟放到了桌上,指尖伸出一点莹润的光。
没过多久元乐便睁开眼,战战兢兢地把自己翅膀底下藏着的一片羽绒叼出来放在他面前,然后连飞带跳地跑到了窗边,也不吱声,只巴巴地看着他。
分明是笙云养大的,对轮玉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然而元乐对这人就是有一种天然的畏惧,好像对着的是个什么天敌猛禽。
对此轮玉自然无可奈何,后来便也司空见惯,对这小东西也是能不让她看见就不让她看见,倒是意外地好相处。
和渊对其中这么一段恩怨知道是知道,然而小元乐怕的东西多了去了,难不成以后都不让她送了?
元唳听见了第一个骂元乐砸青雀的招牌。
轮玉展开信笺,扫过上头对方隽秀的字迹,不由失笑。
他略一思索,抽出信笺划过几笔,然后起身从自己房中的私库中抽了张银票附上,让元乐过来踩个小巧的爪印,温声道:“先去尊上那儿休息一晚,明日再送。”
元乐于是兴高采烈地回了笙云处理事务的沂水殿。
殿内灯火通明,男人一身玄色绣金蟒袍,执笔坐在尽头的桌案前,伴着殿内摇晃的烛火,侧脸仿佛刀刻斧凿,一笔下去勾出一道浓墨重彩的线条。
那人闻声抬头,露出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元乐?”
元乐欢快地飞过来,亲昵地在他袍袖上蹭了蹭,随后落在桌上给她常备的窝里,叽叽喳喳地开始跟他倾诉。
笙云的表情始终很平静,元乐早几十年就知道这人身上那股泰山崩于眼前而色不变的稳重,知道他能听懂,也不纠结,直到把自己说累了才睡过去。
笙云听罢这喋喋不休的小东西把和渊一路上经过的事竹筒倒豆子似的全抖落出来,很快把手边事务处理完,把睡得天昏地暗的元乐交给身后的近侍。
“柏将军呢?”
近侍垂眸敛目:“回尊上,将军已经回去了。”
笙云一颔首,不再多问,径直回了寝殿。
第二日一早,元乐就带来了轮玉的回信,连带着一个一指长的袖珍玉璋。和渊展开信件,里面先是掉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而信的内容简直和笙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简洁明快:玉璋可令雀风。另附百两银票,当俭省以用。
和渊看见银票全身都舒坦了,捻了个法诀将苍月招来,豪情万丈地把银票拍在桌上:“去置办衣服吧。”
苍月半信半疑地拿起那张薄纸,发现居然真是一张货真价实的银票,看了一眼自家主子一脸得意的模样,只好任劳任怨地从客栈里出去了。
一个时辰后,纨绔和恶奴悄无声息地上了街。
花朝楼本体是座有三层高的阁楼,他们到时正是宾客往来,游人如织。几个俏姑娘一水儿的花色长裙,正拿脆生生的一把好嗓子揽客。有个眼尖的一眼瞥见和渊驻足,连忙一阵香风袭来,柔若无骨的五指顺着和渊的胳膊攀上来:“爷,您来玩呀?”
和渊天衣无缝的壳子底下被激出了一身冷汗,然而面上却是十足的色胚模样:“呦,心肝儿,想陪爷喝酒?”
苍月听他装出来的肾虚声音听得牙疼,四大皆空地跟在他身后,装自己是个不存在的。
那姑娘笑得花枝乱颤:“好呀,爷,咱们上最高的那一层,那里头都是最好最烈的酒,包您满意。”
三个人一道进楼,老鸨见他衣着华丽面容清俊,连忙笑脸迎上来:“爷,您几位?”
和渊懒洋洋地随手一指:“一位——妈妈,那个间我包下了,谁敢进来坏爷的好事,本少爷宰了他!”
说罢一扔手中兑好的纹银,苍月在身后看得心尖滴血,老鸨下意识双手把银袋子接过来,一看立马喜上眉梢,活生生笑成了一朵牡丹花:“得嘞!”随即转头冲楼上喊,“二楼,贵客一位!”
和渊双眸一动,直觉不对,于是披着一身纨绔皮抬手指向三层,老大不满意:“妈妈,我要的是最高最好的那一层,怎么,这银子配不上这儿的姑娘和酒?”
老鸨脸色微变,先垂下眼狠狠瞪了姑娘一眼,随后谄笑着解释:“爷,上面那一整层都让包满了,咱们花楼的姑娘和酒不管哪儿都是一等一的,好着呢!”
他一问出来就感到无数双目光望过来,和渊心头一凛,应付完老鸨便进了二楼雅间。
苍月受和渊授意,下去在底层到处转转,自己则和姑娘进了雅间。
雅间比下面静了不少,和渊微微放松下来,看向一边跟着他的姑娘。这姑娘自从遇上老鸨便一直没吱声,直到坐下才开口:“爷,您要来两盅酒么?”
和渊看她:“去拿两壶来,咱们今儿不醉不归。”
没一会儿那姑娘就风情万种地带着一盅酒过来,殷切地替他倒好递过来:“您喝。”
和渊伸手接过,低头在杯边轻抿一口,眉峰挑起来:“好酒。”
那姑娘一手抵着酒杯底子,轻声细语地回他:“既是好酒,大爷喜欢就多喝些。”
和渊不动声色地挡住那杯酒,笑问:“姑娘,陪爷喝酒,总得有个名姓吧?”
姑娘依言回道:“柏儿。”
和渊笑了一声:“松柏之姿,不知可堪鸟雀一栖?”
柏儿动作一顿,头低下去,手不经意碰上他腰间一块低调的玉器:“奴不通诗书,不知爷说的是……”
和渊按住腰间玉璋,收了嬉笑神色:“云雀。”
只是一息,和渊眼中这位“柏儿”周身气质已然大变,脱胎换骨一般褪去一身媚态。只见她利落地起身退开,半跪下去,身后一道云雀灵印鲜明地一闪,抱拳干脆道:“属下雀风门统领陈柏,见过远山君。”
认了自己人就好办了——和渊抬手虚扶一下她:“原来是陈统领,失敬,快请起。本座今日前来,是为城内一众境北人之事。不知陈统领可有耳闻?”
陈柏起身刚要回答,门外忽然听得老鸨一声询问:“爷,玩得可还好?”
约莫是不放心,和渊动了动喉咙,装出一副十足的少爷嗓音:“不是说了不要打扰吗,你们怎么办事的!”
外头老鸨一叠声道:“哎哎,爷,您玩!”
等到外面动静彻底消失,陈柏手中立刻飞出一道屏声咒,方才抬头露出一张英气的脸,正色道:“回君上,约摸半月前,一个境北人花大价钱包下了楼中三层,属下曾派人数次查探,得知是位叫‘敖其尔’的人——而后便探不出来了,那老鸨子有修为傍身,属下等不便轻举妄动。”
和渊一蹙眉:“以统领之能也探不出来?”
陈柏摇摇头:“花朝楼楼主今年年前不知为何将楼内大肆清洗一番,此后安插人手便极为困难,属下自进来后七个月,只安进三只‘云雀’。”
他正要继续问,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尖叫,一时雅间中人全都看向窗外,和渊伸出手一把推开窗,就见半空中一人周身涌着浓烈的剑气,一身青绿色衣袍翻飞,墨发高束,手中一把锋芒毕露的长剑,直直指向楼上看不清面容的人。
这人眉眼疏朗、身姿挺拔,端的好一身芝兰玉树君子骨,满身剑气更是透着一股光风霁月的清正气。和渊一时心血来潮,刚想问陈柏是什么人,就听那君子不急不缓的声音响起:“阁下强人所难,未免太过霸道。不如你我打一场。我赢了,你便放了那姑娘,自己从这花朝楼出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