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无法丈量的距离，未寄出的约定（1） 约定，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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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家在一栋六层的单元楼里，墙壁是单调的白色，不像青澄巷的老墙那样爬满绿色的爬山虎，夏日常有蝉虫在藤叶间藏着鸣叫，风吹过时会发出“沙沙”的轻响。
窗外没有老槐树浓密的绿荫，只有几棵瘦弱的梧桐树，叶子稀稀拉拉的。
妈妈已经做好了早餐，是牛奶和面包，温热的牛奶带着淡淡的奶腥，面包的麦香干涩，没有青澄巷清晨巷口早点铺来的油条香。
那是种带着热油的醇厚香气，混着面香，老远就能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也没有妈妈以前蒸的豆沙包那种甜糯的气息，以前每个清晨，叶栀月总会攥着半块还冒着热气的豆沙包，指尖沾着豆沙的甜腻，踮着脚尖敲李屿澄家的木门，声音脆得像刚剥的脆枣。
“李屿澄！快出来！要迟到啦！”
过去的时光，逐渐浮现在李屿澄的脑海里，她的身影，尤为难忘。
李屿澄坐在餐桌前，小口咬着面包，嘴里没什么味道，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几天前的画面：
槐树下叶栀月的笑声……
“澄澄，快吃，今天是新学校报到的日子，可不能迟到哦。”
妈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抬起头，看见妈妈递过来一个崭新的书包，蓝色的，面料光滑，和他以前那个洗得发白、侧面还沾着槐树叶汁液的旧书包完全不同。
他接过书包，指尖摩挲着陌生的布料，心里空落落的。
新学校离家里不远，走路大概十五分钟。
路上没有坑坑洼洼的青石板，只有平坦的水泥路面，踩上去没有“哒哒”的声响，少了几分烟火气。
风里没有老槐树的木质甜香，只有路边垃圾桶散发的淡淡异味，还有远处工地传来的“哐当哐当”的施工声，吵得人心里发闷。
李屿澄跟在妈妈身后，脚步有些迟缓，眼睛不自觉地四处张望，总觉得能在某个路口看到那个扎着羊角辫、系着白色蝴蝶结的身影。
可是没有。
她不在。
——他已经在新的学校待了一周了。
没有叶栀月的日子，像一杯忘了放糖的白水，寡淡得让人发慌。
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个夏天的约定，是不是只是一场梦。
但现实就是如此，过去之事、过去之人，终是停留在了回忆里的曾经。
而我们能做的，也只有无奈地去回忆脑海里的过去。
循环不已，终生不息。
路过一家杂货店时，他停下了脚步，玻璃罐里装满了五颜六色的糖果，和青澄巷的杂货店很像，可柜台后面没有那个和蔼的阿姨……
以前叶栀月踮着脚尖要草莓味棒棒糖时，阿姨总会笑着多给她一颗。现在也没有叶栀月趴在柜台上，眼睛亮晶晶盯着糖果罐的样子……妈妈也知道他内心所想之事，但也无能为力。
她拉了拉他的胳膊。
“走吧，再不走要迟到了。”
他这才恋恋不舍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口袋里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像在攥着什么……
新学校的大门是气派的铁栅栏，上面刷着银灰色的油漆，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
走进校园，映入眼帘的是刺眼的亮红色跑道，不像青澄巷小学的土操场那样带着槐树根的泥土香，雨后还会冒出淡淡的青草味。
教学楼是崭新的，墙面贴着白色的瓷砖，走廊里的玻璃窗擦得一尘不染，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耀眼的光，却晃得他眼睛疼，一点也不温柔。
李屿澄跟着妈妈走进四年级（1）班的教室，里面已经来了不少同学，吵吵嚷嚷的，像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老师，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笑容很温和。
“你就是李屿澄吧？来，我带你找座位。”
教室的窗户朝西，下午的阳光会斜斜地照在第三排的课桌上，把课本的字迹晒得发暖。
李屿澄的新座位就在那里，同桌是个虎头虎脑的男生，穿着一件黄色的T恤，领口沾着一点巧克力渍，看到他过来，主动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你好，我叫王皓宇。”
李屿澄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思绪又回到了从前……
当老师开始点名，念到“李屿澄”时，他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
“到。”
周围传来几道好奇的目光，他觉得有些不自在，赶紧坐下。接下来是自我介绍，轮到他时，他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陌生的面孔，突然想起以前在青澄巷小学……
叶栀月曾拉着他的手，大声向全班介绍。
“这是我最要好的好朋友李屿澄！”
那时全班同学都在笑，叶栀月却一点也不害羞，还对着他眨了眨眼睛，露出浅浅的笑意。
想到这里，他的眼眶微微发热，喉咙有些发紧，只简单地说了一句：
“我叫李屿澄，刚转来的。”
就匆匆走下了讲台，脚步有些慌乱，差点撞到讲台的台阶……
思绪回到现在。
上午的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在讲台上讲着课。
过去的李屿澄很喜欢上课，不，这么说不太准确……
是很喜欢和一个人一起上课。
可现在，老师讲的课程，再也勾不起他的兴趣，他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窗外，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阳光照得发亮，可他总觉得不如青澄巷的老槐树好看。
老槐树的叶子更绿，更密，能遮住整个夏天的阳光。他的指尖在口袋里摸索着，似是碰到了什么，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下课铃响了，是生硬的电子音，不像青澄巷小学的铃声那样带着清脆的铜响。
老师刚走出教室，教室里就炸开了锅，王皓宇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屿澄，我们去操场玩弹珠吧？我带了好多新弹珠！”
弹珠两个字像一根针，猛地刺中了李屿澄的心脏，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暗了下去。
他想起了槐树下的弹珠游戏，想起了叶栀月递给他的那颗蓝色弹珠，想起了那个520厘米的约定……
那时他们玩弹珠，也会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蹲在石凳旁，他站在台阶上，刚好520厘米。
“不了，我不会玩弹珠，”
弹珠什么的，他最擅长了。
“我喜欢在教室里待着。”
他最不喜欢了……
他低声说着，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拒绝了王皓宇的邀请。
王皓宇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和其他同学跑向了操场，脚步声渐渐远去。
教室里只剩下李屿澄一个人，他从口袋里拿出蓝色玻璃弹珠，放在阳光下。
阳光透过弹珠的纹路，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像她的身影，晃啊晃的……
他伸出手指，沿着弹珠上的纹路慢慢划过，嘴里轻声念着。
“520……520厘米……”
他想起以前，叶栀月总是用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丈量着距离，偶尔会故意往前走两步，等他着急地喊她，再笑着退回来说。
“逗你的！”
那时的他觉得这个约定很有趣，可现在，他却觉得那520厘米的距离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把他和叶栀月隔在了两个世界。
只剩光影里的回忆在轻轻摇晃……
“如果她还记得这个约定的话……”
他把弹珠放回口袋，轻声说，“如果她还记得的话。”
可是，他连告诉她“我搬家了”的机会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无法丈量的距离，未寄出的约定（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