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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双生 ...
我叫南也。
南是一个温暖的字。舌尖与上腭轻轻地相触,没由来的温暖。
但是这个字从母亲的口中念出来时,却无比的冰冷。
因为,我的哥哥也叫南也。
母亲是一个温和的女子。只有在提到哥哥时,她才会变得无比冰冷。
哥哥他,很可怕吗?为什么哥哥被关在地牢里?
七岁那年,我曾经问过母亲这个问题。
而母亲只是对着镜子,不停地梳着头。黑若子夜的长发,深邃得仿佛吸取了万物间所有的暗,与悲伤。那样黑的长发,也一定如同她在镜中瞬间凝固的表情一样,是冰冷的。
哥哥他,很可怕吗?为什么……
南儿,你不想和他一样吧?
南儿并没有说要和哥哥一样……
那就不要再问这个问题!
记忆中母亲唯一一次发怒。从此,这个问题,在南府,成了禁忌。
而我,也只有在每年正月十五的夜晚,也就是月亮最圆的夜晚,才能看看我的哥哥,从一生下来就被关在地牢里的孪生哥哥。
今日,第十七次。
四处都充斥着爆竹的声音,四处都张灯结彩的,喜气洋洋的南府,竟然藏匿着这样一个院落。
二十名武士手持长剑走在我前面。
二十名武士手持长剑走在我后面。
武士长樊幽默默地推开了紧闭的大门,一向带着笑容的脸突然阴沉了许多,似乎门的另一边,就是另一个世界。
朱红色的漆,已然斑驳,灰尘簌簌地落下来,柔软的声音。
吱吱呀呀的声音,如同警戒。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被这声音硬生生地牵动了心智。
要小心了。
纷杂的脚步声,莫名的叹息声,喧闹的爆竹声。
我抬头看了看圆的月。
大门的后面,是空落落的小院。青石板有着细腻的纹路,石板与石板的缝隙间,杂草与野花突然间近乎疯狂地生长起来。近乎疯狂,就是说,在其它的任何地方,找不到这么高的“杂草”,这么美的“野花”。
哥哥知道我的到来。而这,就是他独特的能力才做得出来的……独特的欢迎方式。
新进的武士被这突如其来的花草吓得不轻,不敢再向前迈出一步。只有我和樊幽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前面,有一块不寻常的地。用水晶铺成的,二十尺见方的地面,在月光毫不吝惜的照耀下,闪烁着令人心醉的光芒。
水晶地面的附近,是一个并不起眼的地道。
樊幽掏出从进了南府开始就一直帖身携带的钥匙,开启了地道尘封的锁。——不起眼的钥匙,不起眼的锁,不起眼的门。但是我知道,它们至少是万年玄铁制成的。它们散发着无穷的灵气,骗不过我的眼睛。而那被铺在地上的水晶,更是南府世代相传的秘宝,水晶中的极品。与满月月光交融,可以净化一切邪恶的事物。
邪恶。是的,即使母亲不说,我也猜到了八九分。能令世代降妖的南家族,忌讳到这种地步的,恐怕只有传说中的妖魔……九尾狐。
幽暗的地道呈现在我们眼前。
你们都退下吧,我和少主下去就可以了。
听到樊幽下了命令,所有的武士都松了一口气。
这怨不得他们,就算是没有灵感的普通人,也能察觉得出,地道里涌动的无穷的妖气。而这种感觉,在我和樊幽则更加明显。但,他是我哥哥。我不怕。
阴暗潮湿的阶梯,幽幽散发着光泽的青苔,涌动的妖气……这一切,与地牢中莫名其妙的花香显得那么的不和谐。
螺旋状向下的阶梯,长得似乎没有尽头。直到看见透过水晶铺下来的月光,我和樊幽才停下脚步。这里一点也没有“地下”的感觉。四处都铺满了水晶,晃得人眼花缭乱的水晶将反射的月光一道一道无情地倾泻在我哥哥的身上。
他一定很痛苦。
隔着水晶墙,我清楚地看见他的脸,与我帖得那么近。
苍白的,颤抖着,忍受着。
朱红的长发,瘦削的身体,俊美的面容,抚摸着冰冷的水晶墙,就像抚摸着一面镜子。
镜子的这一边,是南也。
镜子的另一边,是南也。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眼睛,绿色的,纯净的绿,深邃的绿,温柔的绿,硬是把我从母亲那里继承来的黑眼睛比了下去。我贪恋着他的俊美,他的绿色。
哥哥,南儿看你来了。
哥哥挣扎着举起手,与我的手,隔着一面水晶墙,扣在了一起。
少主!不要离他太近!
樊幽抓住我的手,把我拉到一边。他的手捏得我的骨头咯吱直响。疼痛。
但是这点疼痛,又怎么能和哥哥忍受的痛苦相比。
哥哥黯然地放下了手,月光在他洁白的身体上不失时机地烙下新的伤痕。
樊幽,你上去,把所有的武士都给我带下来。
少主,这是禁止的!
哼……呵呵……说什么禁止的?樊幽,你比谁都清楚哥哥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妖狐的力量太强了,我们只能把他关起来,让他自生自灭’……这话是母亲教你的?真真的可笑!
樊幽不再说话,沉默了良久,他善良的天性不允许他让他的武士兄弟们送死。
做过了十几次,也不差这一次!去!
看着樊幽默默离去的背影,哥哥露出了一抹除我之外无论什么人看了都会觉得极其恐怖的微笑。但是我不怕,他是我的孪生哥哥,拥有着令我迷恋的眼眸的哥哥,为了他,死几个无关紧要的人,有什么关系?
我和他安静地望着对方。
月圆,水晶。虽然将妖魔的力量降到了最低。但它们并不是万能的。九尾狐岂是这么容易就被禁锢住?所有的人,都把南家想简单了!我念动禁术咒语,平稳的声浪一波一波地冲击着倾注了父亲生命的水晶,咒语停止,所谓“无人能破”的水晶墙,像烈日下的冰一般,无声地融化在我的咒语中了。
我和哥哥之间,没有了任何的障碍。
他理所当然地注视着这一切,没有任何的不解。
因为水晶墙融化的一幕,已经重复了十几年,以后,也一样会重复下去。
随着樊幽脚步声的逐渐清晰,无辜武士们的惨叫,声声入耳。
樊幽理所当然地注视着一切,有悲伤,也有麻木。
因为血雨腥风的这一幕,已经重复了十几年,以后,也一样会重复下去。
水晶,月圆。并不能阻止哥哥的杀戮。
重新封印了水晶墙的我,似乎听得见父亲的怒吼,从水晶墙的某处传出来。
——是啊,他绝对想不到,融入了生命的水晶墙,竟然被这样一个不孝顺的儿子打破,而这个不孝顺的儿子,又被一个溺爱孩子的母亲纵容。
——是啊,他绝对想不到,南家的人并不能都像他一样无情。没有哪一个母亲,能放任自己的儿子被活活饿死吧?
水晶墙,似乎又比往年红了。
出来时,只有一个武士持剑走在我身边。
喧闹的爆竹声仍在继续着。
我匆忙地往回走,为了尽快洗去白衣上的血迹。
正月十五,南星偏移,诸事不宜。
再见到母亲时,她仿佛苍老了许多。
善良的她,怎么可能感觉不到那间紧闭的地牢中透出的怨气?这怨气无时无刻地折磨着她,加速着她的老去。美丽的母亲,只不过存在于回忆中了。现在的她,无神的双眼,干枯的长发,憔悴的面容……却没有一句怨言。不曾埋怨过那个毁了她一辈子的妖怪儿子。
因为他毕竟是她的孩子。
母亲背对着我,一下一下地,用力地,狠狠地梳着头,长发散落了一地。
南儿,是时候招募一些新武士了。
她故作平静地说着,但我听得出她声音的颤抖。
是,母亲。南儿这就去办。
成为南府的武士,对平凡的人家来说,是很了不起的吧。
南府是妖魔的终结,是正义的化身。
想到这,我大笑起来。我笑得歇斯底里,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整个南府都听得见。我要用笑声,驱逐开武士们的怨灵;我要用笑声,撕裂开十七年不停的梦魇;我要用笑声,掩盖所有的心痛与委屈……
笑,笑,笑……
连天边的月都在回应着我的笑。
不要来!都回去啊!
南府,是一个地狱!
新进的武士中,有一个特别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的个子矮小,身材也太瘦削。不知道是怎么选进来的。
虽然这本是无所谓的。
但我厌恶他。
他的眼睛是红色的,令我不自觉地想到一场场的血雨腥风。
他的眼神是锐利的,好像能看到我难免的夜中每一场梦魇。
每当与他的目光相接触,我就要惶恐好一阵子。
樊幽,那个人当武士,似乎不大合适。
看样子是不太强壮,不过他的剑法相当好。就破格录取了。
说着这样的话,樊幽的眼睛里迸发出几道兴奋的光彩。只有武道,强敌,才会让他感兴趣。
剑法好?好到什么程度?难道能和你的铁拳相比?
这个……恐怕我也要让他三分。哈哈。
樊幽竟然开心地笑起来,显然是回忆起来搏斗时的事。
哼……既然知音难遇,更不该让他来。
我别有用意地说出了这句话。从怀里拿出一个装满了银子的钱袋。
这个给他。樊幽,让他走吧。
少主!你……
樊幽显然想起了什么,惊慌地躲开我的视线。
我……知道了。
一个清冷的夜。
我的灵感告诉我——今夜,要出事。月亮,似乎都蒙着淡淡的一层血光。
我相信自己的感觉。
平静地开始着手准备,武器,道袍,灵兽……我用不惯祖传的降魔剑,它太笨重,缺乏变化。在所有的武器中,我独爱鞭。手握着长鞭时,有一种踏实的感觉,它可以盘踞在我的四周,没有一点缝隙可以使敌人入侵。
这一点,剑做不到。
窗外传来鸟类拍打翅膀的声音。
一只灰百色的鸽子落在窗前,看到我,就乖巧地收起了翅膀。
鸟腿上系着布条。
少主:
城西柳树林,狐妖作乱。
樊幽
狐妖!
狐妖!
狐妖!
千里马“惊雷”火速将我送到了事发地。
附近的百姓已全数迁移,柳树林中,烈焰般的妖气直冲天际。——虽然这连哥哥妖力最低时的程度都不及。
惊雷滚滚,闪电撕裂天际,空气却是干燥的。
——这并非暴雨的前兆,只是妖魔现世罢了。
把“惊雷”安顿下来,遁着妖气的方向,我一路跑了过去。
妖狐银色的皮毛,即使没有了月光的照耀,在黑暗中也同样会闪动着媚人的光芒。
少主!你可来了!
樊幽看见我来,结界一下便松开了。狐妖疯狂地向毫无防备的我扑过来。
樊幽也知道结界放开得太早了,但是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说什么也晚了。我的头脑中,一片空白。恍惚中甚至看到了遍地洒满我的鲜血,心中着实放松了下来……离危险太近了,反而忘记了逃跑,忘记了抵抗,忘记了害怕。
少主——!!!
然而地上并没有洒满我的鲜血。
反而妖狐的惨叫声盖过了惊雷。
是他。
矮小的武士。在那么短的瞬间,瓦解了妖狐的攻势,甚至削去了它伸向我的一只前爪。
浓重的血腥味令我想吐——我从来不曾如此残忍地对待妖魔。即使他救了我的命,妖狐的惨叫也令我一点也不想感激他。
你!退下!
我对他怒吼道。
樊幽!不要让它靠近我!
是!
稳定了心神,我以最快的速度将早已烂熟于心的召唤咒语诵读出来。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一只身形大过妖狐不止十倍的灵狐幻化出来。
去!把它的妖气吸干净!一丝也不许剩下!樊幽!退下!不要伤了灵狐!
冲天的妖气很快就消失了。
雷鸣,闪电,也随着妖气的消失而停止。整个世界安静得不可思议。被吸净了妖气的妖狐瘫软在地上。金色的眼睛,费力地眨了眨,闭上,又费力地睁开。
少主,怎么处置?
留下也是祸害,杀了吧。
樊幽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杀了?
我不再多说半个字,妖狐金色的眼中写满了憎恨。妖魔对人类的憎恨不少于人类对妖魔的憎恨。
但是,这一次我救不了它。
因为有他在。
他收剑,立在樊幽的身后,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我。冷酷的,洞察一切的眼神。使我不可能,我不敢对妖魔留情。
妖狐的咽喉被长剑刺穿的一瞬间,心似乎恶狠狠地跳动了几下,随后是冰封一般的安静。
樊幽。
对不起少主……可是,他坚持要留下。
把他叫过来。
是。
你叫什么名字?
费影。
你为什么坚持要留下?
因为我想……侍奉南家。
看得出来他这句客套话说得很不情愿。
我看,你是想知道武士们是怎么失踪的吧?
干脆不和他兜圈子了。
他的表情平静得很,没有一丝改变。
我不明白少主的意思。
罢了。下去吧。
我烦躁地挥挥手,让他退下。
让他走,是为了他好。不领情也就算了。况且他即使查也查不出什么。那些武士早已尸骨无存。而知道真相的那一天,也就是他死的那一天。
费影刚刚离开,樊幽就带着一个少女走了进来。
刚刚的话,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你相信他?
相信。
这话,简直是说给那个少女听的。
少主,这位姑娘是我在上次除魔的柳树林中发现的。她似乎没有父母,因为受到妖狐的惊吓,所以失去记忆。只记得自己叫‘薛莹’。
那又怎么样?
我仔细地打量着少女,模样倒还清秀,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杀气。
对妖狐防范不力,是我们南家的失职,所以在下自作主张把她带来了。希望少主可以收留她。
如果我说‘不’呢。
我相信我现在的样子一定是令人厌恶的。少女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说,竟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那在下就立刻把她送回柳树林。
少女的样子更加慌张了。似乎不只是担心无家可归。
来人,带这个女人去客房。
她仍然不发一言,只是对我行了大礼表示感谢。
子夜。
跪坐在桌前,手中是一卷记载着古老咒语的书。
翻到“禁术”的一页时,心突然狠狠地抽痛了几下,一股灼热的气浪逆行而上……血液与融化的蜡烛混合在一起,不甚分明了。
极自然地拭去嘴角残留的血迹。
距离上一次满月,已经过去了一段日子,但是看到“禁术”二字,破解水晶墙时心脏难以忍受的疼痛还是真实地袭来。
我的时日恐怕不多了,也许有必要问一问小阎王。
小阎王是一个妖怪。
“小阎王”,不过是他的绰号,这么叫他是因为他特异的体质,能任意游离在阴阳两界,他有一本从地府“借”来的生死簿,是一个令真正的阎王头痛的人物。
南也,听说你找我?
啊……嗯。
他总喜欢偷偷出现在别人的身后,吓人一跳。
我想问你,我还有多少时间。
让我看看。
我面前的这个悬浮在半空中,戴着一顶大得过分的帽子的小孩,就是小阎王。变成孩童的样子,让人们疏于防范,实际他的年龄已经七百有余。
你真想知道?
说吧。
小阎王伸出三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
三年?
三个月。
我怔住了。
三个月之后你的生命就会耗尽了。南也,虽然我们交情不算长,但是有必要提醒你……嗯……简单地说,你……
不要吞吞吐吐的。
你……你是不是经常使用什么禁术?
和你有关系吗?
你用的这种禁术,是以消耗生命为代价的,你既然找我来,心里恐怕比谁都清楚。
没有办法补救?
九尾妖狐的心脏是增寿延年的最好补药,尤其可以弥补使用禁术带来的损伤……
小阎王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我的神色。
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吧。
简直是说笑,如果我用九尾狐的心脏作补药,那我使用禁术又是为了谁?三个月,即使是三天也没关系。在我闭上眼之前,我的哥哥,他一定会得到自由。
每日仍然只是悠闲地弹弹瑶琴,翻翻那些古老的咒语书,还有画一张画,画中的人全是按照我的样子来描绘,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眼睛。
绿的。
最后的生命流逝的声音我几乎听得到。
声音温柔,恬静,连绝望都是暖暖的。
很多次问自己为了一个只见过十几次面的哥哥这样做究竟值得不值得。没有理由一定要我这么做。
但我做了,而且不后悔。
人,本来就是奇怪的动物吧。
可惜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自己,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我只剩下三个月的生命了。日子平淡得令我心慌,没有人知道,没有人陪伴,在这样的时刻,一个人忍受寂寞比死亡还要痛苦。连樊幽都越来越少地露面了——他要去陪薛莹。
不管薛莹是什么人,费影又是什么人,这都无关紧要。杀手也好,衙门的捕头也好,我不过一个将死的人。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我的头脑里飞快地酝酿着。前提是我不想,也不能毁了母亲看得比生命都重要的——南府的清誉。
离最终的期限近了。
太阳慌张地沉落了。整个天空一片悲伤的血红。
我去找樊幽。我的计划的确疯狂了点,但是樊幽没理由不帮我。
敲了敲门,出来的却不是樊幽——薛莹慌张地从里面跑出来,见了我也像没看见一样。
你们的感情不错呢。
我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心里有点酸。
少主……你来有什么事吗?
我们进去说。
我进了房间,顺手关紧了房门。
樊幽。你说我和我母亲这些年来对你怎么样。
我用的是请属下做事时最常用的开场白,自己都觉得俗不可耐。
夫人对我恩重如山,如果不是夫人当年收留我这流落街头的孤儿,我恐怕早就死了。
那我呢?
樊幽看我的眼神变了。
少主,有什么需要我的,我一定会去办。
我还有三天的生命。
什么?
樊幽似乎认定了我是说笑,紧张的神情松弛下来了。
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我真的只剩下三天的命,三个月前我找过小阎王,是他告诉我的。
怎么可能!小阎王那个乌鸦嘴!真是可恶!少主你好好的怎么可能就剩下三天?!
你以为我是怎么破解水晶墙的?
我苦笑。
禁术……?
这种禁术是以消耗生命为代价的。我早就知道,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些天来,每天都会咳血,看来是错不了了。
少主!你……你为什么明明知道还要……!他只是一个作恶多端的妖狐!
呵……
我笑了笑,这一笑却牵得我的心抽痛起来,痛得令我想哭。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我不能毁了南府的清誉,虽然我比谁都清楚南府的黑暗,但那是母亲看得比命都重要的。如果我们维护妖狐的事情败露了,为天下人所愤恨,还让母亲怎么活?
那要怎么做?我们不可能直接放了他。但没有少主在的话,他也活不过几年……哼……反正他死了也好!
樊幽!……你会帮我的对吧。
嗯。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破了南府的规矩,把地牢的钥匙给我。我放了哥哥,我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有眼睛的颜色不同,但如果是在夜晚,不容易被发现。
少主!难道你想……
然后我自己代替哥哥留在地牢里。使用过禁术之后,我也就差不多要死了,也受不到什么苦。然后,你让哥哥逃走,逃得越远越好!到时候人们只知道南府的少主失踪了,失踪了又能怎么样?这种事也没什么好希奇……
少主你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不能?反正我也要死了,能把哥哥救出来不是更好?你总不能让我白死了吧。
樊幽沉默不语。
他低头想了很久。
我转身欲走,却被樊幽叫住。
少主,我还有一个办法……你会移魂术的对吧。
会。
我不让少主死。我的命就是南府给的,现在还给南府也没有什么不妥……我自杀,然后你把你的魂魄移到我的身体里来。对外面说你是暴病而亡。
樊幽,死对你来说很容易吗?
我看着这样的樊幽,心是会痛的,与其说我把他当做下人更不如说他是我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的兄弟。但是同时我又有一点点欣喜。
如果是为了少主。
你至少还有薛莹吧……我为了哥哥害死了不少的武士,每个夜晚我都听得见他们怨灵的哭泣与怒吼。呵……我死有余辜。
在属下的心里却不是这样的,少主就是少主。
我会考虑。
我推开房门的时候,手在剧烈地颤抖。心砰砰跳着,每跳动一下,就痛一下。
我想活下去。和哥哥一起。
今夜心里莫名的纷乱。
和那次降服狐妖时一样,有种要发生什么的预感,和一种萦绕心头的凉凉的悲伤。
吹灭了烛火,眼睛还不能很快适应。却也感觉到有一个速度很快的黑影在我吹灭烛火的一刹那进入了房间。
盗贼?我静静地感觉着来者的“气”。
樊幽!你想做什么?
四周是一片寂静。
我感觉到你的灵气了,出来吧。
回应我的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碎裂的声音。我慌忙点燃了烛火,樊幽倚着墙,几滴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来。
他看见我,却只是淡然地微笑。
妖毒?你喝了妖毒!?
好好对薛莹……不要……告诉她……千万不能毁了……
话没说完,樊幽便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态闭上了眼睛,嘴边却仍然只是淡淡的微笑。
除了三个月前刚刚来到南府的那个叫做薛莹的女人,他竟然没有第二个人可供他在死前怀想一番……
樊幽的苦心我不会不理解,妖毒对灵气强大如我的人没有任何杀伤力,也就是说,我可以毫无顾虑地拥有他的身体。
我相信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会笑得像他那般好了。
谢谢你。
南少主的葬礼上,来了不少的人,当地新上任的知府黄泉当然也不会错过这样一个认识南夫人的好机会。而我当然也不会错过这样一个了解这多管闲事的“黄大人”的机会。
安顿好手下的武士后,我在费影的身边找了个空位站定了。樊幽的铠甲重得很,压得我有些气喘。
你没事吧,穿铠甲很累吗?
费影侧过脸来,带着一抹讥讽的微笑看着我。仍然是锐利的目光,好像,他已经知道了一切。
我没有说话,虽然我知道樊幽在这种情况下是不会沉默的,但是,在他的面前,我即使有了樊幽的身体,也无法把自己想象成樊幽,他锐利的目光时刻在提醒我,我是那个被他洞穿的,幼稚的,残忍的,南少主。
他笑了笑,转过脸去,伸出手调整了一下头带的位置,好像故意做给我看。
喂,你相信第三只眼吗?
什么?
他又主动向我搭话。
以前听人说过第三只眼的传说,突然想起来了,没什么。
我不信。那都是胡说的。
第三只眼?还是传说中的“邪眼”?“邪眼”在《妖魔录》中有过记载,只有妖魔才能使用,是千里眼,可以穿墙视物,也可以控制人或者其他的妖魔,是很稀少的……
费影额头上的头带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难道……?!
但是从费影的身上我感觉不到一丝的妖气。
他究竟只是闲聊,还是提醒我些什么?如果他真的有邪眼,我所做的一切,他都能看在眼里。
一个侍卫走了过来,但是穿的并不是南府武士的铠甲。
他在费影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费影做出不耐烦的神色。侍卫看了我一眼,匆匆地离开了。
声音很小,我只听清了三个字,但是却是至关重要的三个字:
黄·大·人
费影果然与黄泉有关系!
啊……新绝代双骄二也通关了~~!!!最近玩游戏简直如有神助……还是我玩游戏的基因终于觉醒了呢……(自PIA)
一个黑衣男子在不远处微笑着看过来,黑色的长发在晚秋的冷风中不住地舞动,俊秀的面容看不出一丝杀气。
他就是黄泉。
南夫人。
哦,樊幽啊……
母亲颤抖着身体站了起来,身体瘦削得不像样子。苍老,正已惊人的速度吞噬着她的身体。
樊幽,我今日叫你来,可知是为了什么?
冬天快到了。
离下一个月圆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但是没有人能破解那面墙。
我能。
也许在母亲的面前,我始终都是南少主,我变不成另外一个人。
你能?
母亲张大了眼睛,眼中与其说是惊讶,更多的却是惊喜。她笑了笑,没有问我为什么,连过世的父亲都未必能操纵自如的咒术一个武士长竟然“会了”。她不是不疑惑,只是,有些东西,是不能问的。
你下去吧。
是,夫人。
我不能告诉她我的真实身份。因为无论她是谁,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费影立于门外,晚秋的冷风舞动着他额头上系的白色缎带。嘴角一抹邪气的笑容。
你来做什么?
一道白光激射,刺痛了我的眼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身体却狠狠地撞在了后面的墙上。我现在的样子一定狼狈得很。
费影收起了剑。似乎早就猜到我会躲不过这一剑。
你……
哼……连这种攻击都躲不过了?像换了个人似的。
有意无意地,费影缓慢地说出这句话,字字敲打在我的心上。
那条白色的缎带,适时地提醒着我,“邪眼”的存在。
我开始认真地思考下一步的路。
我不能永远借助别人的身体活下去,樊幽用自己的命换来的也不过是那么十几年。十几年之后呢?
就算一拖再拖又能怎样?
离月圆的日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每次看到天边的月,渐渐丰盈起来,都不免要出一身冷汗。
唯一一点希望,只有寄托在自称“无所不知”的小阎王身上。
南也?我很神奇吧?你一想到我,我就来了。
昏黄的烛光突然映照出一张小孩子得意洋洋的脸,令人很想一拳打过去。
你什么都知道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怎么叫我南也?
我能看见人的灵魂,你别忘了。你灵魂的形状还是南也。
也好,免得我再做解释。
你用的是移魂术?
嗯。
又是禁术。你这个人天生就与禁术结缘。你不怕我把今天看到的说出去?我可是靠这个吃饭的。
妖魔们才不会对南家少主的死活关心,普通老百姓怕也买不到你的话。
好吧。你又想问什么了?你这个身体如果再年年用禁术也就再活个十五六年。
我想问,妖魔有没有可能以自己的力量打碎水晶结界。
小阎王怔了一下,用探寻的目光打量我很久。
有倒是有。
那你不打算告诉我……
别想!
小阎王慌慌张张地转身想跑,却发现四周早就被我布置了结界。
我们本来就是朋友,这又何必。你只要告诉我,帮我个忙,你想要什么报酬,我又不是给不起。
嗯……不过,能实现这件事只有去地府的藏宝阁去偷一样东西……
去地府偷东西?你偷的还少吗?
但是这东西实在是……
很珍贵吗?
藏宝阁里哪样东西不珍贵!这样东西不光珍贵,而且是绝对不能落在妖魔手中的……
为什么?
它能成百倍地提升妖气。
那和打破水晶墙有什么关系?
结界水晶墙吸收妖气也是有极限的,九尾狐本来就是妖魔中的妖魔,如果再有了那件东西辅助,什么墙也关不住他!
很好。我知道偷这个东西危险,所以也不会亏待你,东西偷出来了,他逃出去之后,我就把它给你,让你的妖气也可以成百倍提升,说倒底,你也不过是为了自己偷的,只是借我一下。
好吧……不过,我还要一样东西作为报酬。
你说。
一只邪眼。
听他说到邪眼,我的心开始狂跳。
邪眼?你让我到哪找去?
哼……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府里就有一个长了邪眼的妖魔。还装不知道……
谁?!
心里一惊,手竟自然而然地松开了,结界也消失了。小阎王并没有回答我,而是飞快地逃开了。
窗外隐隐约约有乌鸦的叫声,很不吉利。
费影的身份,我几乎可以肯定。
他一定是妖魔。
但是妖魔又为什么要来插手人类的事?
离月圆的日子没几天了,武士们似乎有些惶恐,相信他们都听说过关于月圆夜失踪武士的传闻。一种怜悯的感情渐渐蔓延开。直到樊幽自杀,我才真正感受到死亡的力量。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只有惶恐地接受。
厚厚的积雪,灰暗的天空,没有飞去南国的候鸟在落满了红色爆竹残片的雪地上蜷缩成一团,僵硬的身体,安静的眼神,完全感受不到死亡曾经召唤的痕迹。死了,就是死了。很简单的事情。
莫名其妙的,突然想到了樊幽,心猛地沉了下去。
在他的身体里,是别处感受不到的温暖。
风硬生生地吹着却并不感觉冷。
薛莹独特的发香从身后幽幽飘来。
很讽刺的一件事,我却笑不出来。
樊幽,在外面站着不冷吗?进来吧。
一直刻意去躲开她,她是个很善良的女子,我当初对她有误会,现在只觉得对不起她。
薛莹泡的茶,在素白的茶杯中闪烁着晶莹的绿,氤氲的雾气升起来,烤得人脸暖暖的,透过雾气看见的却是一张忧伤的面容。
薛莹,怎么了?
她沉吟了半晌,欲言又止。
我最近比较忙,没时间陪你。你也知道,少主暴病身亡的事情,应该让他的哥哥知道,我正在准备这件事。而且过年的这几天,需要我办的事也不少……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薛莹急忙否认。
你忙,我知道。但是……
说吧。
其实,你不是他吧……
茶杯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不知道是怎样把它掉在地上。我有些失神。我不是他……我的确不是“他”……
你在说什么傻话。
我故作轻松地笑起来,弯下腰去收拾杯子的碎片,却被薛莹制止。她的手,纤细,却有力度。
至少,他是不会帮我收拾碎杯子的。
薛莹叹了一口气,不过这抱怨却是甜蜜的,我听得出来。
哦,原来我的形象就是这样的?
我打趣道,我勉强想说得轻松一点,但是声音却在不由自主地颤抖。薛莹为什么会看出来?
其实,你是南少主吧。
她的微笑,就像母亲对一个做错事却又死不承认的小孩子的微笑,既有愠怒,也有宽容,更有无奈。
事以至此,再掩饰下去不过也是徒劳。
是……我不明白,我哪里不像他了?这个身体就是他的。
你?你哪里都像他,却又哪里都不像他。
这是什么意思?
女人对自己爱的男人,有着天生的直觉。你有他的身体,模仿他说话,做事,你骗得了别人,但是骗不了我。
你想怎样?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薛莹的脸一下变得苍白。我不应该用这样冰冷的话再去刺激她。
我想怎样?我还能怎样!?他已经死了我做什么都没有用!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你也不知道我有多恨自己。
绝望就像一个黑洞,开始蔓延。薛莹,樊幽,南也,我们置身于命运的旋涡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吸进去。
薛莹怔了怔,不再说话。我也知趣地走了出去。
外面开始下雪了。
爆竹声渐渐平息在飘扬的雪花中。
我在花园里来回走着,枯干的树木上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银白,枝桠扭曲着向上伸展,像一只对上天祈求着什么的手。
在落雪的花园中,依稀能回忆起三月扬花飞舞的样子,和曾经温暖的生活。
樊幽的笑声,如今已经弥散在风里。再也找不回来。
一阵艰难的喘息声打破了我的回忆。
我有些恼怒,因为这样安静温情的回忆并不多。
谁?
是我……南也。
小阎王!?
小阎王?!你在哪里?
听声音,他好像受了重伤。
地府的宝物……在这……
我转过身,却是一个面容英俊的少年,白袍舞动在飘摇的雪中,风中。
他张开手,是半张鹅黄色的符纸。
你是谁?
他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只是脸色稍显苍白。
我是小阎王……这个样子……才是我的真身。
他把符纸放在我的手中,然后重重地倒了下去。
真身?也就是说,他可能已经无法维持小孩子的样子了。
这张符纸,没有名字……配带它的妖魔,妖力可以成百倍提升……但是我只拿到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
地府有一个新进的守卫,他太强了,我敌不过他。
你的伤势怎么样?
小阎王摇了摇头。
我的体质被破坏了,我以后只是个普通的妖魔,进不了阴界了。
那还有谁能去?!
我知道一个人,他能帮你进入阴界……不过他脾气古怪,未必肯帮你的忙。
他叫什么名字?我必须要得到这张符。
他是妖魔……雷禅。
小阎王说完了话便晕了过去。
雪花仍然飘扬着,我感觉周围突然奇寒无比。对未来的恐惧,真正开始蔓延。
原来是按照幽游的同人来写的……
不过已经完全写“飞”了~和原著没有任何关系……= =|||
万年坑,打算高考结束就填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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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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